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们的委托》灯花夫人

41、第 41 章

　　月朗星稀，夜雾好似一层薄纱笼罩在城市上空，悠远静谧。

　　尔米陷在柔软的大床中，但是她睡得并不安稳，自从那日的混乱之后，尔米紧绷的精神便没有放松过，睡梦中依旧微皱着眉头。

　　忽地，卧室内阴风掠过，撩起窗帘的一角。

　　尔墨墨动动耳朵，起身踮着脚走向窗帘，呲呲牙叫道：“喵~”

　　猫叫声在卧室内突兀地响起，惊得尔米眼皮跳了跳，猛地坐起身，接着便皱皱鼻子嗅了嗅，出声道：“你们是去哪里抢钱了，这么重的纸灰味。”

　　大妈鬼从窗帘后探出脑袋，小心绕过尔墨墨，尔墨墨浑不在意，回到自己的猫窝里继续趴着。

　　大妈鬼飘到尔米身前笑眯眯地道：“还是敏慈道长鼻子灵，我们这可不是抢的，是有人白送的。”

　　断头鬼两只耳朵上挂着个塑料袋，说起话来有点瓮声瓮气：“是啊是啊——”

　　跳楼鬼脑袋上也套了个一模一样的塑料袋，脑袋附和般地捶着地板，“哐哐哐——”

　　尔米揉揉额角，“你俩这是干嘛呢...”

　　大妈鬼跳出来解释道：“这不是怕弄脏道长家的地板嘛，特意套上的。”

　　尔米：“......”

　　她可真是谢谢他们了。

　　尔米捏捏鼻梁，回神问道：“你们刚刚说有人白送的是怎么回事？因为这事来找我的吗？”

　　大妈鬼搓搓手咧嘴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道长，道长前阵子不是让我们盯着黑袍人么，前几天发生的案子我们也听说了...”说到这大妈鬼一拍大腿，“那黑心肝的玩意可真不是个东西，这都祸害多少闺女了！”

　　尔米不得不打断她，让她骂估计能骂到天亮，“然后你们发现什么了？”

　　大妈鬼一拍脑门，“你看我这记性，这几天我们去案发现场蹲着了，好家伙，道长你猜怎么着？！”

　　尔米嘴角一抽，捧哏道：“怎么着？”

　　大妈鬼神神秘秘地道：“今晚上就让我们抓到了一个。”说罢，大妈鬼从窗帘后面拖出一个蛇皮袋子，她伸手从蛇皮袋里抓出一个人。

　　看上去还是个老人，白发苍苍，脸上干皱得像失了水分的橘子皮。

　　尔米：“......”

　　这三只啥时候继承了安乐神的衣钵，拐的还是个老太太。

　　尔米看这三只鬼的眼神逐渐诡异起来，大妈鬼见尔米神色不对，连忙摆手道：“道长不要误会，这不是人！”

　　原来，当时三鬼正在案发现场附近，空中突然纷纷扬扬地撒下崭新的纸钱，三鬼见这状况颇有些摸不着头脑，纸钱没有鬼来收的事情还是头一次见。

　　大妈鬼补充道：“然后就抓到它了，那些纸钱也是烧给它的。”

　　似人非人，似鬼非鬼吗？

　　尔米闻言凝神细看，这次就看出了细微的差别，虽然是人类老太太的模样，但是却能被鬼碰到并且抓住，这种事在人类身上不可能发生。可是细细打量过后，她就发现不仅是长得像人类，气息也很像，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尔米手撑着下巴，问道：“怎么还晕着，能弄醒吗？”

　　大妈鬼点点头，“能，道长稍等。”说罢，大妈鬼弯腰在它身上吹了口鬼气。

　　尔米见状眉梢微挑，竟然可以像人一样被鬼迷晕，这究竟是什么？

　　大妈鬼吹完鬼气，人型的身影轻哼两声，手掌撑地从地板上坐了起来。它晃晃脑袋，眼神迷蒙，显然是还没有回过神。

　　尔米饶有兴致地盯着看了半晌，它才抬头仔细打量了自己所在的环境，一开口声音中气十足，“诶哟，这是在哪呢？”

　　尔米：“我家啊。”

　　它头向后仰，眼睛瞪得大大的，难掩惊诧道：“嗬！你是那个冤死的闺女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

　　尔米揉揉额角，“这里不是案发现场，我也不是那闺女。”

