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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神水惊现 天下第一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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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周围却静了一静。
卫行风微微侧目,看向花满楼。
方才还在此起彼伏的叫价声,此刻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一百万两。
为一块不知真假、不知来历、只听说与“剑魔”有关的玉牌。
那站在高台上的拍卖者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这一百万两与方才的二十万两黄金、四十万两白银没什么区别。他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着下一个出价的人。
只是此后再也没有人出价。
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更多的人只是沉默着,目光在黑暗中投向花满楼所在的方向。
等了许久,那拍卖者终于开口:“一百万两,成交。”
有人捧着玉牌走过来。
花满楼伸手接过,将玉牌在掌心略略一握,便很自然地收进了袖中。随即又在袖袍里稍作摸索,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那人数也不数,躬身退去。
周围的人渐渐收回了目光,石室里又重新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第三件拍品结束,第四件拍品即将开始,可卫行风却像是没听见那些一样。
花满楼的手从袖中伸出来,掌心里托着那块玉牌。
“给。”他轻声说。
玉牌被他递到卫行风面前。
卫行风低头看去,以他的目力,便是四下漆黑也丝毫不影响他看清这块玉牌的模样。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古玉,通体呈青灰色,边角圆润,显然被人把玩过许多年。
玉牌正面刻着一个字,背面则是一片光滑,什么也没有。
卫行风迟疑片刻,才伸手接过来。玉牌入手微凉,可他握在掌心里,却没有立刻收起来。
他下意识地抬眸,看向花满楼。
花满楼正微微侧着头,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察觉到了卫行风的目光,偏过头来,迎上那道在黑暗中极亮的视线。
“怎么了吗?行风?”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带着几分关切,几分疑惑。
卫行风猛地一怔,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花满楼看了多久。
“……没什么。”
花满楼没有继续问,而是笑了笑。那轻轻浅浅的笑意,从花满楼唇边溢出来,落进耳朵里,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待从这里出去之后,”花满楼道,“也许可以去试试真假。”
他说得那样自然,那样理所当然。这一百万两花出去,只是为了让卫行风有机会去“试试真假”。
卫行风没有再说话。
石室深处,第四件拍品已经开始介绍了。
可卫行风却有些心不在焉。
“花满楼,谢谢你。”他说。
“不客气。”花满楼似乎有些无奈,但声音还是那样轻,“听听下一件是什么。”
卫行风点了点头。
拍卖者的声音还在继续:“现在是最后一件拍品,也是本次拍卖会最为重要的一件拍品。”
方才还在低声议论的人群,此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石室深处那处略高的石台。
卫行风微微眯起眼睛。他看见那拍卖者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那玉瓶通体莹白,在黑暗中隐约泛着一层微光,一看便非凡品。
“最后一件,”那人的声音终于响起,一字一顿,“是出自神水宫的——天一神水。”
话音落地,下一刻,满室哗然。
“什么!”
“天一神水?”
“不可能!那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惊呼声、质疑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般涌来。石室此刻沸腾得像一锅滚水。
卫行风眉头微蹙:“天一神水?”
花满楼眉头紧锁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再一次地浮现出凝重之色。他侧耳倾听周围人的议论声,过了片刻,才压低声音道:“神水宫乃是江湖上极神秘的门派。宫主水母阴姬,武功深不可测,据说已臻化境。神水宫从不与江湖人来往,也从不参与江湖纷争,只是独居深谷,与世隔绝。”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天一神水,便是神水宫的镇宫之宝。此水无色无味,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杀机。一滴入腹,神水与人体精血相融,顷刻间便如三百桶水之力加身。寻常人身不过数十斤骨肉,如何承受得住这等千钧之重?”
花满楼沉声补充道:“于是饮用者霎时血脉贲张,筋骨折裂,爆体而亡,死状惨烈无比。更可怖者,此水无形无迹,中毒之人至死不知因何而亡,便是神仙也难救。正因如此,天一神水方为江湖中人梦寐以求、又闻风丧胆的绝世毒物。”
没有人想到,这天一神水不仅被从神水宫盗走,还来到了此处,甚至被蝙蝠岛当做压轴拍品。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有人低声道:“神水宫的人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杀上蝙蝠岛来。”
“这蝙蝠岛的人活腻了倒也罢了,关键是,这东西谁敢拍?拍下来,神水宫能放过他?”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静了一静。天一神水再好,也得有命用才行。
花满楼听着那些议论,忽然偏过头,卫行风也在瞬间便看向他。
花满楼道:“天一神水为什么会被留在最后呢?我倒觉得,天一神水并没有那些火枪重要。”
卫行风的目光落在那拍卖者手中的玉瓶上,语气平静地分析道:“我觉得,也许是那些火枪虽然价值极高,但敢拍的人太少。二十万两黄金,能拿出这笔钱的人本就不多。而能拿出这笔钱的人,也不可能敢明目张胆地拍下那么多朝廷明令禁止的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就像我们刚才猜测的那样,方才拍下那批火枪的,只有一个人。而且那个人,十有八九有问题。”
花满楼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看来,这蝙蝠岛不过是一个掩护。”
卫行风听见花满楼的认同,而后又接着道:“和那些火枪相比,天一神水就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依然明亮:“天一神水被留到最后,自然不是因为它比火枪更值钱,而是因为它比火枪更容易脱手。江湖中人不敢买火枪,却多的是敢买下天一神水的人,毕竟朝廷没有禁止买卖和私藏天一神水。”
话音未落,像是要印证卫行风的猜测一般,石室深处那拍卖台上,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我加五十万两。”
那声音不高,却顿时激起千层浪。
卫行风微微挑眉。这才刚刚起拍,竟有人直接加价五十万?
