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恋爱手册》三月顾我

300、花姑子 何以忘忧

　　夜深了，灯火也微微摇晃，仿佛在催人入梦。

　　陶醉将杯中最后一口茶饮尽，耳根悄悄红了，不好意思地提出来意，“我听小千讲，你母舅在京城当官，所以能否请素秋小姐修一封家书，委派一位钦差来查办此案。”

　　对上素秋黑白分明的双眼，凝神专注，陶醉低下头来说：“若是不成，那小姐不必为难，只当陶醉从未说过此事。”

　　素秋微微一笑，摇头说：“陶公子不必这样。我素日也受熊家的骚扰，若他们认罪伏法，于我钟家，于崂山一县百姓而言，都是拍手称好之事。”

　　走于书案前坐下，素秋指尖轻捏笔，凝神细思，陶醉起身，捧一盏烛台来照，目光专注在砚台上，持墨添水，沙沙沙沙，声响匀长，填满一室寂静。

　　素秋蘸墨，不假思索之间，已落了开篇，字迹娟秀端正。

　　舅父大人尊前：多日不见。遥思舅父公务冗繁，不知起居安否？甥女朝夕挂念，惟愿舅父身体康泰。

　　自先慈见背，倏忽数载。甥女每念慈母，常怀思念。长岁以来，向蒙舅父庇护提携，亦寸心感念，未敢或忘。

　　写到这里，她笔尖微微一顿，想起未谋面的母亲，爹爹在娘的墓地，还不知如今怎么样。

　　她叹一下气，陶醉闻言，抿抿唇问：“素秋，可是想起你娘了？”

　　素秋睫羽轻轻垂落，眼底掠起一点浅淡的怅然，语气轻轻软软，尽数对他坦诚，“嗯。我娘亲走得早，我自小没见过她，自然不记得她的样子。可因爹爹说我与娘亲命格相冲，身为人子，竟也一回未素服诣墓，拜扫圹茔。”

　　今夜灯下静谧，无人打扰，她说得坦然温柔，句句发自肺腑，是埋在心底多年的话。

　　陶醉心头沉了几分酸涩，也思念起他的母亲，至少他还受过娘亲的疼爱，见过娘亲的样子，可素秋可这般温婉懂事、沉静从容的姑娘，却……

　　让他与素秋再选一次，有娘亲疼爱，宁愿不是富家之子、养尊处优。

　　陶醉眸色深深，藏着难言的心疼与愧疚，只语气轻轻说：“素秋，钟夫人在天之灵看你长得这般好，只要你万般皆好，那些礼节，她不会在意的。你心里想着她念着她，钟员外钟夫人自然明白你的孝心，不会为这责怪你。”

　　素秋露出个笑，缓了缓心绪，收回浅浅怅然，笔尖不停，一字字写下，一行一行从容铺展。

　　今甥女年已及笄，未料本方县令熊雄，屡次遣媒登第，执意欲以甥女配其子。父性本疏淡，身无官职，无权势与之抗衡。

　　想起熊大成前两日的无赖纠缠，素秋手一顿，笔尖压得重，眉峰微蹙了一下。

　　素秋亦听闻，熊雄为人卑劣，当年为攀附权贵，亲手谋害夫人幼子，其子大成亦为祸一方，殊为可恶。

　　父本不惯尘俗扰攘，兼之心事抑郁，气机难舒，近又偶染微恙。素秋进退唯艰，心中惶然无措，万般难处，唯有据实修书，恳告舅父。

　　且舅父素来心怀社稷，扶正安民。以素秋愚拙妄思：一方父母官品行有亏，则一县黎庶皆受其弊。故此冒昧恳请舅父，可遣心腹之人或钦差大臣，办当年旧案，巡吏治民情，肃整地方，为民除害。

　　专此奉禀，翘盼佳音。

　　一气呵成，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最后落款：外甥女素秋谨拜。

　　最后一笔落完，素秋把笔搁在笔山上，微微倾身，对着纸面轻轻吹干，抚平整张信纸，又折好装入信封。

　　素秋取过蜡丸，陶醉凑近烛火融开，指尖离她手背仅寸许，烛火轻轻摇曳，两人身影并在案上，极近极亲密。

　　抬眸望他，素秋眼底映着烛火微光，软软一笑。然后低头，细细封好信口，按上自钟家私印。

　　陶醉转头看向桌案，目光温淡，只闻墨香与幽香悠悠萦绕在他的身上，不浓重，可是淡雅克制到极致。

　　信封好以后，素秋抬眸，又微微垂首，似一朵半开未开的睡莲，羞怯而又优雅地说：“陶公子，明日天亮以后，我就把信寄出，有回信我随时告诉你，你尽可放心。”

　　陶醉点一点头，往后退了两步，鞠躬作揖，“多谢素秋小姐，这又是一个大恩，陶醉铭记在心，真不知何以为报。”

　　素秋摆摆手，谦虚道：“陶公子，熊家也一直想对我钟家不利，不过是顺手而为。且，我私心念着陶公子好。”

　　陶醉脸一热，目光偏向一边，“我知道。”抿了抿唇，不好意思道：“夜深了，素秋小姐早些休息，陶醉改日再来叨扰。”

