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们的委托》灯花夫人

45、第 45 章

　　尔米的嗓音轻柔，说话语调不急不缓，但是李明瑞听在耳中却犹如惊雷，把他劈成了呆楞楞的傻子，什么他妈李桂芬突然变成了人魅，所以他们才看不见她。他妈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突然就看不见了呢？！

　　“人老到一定年岁，但是没有往生，换一种形态留在人间的被称为人魅。成为人魅后，常人就见不到了。”

　　李明瑞突然像瘪了的气球，满脸的不可置信。这种解释完全颠覆了他的三观，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呢？活生生的人突然变成了他看不见的生物，以后都见不到了吗？

　　李明瑞双手紧抱着头，压抑着喉中的哀鸣，因为母亲的遭遇而沉默地崩溃着。蓦地，弓起的身体僵了一瞬，猛然抬头道：“委托！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说着，他眼中透出一丝希冀。

　　尔米内心轻叹，而后表情如常说道：“是你母亲的委托，她想再见一次你们。”

　　说话间，尔米向李桂芬身上拍了一张显形符，原本空荡的手旁，慢慢地显出了一个人形。

　　李桂芬佝偻的身形出现在客厅中，早已是泪流满面，她看着自己的儿子因为她的失踪而痛苦，原本压抑的情绪一齐翻涌而上，形态中鬼魅的感觉都被冲淡许多，看着反而更像普通的老人了。

　　“...妈！！”

　　李明瑞嗓音嘶哑，嘴唇颤抖着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李桂芬看着憔悴的儿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原本是地主家的独女，爹爹也宠她，从来没有因为她是个女儿而对她苛待，等她适龄时候招了个上门女婿。只是好景不长，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想活下去很不容易，最后只剩下她们娘俩。

　　李明瑞是她唯一的亲人，只是这以后，她也要走了。

　　尔米安静的退到一旁，把空间留给心情激动的一家人。尔米打量着这个布置温馨的家，顺手把这段时间积累的晦气驱散掉。

　　尔米心中的疑惑还是没有被解开，从房间看不出任何的不妥，只是这个时间出现人魅很是奇怪，原本她以为是居住的房子有异常，但没想到除了因为主人家情绪影响而产生的晦气之外，没有其他的任何晦暗气息。

　　自从五通作乱开始，鬼怪出没的次数多了很多，让她心生不安。

　　只希望尽快抓到无名道士，她直觉上认为这种怪异和幽冥之气有所关联，而无名就是事情的关键。

　　***

　　月色朦胧，尔米站在客厅中央，而李家已经被布置成法坛，等到子时，她就要开坛做场法事讲李桂芬送去往生。

　　“大师，真的一定要让我妈往生吗？她现在看上去就是个回家普通人啊...”李明瑞眼神踌躇，期期艾艾地说完这番话之后也自觉说得不靠谱，但是内心还是抱有一丝幻想和期待。

　　尔米轻叹声道：“你也说了是看上去，李奶奶严格来说已经不算人类了，再继续待在人间最后会消散的。”

　　李明瑞眼神怔忪，轻声问道：“消散会怎么样...”

　　“消散就是灵魂再也不复存在，没有下辈子了。”

　　李桂芬等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李明瑞气息颓丧的走到一边，老人的眼神带着看透世俗的睿智和超脱。她活到一把年纪，该经历的都经历过，活着时候也有好好生活，她没什么可遗憾的，只是她这个儿子从小性子就倔，不让他彻底死心，可能会惦记一辈子。

　　生活还是轻松些更好，活人就该往前看，不能一辈子惦记她这个快要彻底离开的人，这是当妈的为儿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谢谢你啊，小姑娘。”李桂芬语气轻松且欣慰。

　　尔米抿抿唇低声问道：“奶奶你真的想好了？其实还是有办法让你留着人间一段日子的，十年二十年不是问题。”

　　李桂芬摆摆手，“不待了不待了，人活着要是谁都看不见你，那活着就没什么意思了。”

　　尔米品了品这句话，觉得很有道理，“您想好了就好。”

　　话音刚落，尔米做好法坛最后的布置，恭敬地请上三炷香，烟气直线而上，映着圆月显出一丝玄奥。

　　尔米将李桂芬身上的显形符揭下，李桂芬的身形瞬间消失在房间内。尔米示意她躺在准备好的符阵上，尔米神情严肃，紧接着她脚踏罡步，步伐中带着独特的韵律。

　　李明瑞夫妻两人双手交握，李桂芬从他们视线中消失的瞬间，两人有一瞬的慌乱。两人屏息站立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客厅中间的符阵，生怕呼吸声大了导致法事出差错。

