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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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台建在施恩庙前，相传乃是长亭一战前由莫战亲自监建，这些年风调雨顺虽已久无人用但还是很有一番肃穆威严的气派。年岁不留人，风霜雨雪浏览人间时，却将越发厚重的斑驳痕迹留在这祭台四方，青苔占便宜似的在此处长了一片又一片。
天空阴翳，正午时分，祭台上下人已聚集，百姓拖家带口笑脸相迎，这十分喜庆的场面不像待会要戕杀人命，倒像是过年要看什么戏本耍杂般热闹。
莫子帝缓步登上第二层祭台，接过老奴手里递过来的“昌盛”香，对天三拜，而后插入香鼎中。香烟迷绕，不能捕捉，像是那张精心编制却目不能视的密网。
“请箭宗。”老奴声如洪钟，对候在第一层祭台的莫家众人道。
此声未落，只见一层祭台位列其首一位男子飒然而出，身后取出两支帝子箭，挥弓连射，其中一支帝子箭稳稳地插进二层祭台的石台外，另一支帝子箭插进三层祭台的石台外，正在众人目不衔接之时，这男子已收弓屏身，右脚点地轻跃，翻身踩在那第一支帝子箭上借力，那箭上下轻晃，便见箭上其人已翻身跃至第二支帝子箭上，毫不费力地侧身站到第三层祭台之上。
这位便是箭宗莫破杀，颇有些不走寻常路的气魄。
莫破杀穿着一身圆领白袍，衣领因方才翻飞而敞开，露出他脖间红线系着一节惨白指骨。那高台三层已有数十米，祭台下众人已看不清箭宗形貌，莫破杀转身拿出卦盘大步走到台中，行云流水间见他衣领已重新扣好，那节指骨也已不见。
三层祭台之上，莫破杀将卦盘升至半空，原本合着的卦盘霎时打开，一阴一阳，周旋乾坤，阴阳周旋之际，卦盘迅速的转动，随即卷来一阵无名的旋风，这旋风东西两分，两股旋风卷起一清一浊两条气流，清浊气流相互纠缠于卦盘之上，声势愈大直指苍穹，仿佛将天捅了一个窟窿。
莫破杀二指放在领口处，闭目高讼：“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果为因种，皆为我用。”
除他以外，其余众人在这股风力下都相互搀扶，挡着风沙勉励上望，不多时，那空中清气渐逝，剩下一股阴浊之气刮得越来越狂。
莫破杀领口二指指向这股邪风，质问道：“天下妖疫因谁所出？”此话一出，那股阴浊之风竟抱团如同飘在人间的一片黑云，这黑云从卦盘上飘下，在众人头顶绕了一圈，最后飘到一层祭台，堪堪停在许璎珞怀中的孩子身旁再不流动。
一时间百姓欢欣鼓舞就差拍手叫好，许璎珞心如灰木抱着孩子逃下祭台，那黑云立刻席卷她周身，许璎珞避无可避，怀中一空，莫小妖竟被黑云抢走。
众人这才第一次亲眼见到那莫小妖，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长得竟然是个人样！不止如此，那小脸上的一双桃花眼生得竟是同她的亲娘一般无二。他倒是很会长，他亲娘长袖舞埙、巧盼双目乃是称绝天下，这一双粲目如今长在他这落地几天的孩童脸上显得通透洁亮、越发伶俐。
哇哇大啼的莫小妖躺在黑云之上，被黑云凌空送到了三层高台的卦盘上。
“如莫城主昨日所言，既然卜出妖子，便要祭天。”莫破杀三箭在手，勾一指无名火染在箭头，挽弓拉弦，对准了卦盘上的莫小妖。