　　他说完，匆匆走了出去，人眨眼之间就不见了。

　　素秋目送身影离去，有点落寞地回到卧房坐下，看见放在枕边的玉笛，拿在手心轻轻摩挲几下，道：“哎，又忘了归还陶公子，他也未提起，不知是不是忘了。”

　　语气幽幽的，像是淡淡的烟一点点飘散，再也寻觅不到，让人心怀眷恋。

　　窗外夜色深浓，清风微凉，月亮也升了起来，只是光色薄薄的。

　　自钟府告辞离去，陶醉一身清衫单薄，正想回陶府，走到半路之上，小葵忽然窜出来，拉着他的袖子道：“陶大哥，可终于找到你了。快跟我回去！”

　　陶醉一头雾水，先不走，问是什么回事。葵花精挠挠头，颇为苦恼，“花姑子今晚跟安幼舆成亲，章叟章嫂都不愿意，但是花姐姐很难过，只求他们圆这一个心愿。”

　　他俊脸冷沉下来，斜身一转，冷冷道：“他们成亲，还非得我去观礼？”

　　小葵摇摇头道：“你也知道他们不可能的的，所以拜托你摘一株忘忧草，这也只有你的竹林里才有，我们都不认得。”

　　陶醉心中微动，沉默了一会儿，微一颔首答应了。

　　小葵本想欢呼一声，但看陶醉比平时冷漠无情，也不敢多冒犯了。又说：“那陶大哥你走吧，我先回去告诉他们。”

　　她逃也似的走了，陶醉回竹林摘下忘忧草，到章家小院时，安幼舆与花姑子正在行夫妻对拜，目光愈发幽沉了。

　　明知人与妖不可能，还何必如此。

　　等他们行完仪式，陶醉把忘忧草交给花姑子，也不顾章叟留下喝酒的挽留，自顾自转身走了。

　　他心底积着一层寒，脚步缓沉，漫无目的走在林间归路。

　　四野寂静，空山无人。

　　可走着走着，周遭忽然起雾。

　　那雾来得极怪，几秒之间就四漫开来，不是水汽寒凉，而是淡白温润，带着花香幽幽，沁人心脾，闻着竟很醉人。

　　陶醉修为高深，本当即刻察觉异常，可今日熊家、素秋、花姑子，心底最执念、最放不下的，都搅成一团，可是心绪大乱，神思不属。

　　他只觉头脑微微发沉，思绪渐渐涣散，意识像被温水泡软，半点警惕也提不起来。

　　周遭景物悄然变幻，陶醉脚下不受控，顺着迷雾深处，一步步走入幻境。

　　楼阁雅致清幽，推门而入，房内暖香氤氲，灯影摇曳，水汽袅袅。

　　一道纤细身影，身上未着寸缕，正捧水在洗浴，肌肤光滑白腻，流着水珠，如挂着露水的果子，引人采摘。

　　一模一样的眉眼，正是花姑子。

　　她脸上带着魅惑的笑，眼尾如钩子，两条白玉臂攀上男子，眸光湿漉漉凝着他，柔声轻唤：“陶醉。”

　　没有任性，没有疏离，反而热情似火，柔情似水，极尽勾引缱绻。

　　陶醉怔怔立在原地，心神不知在想什么，理智几乎消尽，任由自我沉沦，他跟在花姑子身后多年，保护她多年，从未得她半分温柔。

　　她光裸的身子贴得更近，温热的唇，即将轻轻覆上他的冷淡双唇。

　　多年的执念即刻美梦成真，他几乎甘愿沉溺。可就在唇齿相依、情念最浓的一瞬，他脑海里，骤然猛地闪过一张清静安柔的脸。

　　是钟素秋，眼底藏忧、默默付出，待他始终纯粹温柔，不求回报。

　　一瞬间，所有旖旎暧昧、情欲迷思，轰然碎裂。

　　陶醉浑身一震，猛地睁眼，一把将水三娘推开。他踉跄后退半步，心口剧烈起伏，眼底一片茫然错愕。

　　他懵了。

　　他一辈子以为，自己满心满眼、这生这世，只有一个花姑子。

　　可方才沉沦迷情的刹那，欲念最浓重的时刻，想起的却是素秋。

　　他抬手抚上自己心口，指尖微颤，不受控制吐出一个名字，“素秋。”

　　我在花姑子身边十多年，一直以为心系她，可又对素秋念念不忘，感念心疼，这又是何种情愫？

　　我到底对谁有情？

　　水三娘被拒绝，脸上陡然一变，原形毕露，听见陶醉又唤出一个新的名字，哈哈大笑起来，“我还以为你有多一心，不过短短一个月，就又爱上了钟素秋这个人类女子！”

　　她妩媚一笑，又往前一走，“既然如此，也不多我一个，和我双修如何，这样我就能修炼成人了。”

　　水三娘柔情万种，步步趋近。

　　可陶醉一身狼狈，眼底只剩深深的混乱、挣扎、难堪与自责。这话他也无力反驳，瞪了水三娘一眼，匆匆忙忙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