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怨种老板》998

8、第 8 章 借钱

　　趴在地上的正是徐明！一截钢筋从后腰穿出来，暗红色的血在地面漫开一大滩。

　　徐明脸色惨白如金纸，呼吸微弱，意识还算清醒，听见张振东的喊声，费力地抬起一只手。

　　张振东一把攥住他冰凉的手，声音发颤：“三叔，救护车已经叫了，马上就到！”

　　“东子……我的银行卡放在枕头底下……我要是……撑不住了，就别救了……钱全都留给晓敏……”徐明气息断断续续。

　　“三叔你别说话！”张振东眼眶通红，嘶吼着转头张望，“救护车呢！怎么还没进来！”

　　“救护车好像被门口的水泥罐车堵住了！”

　　同宿舍的方大海和刘平一听，骂了一句，立刻跑出去找司机挪车。人命关天的时刻，没有人会袖手旁观。

　　好不容易找到搅拌车司机，把挡路的车子挪开，救护车才缓缓开进工地。可新的难题又来了：钢筋一端嵌在地下水泥里，另一端贯穿徐明的身体，根本没法直接挪动，稍不留神，就会造成致命的二次伤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耽搁不起。医生们迅速商量急救方案：先剪断外露的钢筋，再把徐明连同体内的钢筋一起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可谁来剪断钢筋，一时间没人敢应声。

　　几个钢筋工面面相觑，都怕操作出意外，担上人命官司，医生不熟悉液压钳的操作，场面一下子僵住。

　　眼看着徐明的气息越来越弱，张振东往前踏出一步，沉声道：“我见过他们用这个液压钳，我来剪！”

　　医生来不及细细斟酌，连忙招呼旁人配合，小心翼翼把徐明的身体微微抬起来一点，留出可以下钳剪断钢筋的空隙。

　　张振东双手紧紧攥住沉甸甸的液压钳，只剩下三厘米的操作距离，分毫都不能出错，只要手一抖，三叔这条命就没了。

　　围在边上看热闹的工人低声议论起来。 “这小伙子行不行啊？我记得他是绑钢筋的。”

　　“不行又能怎么办？田大勇他们几个都不敢上手。”

　　“那几个人平时吹牛倒是厉害，真遇上事全怂了。”

　　“老徐也太可怜了，好好干活，偏偏摊上这种祸事……”

　　话音未落，“咔嚓”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张振东干脆利落地剪断了钢筋！
　　医护人员连忙小心托住徐明，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挪上担架，飞快抬进救护车。张振东也跟着一同上车，往医院赶。

　　又过了许久，工地负责人才匆匆赶来，挺着圆滚滚的啤酒肚，满头大汗，喘着粗气挤进人群：“刚刚出什么事了？”

　　“搭脚手架的工人，从三楼摔下来了。”

　　“人怎么样？”

　　“钢筋把肚子刺穿了……”

　　负责人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透了。好好的工人怎么会坠楼？他急忙追问：“是操作失误，安全绳没系好？”

　　旁边的人纷纷摇头：“这我们哪清楚啊。”

　　工地最忌讳出伤亡事故。赔钱是小事，一旦上级来核查安全隐患，工程被迫停工，工期一拖，损失根本算不过来。这么多机器、工人，耽搁一天就是几十万的开销，到时候老板追责，他第一个遭殃！

　　越想心里越窝火，偏偏挑这个紧要关头出事！

　　另一边，徐明已经被推进抢救室。医院通知要先交两万块押金，张振东浑身上下翻遍，只有一千块现金，工资要等到明天才发放。

　　徐明的银行卡还留在工地宿舍，现在回去取根本赶不及，就算拿到卡，不知道密码也取不出钱。他急得原地打转，额头上全是冷汗。

　　三叔和他没有血缘，可他入狱的那几年，全靠徐明帮衬照料家里，就连他父亲的葬礼，也是徐明一手帮着操办。无论如何，他都要把人救回来。

　　可眼下，他能去哪里凑这么一大笔钱？

　　张振东掏出手机，通讯录里孤零零躺着一个号码，是之前送他救的那个人。他犹豫良久，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本着死马当活马医，最后还是咬咬牙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听筒里传来一道慵懒松弛的男声：“你好，哪位？”

　　短暂的沉默，张振东声音微颤的开口：“白，白羽，还记得我吗，上次你喝醉了，我把你带回工地……”

　　白羽愣了一下，直接从床上坐起了起来，没想到对方会给自己打电话，“记得，记得。”

　　这几天被杨逸纠缠的心烦意乱，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

　　“我想求你帮帮忙。”电话那头张振东紧紧握着拳头，生怕对方拒绝。

　　“你说，有什么事？”

　　张振东语无伦次的说起来，“那天跟我一起捡你的那个人，我三叔，从楼上掉下来摔伤了，现在在医院，押金不够……”

　　“别着急，在哪个医院我现在过去。”

