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情误》曼璐琴子

61、四哥造访

　　这个孩子生在三月里，刚好在皇上寿辰之后没几日，可谓是喜上加喜。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在议论这孩子，纷纷说二十三阿哥是个有福之人将来必成大器，后宫里更是因为这件事又热闹了起来。原先后宫诸人对于皇上对我的偏宠已经是心有不满，现在胤祁的出生更加重了她们对我的妒忌。甚至于传出了后宫以后要改姓西林觉罗氏的话。
　　论理这孩子出生各宫的嫔妃都要来恭贺看望的，但皇上知道我不喜欢跟他的后宫打交，于是吩咐人不准打扰我养身子。太后知道我诞下一个阿哥之后马上派人来慰问并赏赐很多东西。皇上说太后很喜欢胤祁，说这个孩子来的很是时候。
　　胤祁的出生像是平静的湖面忽然翻起了浪，要说这浪花，后宫诸妃嫔还算小。这众皇子与前朝大臣的反应才算是大浪。这个孩子以后就要管他们叫哥哥，大家见了面的尴尬不言而喻。听月痕说十三弟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居然不知道是个什么表情，四哥那就更是奇怪了。十弟当时叫蹦了起来大嚷道“这下好了，母妃的身份坐实了，以后还多了个弟弟！”八哥他们也是直摇头，那神情不知悲喜。最令我心生不安的是前朝的反应，竟然悄悄传出了皇上多年不立储是在等烟妃的孩子出生这样的话来。我深知皇上在太子这件事上有很大的因应，也知道储君这个话题有多敏感。只能一面命人去查这话的源头，一面将祸水东引，让人多提“八贤王”。
　　皇上本来要按例往行宫去，只是我刚生下孩子，身体十分虚弱，太医千叮万嘱要好生休养不能奔波劳碌，皇上不放心我一个人呆在宫里，因此对去行宫的事一拖再拖，还一度打算放弃。
　　“这怎么行？就算不为着避暑，你也该去见见塞外的大臣啊，不要被我拖累了。”我知他是不放心我，但我还不至于虚弱到连自保都不能，何况也不能让他因迁就我而误了国家大事。
　　“这宫里朕总是不放心。”想来他也是为着先前我屡次被人刺杀的事情而心有余悸。
　　“您是皇上，大局为重我就不多说了，倘若您实在不放心，派重兵保护可好”我跟他玩笑道。
　　“又胡说。”皇上被我逗乐了。
　　“其实您也没必要那么担心，我自己可以应付的，你要相信我，女人嘛，为母则刚。为了我们的胤祁，为了您的牵挂，我也会将自己保护的好好，对不对？”不是我自夸，后宫女人的招数没一个能真的伤到我。在这宫里浸淫了数十年，还有什么是我摆不平的。
　　“之前一直出这样那样的事朕才担心。不过你的才智跟手段这后宫的确是没人能比，便是朝中那些大臣也有许多尚不及你的。”皇上忽然意味深长的说。
　　“皇上这算是夸奖？那我岂不是要谢皇上赞誉。”我看他八成是想到以前我帮四哥做的那些事了。
　　“你呀！蹬鼻子就上脸！”皇上笑着点了点我的头。
　　尽管皇上有诸多不放心，但最后还是皇上奉了太后去热河。京城现在由三哥跟四哥坐镇，八哥跟着去了行宫。
　　虽然这次生胤祁我身体损伤很大，好在皇上一直都叫人悉心照料，身体也在慢慢恢复，只是一直都没有下过床。
　　月痕来说九爷已经跟宜妃提了迎娶陈姑娘过门的事，只要宜妃跟皇上说一声，那个陈姑娘就以格格之名抬入府。听说那个陈姑娘很得九弟宠，天天粘在一起，还带着她往八哥府上去，董鄂氏跟府里一众妻妾已经把那个陈姑娘恨了个好，可是九弟护她护得很紧。
　　直觉这事有蹊跷，九弟素爱美人不假，可这陈姑娘终究不是倾国之色，况且先前还跟过四哥，九弟便是再糊涂也不会为她一人置全府那些有家室门第的妻妾不顾，这也不是九弟这善于精算之人的行事风格，想来他定然也是发现了陈姑娘身上的秘密了。思及此，我决定除掉这个陈姑娘。
　　“格格，四爷来了！”月痕进来禀到。
　　“四哥？请！”这还是我进宫以来他头一次上我这儿来，不知道他此来是什么目的。
　　“四爷请！”月痕把他请进来，让所有的人都退下了。
　　我早已从床上起来在屋里等着他。他在离我还有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了，没有说话，就只是站着看我，那眼神跟我上次见到的一样。
　　“坐。”他始终不开口，我也摸不清他的来意，只能开口缓解彼此的尴尬。
　　“颜儿！”他并没有坐下，走近了两步，低低的唤了一声，却是以前的称呼。
　　有些惊讶，他素来是小心谨慎之人，如今我们这样的身份又是在宫里，他这样唤我很是不妥。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却发现这个向来情绪不外露的人眼中竟然流露出了复杂的情绪。似乎几许伤痛，有几许无奈，几许挣扎，几许悔恨。
　　可能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轻咳了一声，然后才坐下，看了看我问道：“你好吗。”
　　他今天很反常。说出来的话一直出乎我意料之外，这些话原是不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至少不会是对着我说。