可更令人惊讶的还在后面。
那人的声音方才落下,另一道声音便紧跟着响起,几乎是咬着前一个人的尾巴:“我加一百万两!”
“一百五十万!”
“一百八十万!”
“两百万!”
叫价声此起彼伏,一波高过一波。卫行风和花满楼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听得那天一神水的价格水涨船高,节节攀升。
“二百二十万!”
“二百五十万!”
“二百八十万!”
有人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三百万!”
石室里的气氛已经热得像一锅滚油,随时都会被点燃。那些买家此刻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争先恐后地喊出一个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花满楼轻轻叹了口气,而叫价还在继续。
“三百五十万!”
“三百八十万!”
“四百万!”
已经突破四百万了。可那些人的疯狂,却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那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轻。可它偏偏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加两百万两。”
石室里忽然静了下来。
方才还沸反盈天的叫价声,此刻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卫行风还未理解这种加价方式,当即循声望去。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女人。
她站在人群边缘,离那拍卖台很远,远得几乎看不清她的脸。可卫行风的目力何等惊人,便是四下漆黑也丝毫不影响他看清她的模样。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人,且美得像是用冰雪雕成的。
女子的面容冷若冰霜,眉眼之间没有一丝温度。可那两百万两,却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虽然其他人并未看清那女子的面容,可一时间,石室里仍然静得落针可闻。
那拍卖者也愣了一愣。
“这位……”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这位客人,您是说,在现有价格上加两百万两?”
白衣女子没有看他。
但是这并不妨碍有人嘲笑:“小娘子,你可是第一次来这拍卖场?现在已经加到四百万了。”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玉瓶上,看也不看其他的人,冰冷道:“我的意思是,无论谁加多少钱,我都在他的基础上,再加两百万。”
那先前嘲笑她的人此刻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又唰地涌上来。
“你……”他霍然站起身,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可那声音里的羞恼却是藏不住的,“你这小娘子,好大的口气!”
白衣女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石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方才还在疯狂叫价的那些人,此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没有一个人敢再开口。
六百万。
不,现在已经不是六百万了,而是“无论谁出多少,都再加两百万”。
这已经不是在竞拍,这是在用钱砸人。而且砸得人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这时,另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忽然间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随意,可它偏偏在这落针可闻的石室里,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位姑娘,你这样可就惹大家不满了。”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竟然是陆小凤。卫行风这般想着,也望了过去。
那女子微微偏过头,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第一次从玉瓶上移开。她虽然没有说话,可态度已经足够明显,显然是在暗示那声音继续下去。
陆小凤缓缓走到了花满楼和卫行风身边,笑道:“我给你出个招。”
“让你分文不出,也不必惹得众怒,就能取回天一神水。”
“取回?”
花满楼立刻敏锐地意识到这女子的身份。
“我可不管用什么办法取回,倘若这神水为他人所得,那我便叫他知道我神水宫的厉害。”
这样多的人,就在蝙蝠岛内,她竟然就敢说出这般狂妄自大的话来。
陆小凤长长叹了一口气:“姑娘何必这般莽撞呢?”
他正欲摇头,却听头顶极细微的震动,似乎是蝙蝠岛发怒的声音。
“神水宫来客,作为主家竟然不知道,实在是怠慢了。”
那声音粗犷而又低哑,却又带着说不出的怪异,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而又如同浪潮层层叠叠。
花满楼瞬间抬起头,身体朝向那声音真正的来处。
但那女子已然等不了这么多,她冷声道:“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那白衣女子袖中已飞出数点黑影,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她的动作极快,快到周围那些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些黑影便已没入黑暗,疾射而去。
卫行风的瞳孔骤然收缩,没有片刻犹豫便已出手。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快到那些黑影才飞出不过丈余,便已被一只手凌空截住。
几个呼吸之间,卫行风又回到了原地。
衣袂翻飞,缓缓落下,他指间夹着三颗龙眼大小的黑色圆球。
卫行风低头看了一眼,那圆球入手微沉,表面光滑,隐隐约约能嗅到一丝极淡的气味,竟有些熟悉。
卫行风细细辨认,才想起来这气味与那批火枪散发出的气味,如出一辙。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抬起眼看向那白衣女子。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里,只有一种深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平静。
“姑娘好狠的心,莫非要让所有人都葬身于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