　　它环视一周，确认般地看了三鬼一眼，而后神情疑惑问道：“你是人是鬼？”

　　尔米：“当然是人。”

　　“人...人！”它闻言蓦地瞪大双眼，抖着唇问：“你看的见我？”

　　“嗯。”尔米点点头，忽地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在一本偏门的古籍上看到过一种怪，想到此处，尔米确认道：“老奶奶，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一直没有人看得见你吗？”

　　“你还是头一个看得见我的人，过了年之后我好像就变成了隐形人，家里人也都看不见我了。”老太太说到伤心处情难自禁地抹了把眼睛，“小姑娘你知道奶奶这是怎么了吗？”

　　“有点猜测。”尔米顿了顿继续问道：“奶奶您变成这样之前生活中有遇到什么怪事吗？。”

　　老太太皱眉思考了半晌，摇摇头苦着脸回答道：“就是年纪大了，身体总会有些小毛病，那天也没发生什么怪事，还是后来才发现我家里人好像看不见我了。”

　　“呜呜呜——”

　　尔米偏头就看到大妈鬼在抖着唇抹眼泪，唇角微抽，这共情能力也是绝了。

　　“我可怜的乖孙哟...”

　　“是啊是啊——”

　　“哐哐哐——”

　　好家伙，两只鬼头下的塑料袋血泪都快接满了。

　　尔米：“......”

　　为什么三只每次都能如此辣眼。

　　大妈鬼止住泪吸吸鼻子问尔米，“道长，这奶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是人魅。”安乐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

　　尔米抬头就看见，安乐悬在半空，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三鬼被安乐气息震慑，哆哆嗦嗦挤作一团。

　　“人魅？！！”老太太激动地站起。

　　尔米内心叹了口气，说道：“人老而不死便会化为怪，不知冷热，会隐形，古时称其为人魅。”变成人魅后，因其会隐形，他们的家人便会觉得老人突然失踪了，造成许多家庭悲剧。

　　“老而...不死...”老太太神情低落，满身落寂。

　　尔米拍拍脑袋神色懊恼，一时嘴快，把古籍上的原话背了出来。她嘴巴张合，刚想解释一下她不是那个意思。

　　老太太已经重新打起精神，眼神希冀地问道：“那我还能重新变回人吗？”

　　三只鬼也是鬼眼亮晶晶地望着尔米，尔米一时间觉得词穷，不知道该怎么说出那个残忍的事实。

　　老太太见她神色为难，眼里的光也渐渐暗淡下来，低头颓丧道：“是我要求太过分了。”

　　尔米连忙安慰道：“虽然不能帮奶奶您重新变回人，但是可以让您向家人好好道别。”

　　老太太闻言眼中泪光闪烁，“谢谢小姑娘，这样就足够了。”她已经很久没见自己家人了，能见最后一面已经是福气。

　　一滴泪从老太太眼中滴落，泪珠闪烁着微光，直至落入一只白嫩嫩的手掌心。

　　安乐收回手掌，口中轻声念咒，人魅的泪珠化作光点四散在安乐周身，没入他体内。

　　转瞬间，安乐身上闪过一层莹润的白光，身上的神力有了一瞬的增长。

　　尔米眉梢微抬，这家伙果然是无利不起早，原来在这等着呢，“人魅的眼泪还有这种作用吗？”

　　安乐的白包子脸笑得满是纯良，“人魅生活过的岁月里经历人间种种，泪中饱含的情绪最复杂，也最纯粹，是神明的补药。”

　　三鬼在一旁听着，都露出了没见识的表情。

　　尔米嗅着鼻尖的纸灰味，想起了一个被忽略的问题，“奶奶你怎么会在案发现场附近？”

　　老太太慢悠悠回答道：“我发现人都看不见我之后，就经常出门转转。正好听说有个连环凶杀案，我就去现场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

　　尔米听到此处不禁疑惑问道：“奶奶退休前在哪工作？”

　　老太太胸脯一挺，“朝阳区居委会！”

　　尔米：“......”

　　啊这...怪不得如此富有正义感。

　　老太太紧接着便神神秘秘地开口道：“我上次在案发现场发现有个男的过去，帅帅的，像个明星！”

　　明星？！该不会是...

　　尔米拿出手机，手指滑动找出一张照片，“奶奶你看见的是这个人吗？”

　　老太太眯眼瞧了瞧，而后激动地一拍大腿道：“是他！”

　　尔米秀眉蹙起，怎么会是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