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之雪风》雪花琴弦

3、九窍玲珑，剑意封心

　　风雪在崖顶撕开一道缝隙，叶雪足尖点在冰棱之上，肩头银风的呼吸微弱而急促。他未停步，鹿皮软靴踏碎一层层凝霜，身后雪雾翻涌如潮，仿佛整座雪山都在追击。

　　银风的手仍死死攥着他腰间的鲛绡银纱，指节发白。方才那一跃，几乎耗尽了他残存的力气。叶雪低头瞥了一眼，少年颈侧胎记泛着暗红，像是被无形之火灼烧。

　　“撑住。”他声音极轻，折扇收拢，抵在唇间一瞬，随即点向下方山谷。

　　谷底寒潭如镜，倒映着翻滚雷云。潭心孤石上，一具雪妖尸首缓缓坐起，头颅歪斜，眼窝中幽蓝鬼火跳动。它抬起骨爪，指向两人。

　　叶雪眸色一沉。

　　下一瞬，冰锥自潭面暴起，十七道寒芒破空袭来，速度快得撕裂风声。

　　他旋身欲挡，却见身旁银风猛然抬头，右眼瞳孔裂开冰蓝竖纹，直贯太阳穴。少年张口欲言，一道无形气浪自喉间迸发——

　　“嗡！”

　　空气冻结。

　　冰锥在距二人三尺处戛然凝滞，继而寸寸崩裂，碎屑如星雨洒落。一股极寒剑气自银风掌心喷薄而出，直贯潭心。那雪妖尸首连哼都未哼出，便炸成齑粉，黑雾尽数冻结成霜。

　　叶雪立在原地，折扇停在胸前。

　　他缓缓转头，看向银风。

　　少年双膝一软，跪倒在冰面，唇角渗血，右手掌心赫然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正不断溢出淡金色血珠。那血滴落冰面，竟不渗透，反而凝成一朵微型冰莲。

　　叶雪蹲下，左手扣住银风手腕，指尖冰晶微闪，封住伤口。他盯着那朵冰莲，良久不语。

　　“你刚才……用了什么？”他问。

　　银风喘息，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看见它要杀你，心里……就烧起来了。”

　　叶雪眯眼，右眼深处血纹微动。他松开手，折扇轻启，扇骨抵上银风眉心。

　　“闭眼。”

　　银风迟疑一瞬，依言闭目。

　　扇尖微压，一股寒意顺着眉心渗入识海。叶雪神识探入，眼前骤然浮现九重符咒——层层叠叠，环环相扣，如锁链缠绕着一团跳动的光核。那光核形似心脏，却生有九窍，每窍都流转着不同色泽的灵流。

　　第一重符咒刻着古篆：封
　　第二重写着：忘
　　第三重是：禁
　　……
　　第九重，仅有一字：死

　　叶雪神识微震。

　　这不是寻常封印。这是天道级禁制，专为镇压某种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而设。更诡异的是，这些符咒的笔迹，竟与他五百年前亲手刻在夜雪剑上的封印纹路，完全一致。

　　他猛然抽回神识。

　　银风睁开眼，右眼竖纹尚未消退，颤声问：“你……看到了什么？”

　　叶雪未答，折扇收回唇间，轻轻一叩。

　　“你体内的东西，”他声音冷得像冰，“不该活着。”

　　银风瞳孔一缩。

　　“可你救了我。”他低声说，“你说过，我若死了，这扇子就白染血了。”

　　叶雪冷笑，右眼血纹一闪。

　　他抬手，将折扇递到银风面前：“打开它。”

　　银风迟疑，伸手接过。

　　扇面展开刹那，雷纹骤亮。那细密纹路如活物般蠕动，竟顺着银风指尖逆流而上，直逼掌心裂口。少年闷哼一声，想要甩开，却发现手指像被黏住，动弹不得。

　　叶雪盯着那雷纹，忽然低喝：“血！再流一点！”

　　银风咬牙，用左手指甲划破掌心。鲜血涌出，尽数被扇面吞噬。雷纹暴涨，青锋之上竟浮现出半道残影——一柄古剑虚影，剑柄缠着冰丝，剑格处缺了一角。

　　叶雪呼吸一滞。

　　那是夜雪剑的本体残影。五百年前，他在封印邪神时将其斩碎，剑魂散于天地。如今，竟因一滴血，显化于折扇之上。

　　更可怕的是，那剑影与银风掌心流出的血，共鸣了。

　　两股剑意在扇中交汇，一寒一灼，如冰火相撞，却奇异地交融，形成一道全新的脉动。叶雪能感觉到，自己的剑魂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认主。