　　“市中心医院。”

　　挂断电话张振东摘下头顶的安全帽，整个人像被汗洗了一般，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一个陌生人打电话求助，可是真的没办法了，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三叔死。

　　半小时后，白羽匆匆赶到医院，抬眼就看见守在急诊门口的大哥。

　　他身上还套着那件深蓝色的工地工作服，汗水混着尘土在脸颊晕开一道道脏印，却丝毫掩不住身上沉淀下来的成熟硬朗气质。

　　“张哥！”

　　听见声音，张振东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意外。

　　打电话的时候，他根本没抱任何指望，做好了被直接挂断的准备，没想到白羽只是简单问了医院地址，竟真的赶过来了。

　　“现在人怎么样？”白羽开口问道。

　　“还在抢救。”张振东声音紧绷，带着几分焦灼，“医院要先交押金，我手里钱不够，能不能麻烦你先帮我垫上？我给你写欠条，这笔钱我一定还给你！”

　　“先去缴费吧。”白羽没有追问金额，径直跟着他走向缴费窗口，爽快垫付了两万块押金。

　　捏着打印出来的押金单据，张振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道谢：“我现在就给你写借条。”

　　“不急，先看看人情况如何。”

　　两人搭乘电梯上到八楼急救区，走廊里弥漫着浓重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好几间抢救室门外都守着焦急等候的家属，唯独徐明这间门外冷冷清清。

　　靠着冰冷的墙壁，张振东把事情经过慢慢讲给白羽听：“听说是安全绳断裂，三叔从楼上摔下去。底下本来堆着土方，正常摔下来不至于这么凶险，偏偏地上戳着一截钢筋，直直刺穿了他的腹部。”

　　白羽倒吸一口凉气，光是听着描述，都觉得皮肉发紧。

　　“今天真的多亏了你肯过来帮忙，这笔钱你放心，我一定会一分不少还给你。”

　　“先别想钱的事，人能救回来最重要。”两万块对白羽而言算不上负担，况且他们之前还帮了自己，理应帮这个忙。

　　两个人在走廊等到下午两点多，张振东实在不好意思一直拖累白羽陪着，跑去护士站借了纸笔，认认真真写下一张两万元的欠条，连同自己的身份证一起塞到白羽手里。

　　“辛苦你跑一趟，我一个人在这儿守着就好。钱我肯定还你，我身上也没别的值钱东西，身份证先放你这儿做个担保，等还清欠款我再来拿。”

　　“不用这样。”白羽连连摆手推辞，可拗不过他的坚持，只好收下欠条和身份证，心里暗自感慨，这大哥看着挺凶，没想到这么实在。

　　“那我先回去了，后续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坐在车上，白羽拿出身份证看了起来，张振东，二十八岁，老家是东北的。

　　上面的照片应该是以前拍的，看着很青涩，五官跟现在区别不大，但眼神完全不一样，照片里的眼睛很亮，看起来很温和。现在眼神很冷漠，加上硬朗的五官，不说话的时候有点吓人。

　　第一次见到他那会儿，还以为自己被绑架，吓得腿都软了。

　　不过帅也是真帅，白羽太吃这一挂的长相了，满满的雄性荷尔蒙，用桃子的话讲就是直男味。跟杨逸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被他身上那种直男气息吸引，结果却被骗的团团转……

　　算了，不能想那个人，一想起来就一肚子火。

　　*

　　白羽离开没多久，几个相熟的工友也陆续赶来了。大家手头都不宽裕，一人凑了五百块递过来，钱不算多，却是实打实的心意，非亲非故愿意伸手帮衬，已经十分难得。

　　刘平和徐明一起在好几个工地搭过伙，交情不错，看着手术室大门，心里沉甸甸的，拉着张振东低声问：“通知徐哥家里人了吗？”

　　“还没。”

　　“赶紧联系吧，现在能不能救回来还不好说，往后治疗花销只会越来越大，总不能一直靠你撑着。”

　　这话戳中了要害，张振东立刻拿出徐明的手机，拨通了他家的号码。

　　简单的说了事情经过，听筒里传来徐三婶崩溃的哭声。她一辈子守着土地过日子，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哪里遇见过这么凶险的大事，一下子慌得六神无主。

　　“婶子，你先别哭，三叔还在抢救，你带着晓敏尽快过来。”

　　“哎，哎！我马上给晓敏打电话！”

　　挂断电话，刘平又低声提醒：“老徐这件事你心里要有数。等会儿工地那边的人大概率会过来，医药费、后续赔偿都要提前谈，拖到后面再要钱，就难如登天了。”

　　他们并不是直接和工地签劳动合同，走的是外包劳务派遣，没有正规工伤保险。之前工地上就出过工人摔断腿的事故，最后只赔了两万医药费，半点额外补偿都没有。

　　打官司耗时耗力更耗钱，没有钱根本耗不过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