　　“四哥想说什么？”我们之间到了这时候基本是非必要不见面的，他今天自己找来已经是引人注目了，还总说些不合身份的话，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心中不免起了戒备
　　“我早该知道你很好。皇阿玛那么疼爱你，对你那么好，怎么会不好呢？”他答非所问，这番话与其说是说给我听倒不如说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落寞的表情让我的心疼了一下。
　　“如果四哥只是来看我好不好，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我很好！”见不得他这副表情，让我恨也不是，怨也不是。
　　“颜儿你该防的不是我。”见我言辞多有警戒，他有些无奈，仍然说道：“你要小心，那个陈姑娘知道一些事，她如今在九弟手上，只怕会对你不利！”。
　　“好像她知道更多的是四哥你的事吧，四哥不为自己担心反而来关心我，真是要谢谢四哥的一番好意！”话到此处我算是明白了，原来是想借刀杀人。
　　“我没什么可让她拿去说的。”他还真是一幅君子坦荡荡的样子。
　　“我几乎跟她不认识，就更不必担心了。”虽然我是要除掉陈姑娘，但也不能被人利用。
　　“如果四哥今天是来提醒我的话我这里先谢谢过了，不知四哥是否还有别的什么事。”我看他不会就为了这么点儿小事来我这里。
　　“我是来跟你讨一个人。”听我把话问出来了，他也直接切入正题。而他的眼光又恢复成了我常见的样子，冰冷，淡漠，犀利。
　　“四哥是要跟我讨谁？”明知故问。
　　“何必要跟我绕弯子，我要谁颜儿应该最清楚不过了。你总是能在对方下手之前先拿住对方的要害。”他说道。
　　“年氏？不知四哥可跟皇上说了，她虽然在我这里，可却也算得是个主子，毕竟她还是皇上的人，四哥这样来跟我讨人我也需看皇上的意思。”我看现在除了年氏没有什么人他会看重了。他镶白旗下的沈思影上次被皇上幸过之后就封了答应，富察氏也被我送给皇上做了常在，现在唯一能要又对他有利用价值就只有年氏了。
　　“颜儿有意把人要到这里来，你若是不同意我就算是去跟皇阿玛说了也没有用。”他果然什么都了解。
　　“四哥真是太看得起我了，你要娶谁不是我能干涉的，我也管不着。”我虽然是故意的，但是年氏我还是会给你的。
　　“你果然已经不在意了。”他淡淡的说道。
　　“四哥这话说的叫人诧异，四哥娶亲我有什么好在意的，四哥应该回去问问福晋是不是在意才对。万一又给气病了，到时候拿新人出气那不是麻烦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刻薄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可是孩子很不给面子的哭了起来。本来孩子应该送到阿哥所由嬷嬷照顾，但是我跟皇上讨价还价之后皇上同意孩子放在这里由嬷嬷过来照顾。
　　“嬷嬷，孩子怎么了？”我起身要过去看孩子。
　　“娘娘，小阿哥怕是饿了，奴才这就带小阿哥去吃奶。”嬷嬷说到。
　　“抱来我看看。”这个孩子从怀着他到出生一直都是很听话的，不怎么磨人，他这么哭我还真有点儿不放心。
　　嬷嬷把孩子抱来我接了过来，看他睁着个眼睛干哭，摸了摸这孩子，还好没有什么问题。
　　“你呀，真是会骗人，听着哭的那么厉害，居然一滴眼泪都没有，干打雷不下雨。”我拉了拉他的小手笑着说道。
　　“小孩子都是这样的，不见得真是哭，就是想说说不到。”嬷嬷笑着说。
　　“把小阿哥带下去吃奶吧。”把孩子递给她吩咐道。
　　“是！”看着嬷嬷把孩子带下去，我的唇边还一直带着笑意。
　　退回去发现四哥一直盯着我看，只是神情很复杂。
　　“没想到你的孩子会是我的二十三弟。”他这话说的很是艰难。
　　“这世上没想到的事很多，就像我也没想到四哥当初会那么绝那么狠一样。”我坐下说道。
　　“我们原本也有孩子。”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我听的。
　　“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提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不过我还要谢谢四哥你，若不是四哥，我现在也不可能跟皇上在一起，不会这么的幸福，更不可能有这个孩子。”我明明看见了他的痛苦，可是我还是说出了伤他的话。不痛又怎么会记得深刻？
　　“谢？对，是我自找的，我自作自受。你说的对，是我把你从我身边推开的，是我先不要你的，是我亲手把你推到皇阿玛身边的，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怨不得别人。”他居然看着我笑了，这样的他简直反常到了极致。
　　看他现在这样有点儿不忍心，他笑过之后对着我行了一个礼：“胤禛告退！”然后就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他痛苦我该笑，可是却发现根本笑不出来，心里竟涩的厉害。毕竟恨由爱起，爱由心生，我若对他彻底的放开了就不该是恨，而是完全的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