　　随着法事进行，符阵中间开始出现李桂芬透明的身形，李明瑞夫妻两人看到后既激动又紧张，祈祷法事一定要顺利。

　　李桂芬安详地躺在符阵中间，身体缓缓地变得凝实。与此同时，身上不真实的感觉逐步消退，恢复成活人的实质感。李桂芬面色红润，眉目慈和，睁眼对着李明瑞夫妻二人微微笑了笑，饱含对自己后辈的祝福。

　　今生事已了，生人且往前看。

　　李桂芬短暂清醒了一瞬，而后阖上了双眼，随着时间过去她的呼吸也逐渐停止，红润的脸色也灰败下去。李桂芬的魂体从身体中飘出，被尔米翻手收进了符纸中。

　　李明瑞夫妻心中早有准备，只是看着母亲就这样走了还是心中悲恸。李明瑞抹了把脸，哑着嗓子向尔米道谢道：“小姑娘，谢谢你。”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尔米手中的符纸，“剩下的事情拜托你了。”

　　尔米点头说道：“李叔放心吧，李奶奶因为做人魅时间有点久，灵魂受到了些损伤，修养好之后我会送她去投胎。”

　　“那就好，那就好…”李明瑞不住微点着头，这一天发生的事对他冲击太大，还是有些没缓过神。只是该做的事情还要做。接着，夫妻二人给李桂芬换上备好的寿衣，至于身体，在开坛做法前李桂芬就已经自己打理好了。

　　虽说李桂芬去世流程和常人不大一样，但身后事该做的还是要做。

　　人这一辈子，无非四个字，生前、身后。活着的时候过好自己的日子，死后啊，有一份体面。这辈子也就算圆满了。

　　莫名地，尔米耳边回响起师父曾经说过的这些话。虽然直到现在她都不能完全理解，人为什么会对失去灵魂的躯壳如此执着。但这不妨碍她去积极维护人最后的体面。

　　尔米又安慰了夫妻两人一番，而后便收拾好法坛准备回去了。

　　她被李家人之前浓厚的情感包围了一天，而且也到了每月回家的日子，自动忽略上次见面蠢弟弟让她最近不要回去的话，尔米决定回家探望一番，免得尔家众人太想她。

　　尔米翻手将在符纸中待了一天的三鬼放了出来，只见大妈鬼似模似样地抻懒腰打哈欠，跳楼鬼也打理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只有断头鬼闲着无聊抛脑袋玩。

　　真是造了孽的，这句话她已经说累了。

　　尔米扔给三只鬼几道符纸，“我今晚回尔家，你们帮我照看下我家里的小崽子们。”

　　大妈鬼眼疾手快多捞了两道符纸，把自己胸口拍凹进去一块，“包在我们身上！”

　　断头鬼手指转头，只听高速旋转的脑袋里甩出波浪音：“是啊是啊——”

　　跳楼鬼脑袋哐哐砸出一串鼓点，立马能开运动会那种。

　　尔米瞬间san值狂掉，倒也大可不必如此卖力…

　　***

　　星子漫天，原本豪华贵气的别墅群也泛着一层别样的温柔。

　　夜色很温柔，但我很暴躁。

　　尔米叹息般地收回望着夜空的眼神，投向不远处在保卫处理论的尔呈。

　　事情是这样的，道士开坛做法事都是要穿好法衣，满心虔诚。尔米在抱着虔诚的心做完法事后，就一路穿着法衣没换下去。

　　这种事尔米之前也没少做，所以一直没在意，没想到今天每月例行回尔家的日子出了状况。原本穿得再稀奇古怪小区也是想进就进的，毕竟这张脸还是她。

　　可是这次不知道哪里不对，保安还是那个保安，但是好像脸盲症犯了一样，硬是拦着不让她进去。

　　尔米抻抻法衣衣摆，法衣明明庄重又古典，怎么反倒被人歧视了？之前怎么不歧视？她表情一阵扭曲，抬头看了眼口才流利和保安交涉的蠢弟弟，这事怎么看都和尔家有点关系。

　　尔呈像有所感应，抬头叫了她一声：“姐…”深吸口气后走了过来。

　　尔米冲保安亭努努嘴，“可以了？”

　　尔呈嗯了一声，“走吧，一起回家。”说罢，忙不迭地就要往回走。

　　尔米伸手按住尔呈肩膀，“急什么？话还没说完呢。”她手用了一个巧劲，让两人变成面对面的姿势。

　　“姐…”尔呈哭丧着脸，拉下肩膀的手，想先把尔米带回家去，“有…有啥话咱们回去说。”

　　尔米哼了一声，“先回答我个问题再走，是谁拦着我不让我回尔家的？”

　　尔呈嘴巴张合几下，见尔米表情坚决，他吞吞口水声音几不可闻道：“…是咱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