　　他猛然合上折扇，力道之重，扇骨发出裂响。

　　银风踉跄后退一步，掌心伤口已被冰封，却仍感剧痛。他抬头，声音发抖：“这扇子……和我有关？”

　　叶雪盯着他，良久，忽然伸手，将少年拉近，手掌覆上其心口。

　　冰晶自指尖蔓延，在银风胸前结成一片薄霜。霜面之下，九窍心脏的轮廓若隐若现，每跳一次，便有微弱雷光自窍中溢出。

　　“你的血能唤醒夜雪剑。”叶雪声音低沉，“你的识海有我刻下的封印。你的命脉，连着我早已破碎的剑魂。”

　　他逼近一步，折扇抵住银风咽喉：“你到底是谁？”

　　银风呼吸一窒，耳尖泛红，却未退缩：“我是……你带下山的人。”

　　叶雪冷笑，扇尖微压，刺破皮肤，一滴血珠滑落。

　　就在此时，银风腕间铜铃骤然一震。

　　那铃自昨夜起从未响过，此刻却剧烈颤动，铃舌撞击内壁，发出极细微的“叮”声。紧接着，足链上梵文逐一发烫，烫得银风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叶雪瞳孔骤缩。

　　他一把扯起银风衣袖，露出小臂内侧——原本光滑的皮肤上，竟浮现出一道新痕，形如断剑，边缘泛着雷光。

　　这伤痕，与他腰间龙纹玉珏缺失的那角，完全吻合。

　　“命书……”他低语，声音罕见地出现一丝波动。

　　银风抬头，右眼竖纹尚未消退，却忽然伸手，抓住叶雪的手腕：“你怕了？”

　　叶雪未动。

　　“我不懂什么命书，也不记得过去。”银风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我知道，你后背替我挡那一爪时，心跳比现在快三倍。”

　　叶雪沉默。

　　银风继续说：“你探我识海时，手抖了一下。你看到封印时，呼吸停了半息。你不是怕我，是怕……你曾经做过的事。”

　　叶雪右眼血纹剧烈闪烁。

　　他猛然抬手，折扇横劈而下——

　　“啪！”

　　扇骨击中银风肩头，力道却不重，只是将少年推开三步。

　　“记住。”他声音冷如万年寒冰，“下次再擅自激发那股力量，我不保证还能收手。”

　　银风站在原地，肩头微痛，却笑了：“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杀我？”

　　叶雪未答，转身走向寒潭。

　　冰面已重新凝结，映出他孤峭背影。他抬手，指尖冰晶凝聚，缓缓划过折扇表面。雷纹随之跳动，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

　　银风站在原地，右眼竖纹渐渐消退。他低头看向掌心，那道裂痕仍在渗血，血滴落在冰面，凝成的冰莲却开始旋转，花瓣一片片剥落，露出莲心一点金芒。

　　他尚未看清那金芒是什么，忽然感到心口一紧。

　　九窍心脏猛地收缩，一股陌生记忆碎片冲入脑海——

　　雪夜，剑断。
　　一人跪地，捧心献祭。
　　另一人执扇，泪落成冰。

　　银风踉跄后退，扶住岩壁。

　　叶雪闻声回头，只见少年面色惨白，右眼竖纹再度裂开，唇角溢血。他快步上前，一把扣住其脉门。

　　冰晶顺指尖探入经脉，直抵心窍。

　　刹那间，叶雪神识剧震。

　　他“看”到了——银风心口那九窍心脏，竟有一窍空着。而那空窍的形状，正是夜雪剑剑格缺失的那一角。

　　仿佛，有人曾从这里，挖走了一部分。

　　叶雪猛然收手，折扇横在胸前，青锋微颤。

　　银风抬头，声音虚弱：“你……又看到了什么？”

　　叶雪盯着他，右眼血纹缓缓隐去。

　　“你的心，”他一字一句道，“少了一块。”

　　银风怔住。

　　叶雪抬手，将折扇插入腰间，转身欲走。

　　“跟上。”他说，“若死在路上，莫怪我。”

　　银风撑着岩壁站起，踉跄两步，忽然开口：“你刚才……心跳又快了。”

　　叶雪脚步一顿。

　　银风抹去唇边血迹，轻声说：“你骗不了我。”

　　叶雪未回头，右手却悄然抚上腰间折扇。扇面雷纹微闪，映出他指尖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寒风卷过山谷，吹动银发与黑袍。

　　银风迈出第一步，足链梵文灼烫如烙铁。他低头，看见冰莲残瓣中那点金芒，正缓缓渗入地面，在冰层下，勾勒出一道龙形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