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往事》不知欢

39、第 39 章

　　顾景走后，南辰一直浑浑噩噩的，昔日温馨的家被炸得面目全非，心爱的人离自己而去，他曾经无数次想要自杀，只是他摸到了自己衣兜里的金色怀表，那应该是在最后的时候，顾景塞在他兜里的，上面的时间永远地停在了九点四十八分，那是轰炸前的最后一刻，也是南辰世界的最后一刻，他决定，带着怀念顾景的心，永远地活下去。
　　他回到了上海法租界的那套房子，一切都和他们走的时候一样，东西还放在熟悉的位置，想要什么都可以下意识地拿到，他望着那个留声机，轻轻抚摸唱针，试图从上面感受到顾景残留的温度，他打开碗柜，拿出那个顾景用的杯子，把唇轻轻地覆在上面，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给顾景倒了一杯酒，放在桌子上，仿佛下一秒顾景就会从卧室里走出来把它喝掉，他走进卧室，把头埋在被子里和枕头里，用力吸着气，上面还有顾景身上残留的味道，他拿出顾景的几件衣服，抱在怀里猛嗅，然后泪不断滴下来，弄湿了衣服，他倒在床上，肆意地哭着，他转身把脸盖在床上，不一会就哭湿了一大片床单，他撕心裂肺地哭，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痛苦地咬着床单，紧握着拳头。

　　才离开你几秒，对你的思念就要把我逼疯。
　　未来的几十年，每一刻都是如此，令人疯狂。

　　南辰真的很难想象自己是怎么挺过来没有顾景的日子的，人们都以为他已经和顾景死了，银行要来处置掉这套没有人的房子，结果却发现这套房子已经有了新的业主，所以就幸免了，南辰还能继续在这里生活，直到他死去。

　　曾经，顾景无数次对他说，只要有一个机会，他们就退出，如今终于有了一个机会，可是顾景却没等到，曾经顾景对他说，无论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他们都一起，最终却还是选择牺牲了自己，南辰苦笑，他看着摆在桌子上的两份豆浆和油条直愣愣地出神。

　　“此去经年，便纵有良辰美景虚设，更与何人说？”
　　从此再没人见过南辰。

　　没有白逸轩的日子里陆尹常常会对着某些地方发呆，比如大礼堂前的草地，近春园满眼的荷，还有人来人往的食堂，早起抢座的图书馆，他在四处寻找白逸轩的影子，他带着白逸轩的灵魂，完成他的清华梦，用自己的眼睛，带他看一看这中国最顶尖的学府。
　　他拿出那个被他刻意压在箱底的小盒子，里面有很多小玩意，有他偷来的白逸轩高中时写的作文，有白逸轩用没水了的笔，有白逸轩的一绺头发，有一封粉红色的情书。
　　他平静地打开那封情书，那是十八岁那年，白逸轩送给陆尹的生日礼物，也是他最后一次送给自己的礼物。

　　当你老了，头发花白，睡意沉沉，
　　倦坐炉边，取下这本书来，
　　慢慢读着，追梦当年的眼神
　　那柔美的神采与深幽的晕影。
　　多少人爱过你青春的片影，
　　爱过你的美貌，以虚伪或是真情，
　　唯独一人爱你那朝圣者的心，
　　爱你哀戚的脸上岁月的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