祭台下许璎珞几欲抓狂，瘫倒在地一声哀嚎。这一声凄厉哀嚎似人肝肠寸断，伴着这一声哀嚎，头顶天际黑云顿消，透出一束长久未见的刺眼阳光。
莫破杀三支射出手的帝子箭被不知名的外力生生折断，空中卦盘孤寡地落在地上，留下一声闷响。
“莫箭宗别来无恙啊！”一老者声从远处传来。
众人目光齐齐转头朝后看去，原本祭台上的莫小妖转眼已借着一把拂尘到了那说话的老者身旁，拂尘停在半空，莫小妖不再哭闹，安然的躺在拂尘上探着脑袋望着一群呆瓜。老者一甩手，拂尘归位，莫小妖落在了老者身后一个稚子怀里，稚子约莫六七岁的模样，同老者一样是长发白衣皆飘飘，看起来很有仙人的样子。
小仙人抱着不知哪里多出来的孩子看了看老仙人，终究没有吭声，六七岁的仙童倒很沉得住气。只是他怀里的莫小妖却开始闹腾了，小妖似乎觉得躺在这小仙人怀里比躺在什么黑云、拂尘上舒服多了，小手伸出来抓空了几次拽住小仙人的衣袖不撒手，仰起头冲着小仙人咧嘴一笑，一双明媚的桃花眼弯起来亮晶晶的。
“原来是仙长，破杀失礼了。”这边莫破杀站在高台回道，说话间几个翻飞踩着方才的两支帝子箭已下了祭台，朝他口中的仙长这里走了过来，众人识相的让开了一条路。
“箭宗这是何意啊？”老仙长笑眯眯的问道。
莫破杀也先笑了一下才道：“仙长不知，妖子霍乱人间，兄长正让我将他祭天。”一出言倒是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哦？”老仙长往莫破杀身后看去，莫子帝等人已赶了过来，老仙长捻胡问道：“莫城主，这妖子是哪位的孩子啊？”
莫子帝向前一步，仔细回道：“仙长，是我的孩子。”
仙人神色不动，仿佛并不是很吃惊，拂了把白须才道：“心怀天下真能到大义灭亲这一步的，老朽着实佩服，莫家人果然个个非池中之物。”仙长转脸看了一眼莫小妖，“只是，莫城主，您这不是大义灭亲，而是滥杀无辜啊！这孩子同我有仙缘，容老朽先带回去养几年吧。”
仙长话音刚落，人群中便传出窸窸窣窣的质疑声，一口一个“不能放过那小妖”“小妖得祭天”之言。
“这怕不妥吧，仙长。”莫破杀拦住转身要走的仙长，问道：“不能为救一人而舍天下人吧？”
“箭宗，你这些年长了不少本事啊！”仙长已收起了笑颜，正色道，“莫非箭宗是要舍了天下人成全你一人？”
仙长边说边拿着拂尘遥遥指向莫破杀衣领之间，而后那看似绵软无力的拂尘在莫破杀右脸一划，划开一道不浅的血口子，血珠顺着他的下巴连串滑下。
仙长收回拂尘，指尖取了一滴拂尘上沾染的血珠，收回袖中。
莫破杀立刻退让三步，躬身道：“破杀不敢，仙长请慢走。”
想必那仙长也是个有脾气的人，现下有人请他走，他反而又转身站回来，端起仙人的架势道：“疫病等一干事宜，浮玉山已经介入，究竟何方神圣作乱，不日自有定论。”
刚才还在质疑的众人见他们的箭宗被伤，又听浮玉山名号一出，态度立即转变，一时腿软，万众再看这老仙长都觉比方才仙风道骨了许多。
莫城主自然不像其弟那般莽撞，领着一众腿软的百姓跪谢。
“多谢仙长！”
“莫城主，防妖防鬼，切忌莫忘了防人啊！”仙长上前扶起莫城主，含义未明的嘱托了一句。
这位仙长等了等，见两厢无言，轻叹了口气。他已把话全部带到也不便再没话找话，朝小仙人一挥拂尘示意，施施然带着小仙人走出去十来步，又一挥拂尘，在众人眼前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祭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