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
-
上海的火车站里熙熙攘攘的是外国人,富商,国/民/党,资本家,顾景和南辰在这里感觉到格格不入,在此之前,南辰从来没坐过火车。
“之前你还说带我坐火车去南京旅行,现在没想到是逃亡。”南辰笑着摇摇头,顾景看着他,没有说话。
踏上火车前的最后一刻,南辰回头看了看熙熙攘攘的人群,看了看1945年上海的天空,看了看这个他和顾景工作了四年的地方,他有预感,他再也不能回来了。
北平的冬天比上海还要冷,只是刚入冬,天还没有下雪,南辰和顾景下了火车,他们二人久违的又踏上了这片土地,不过这片土地早已不是几年前的模样。
“走吧。”顾景把南辰脖子上的围巾又好好围了围,白色的哈气像火车喷出的蒸汽。
“嗯。”南辰拎着行李,他们出来的太匆忙,行李不沉,箱子也不大,却装着他和顾景的四年。
南辰踩着已经冻干了的落叶,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边,马上到了。”
清华园的大门出现在面前,南辰有些恍惚,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了他和顾景,他坐在自行车后座,顾景在前面奋力的蹬着,而他害怕地搂住顾景的腰。
“你还记得我坐你自行车那时吗。”南辰一边走一边问顾景。
“当然记得了,那是你第一次搂我呢。”顾景像尝到了甜头的小孩兴奋起来。
“还不是你蹬的太用力,车子左摇右晃的,吓死我了。”南辰把头往围巾里藏了藏。
“我那是故意的。”这句话顾景是凑到南辰耳边悄悄说的。
“我当然知道了,我也是故意的。”南辰说话声很轻柔,他笑的眼睛弯了起来,头埋得更低了。
顾景牵起南辰的手,他的手很暖和的把南辰的手包在里面,南辰感觉不到冷。
“不知道为什么,一到这个地方,总感觉就变得害羞起来了。”南辰看着远处夕阳下的大礼堂,它仍然静谧的待在金色的霞光里,安静得与这动荡的时局格格不入,让南辰的心也静下来。
“从来没进去过,进去看看?”顾景拉着南辰往那边走,以前的南辰总是静静地坐在大礼堂的草坪上,听着里面的音乐,现在的大礼堂静悄悄的,南辰将是今天造访它的最后一个人。
推开门,顾景走到舞台上,有一架钢琴静静地呆在那里,顾景打开琴键盖,把手指轻轻的放在上面,仅仅是深吸了一口气,便迅速进入状态。
他弹的是舒伯特降E大调第二号钢琴三重奏,以前南辰最爱听的曲子,技法丝毫没有生疏。
南辰又感觉到了1935年的微风,吹得身边的草地像海浪般起伏,自己的头发也随风飘动,那时,他看到了身旁坐下的顾景,他沐浴在阳光里,南辰看不清他的脸,只听到他说的那句:
“舒伯特降E大调第二号钢琴三重奏。”
南辰的心脏漏了一拍,跟不上乐曲的节奏,他强装镇定,做了个嘘的手势,听完了那首曲子,而实际上他心里设想了无数句接下来和他的对话。
一曲终了,南辰为他献上独一份的掌声,顾景为他的唯一一个观众鞠躬。
“这么多年没弹钢琴怎么没见你生疏,是不是偷偷练了?”南辰和顾景走出大礼堂,继续在清华园里闲逛着,顾景怕南辰累,帮南辰拎着那个本就不太重的箱子。
“猜对了,真聪明。”顾景奖励般的在南辰脸上亲了一口。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去过琴房。你不是一向办公室家里两点一线的吗,你撒谎?”南辰拿顾景打趣。
“余燃也会一点钢琴,我经常陪他练,有时候也教教他。”
“余燃......对咱俩挺好的。”南辰不知道应该如何评价余燃这个人,组织身份横亘在两人之间,让原本应该单纯的评价蒙上了一层复杂的颜色。
“他是个有心人......也是时代中的一个无奈人吧,也怪我们,那么用心骗他,骗了那么久,但这不是我们的错,这是我们的职责。”南辰又喃喃地说,这时代,谁还不是个无奈人呢。
顾景低下头,他的心情有些不快,余燃纵使对自己好,可是他陷害南辰,修改情报,顾景无法原谅他。
再走了大概十多分钟,清华大学的图书馆就出现在路旁边了,南辰仿佛看到了什么惊喜的宝贝一样,加快了步伐,顾景则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图书馆内部也没怎么变化,1935年自己毕业后很快就爆发了七七事变,然后遭遇了抗日战争,清华园搬到了内地,因此图书馆和他们当年走的时候别无二致。
南辰熟悉的找到了那个他常坐的座位,然后坐下,顾景则拉开他旁边的那个椅子,熟练地好像还是两个学生。
“这座位不会也是你提前占的吧。”顾景看了看周围零星的人,现在正是寒假,学习的人不多。
“哪有,现在人少而已。”南辰摸了摸面前的桌子,想象着以前在这里学习的日子。
“考试前要几点来才能占到两个座位啊。”顾景凑近笑了笑。
“开门前半个小时来排队,跑快一点就能抢到。”
南辰想起了那段日子,为了让顾景能在自己身边,每天都早睡早起来图书馆抢座位,有的同学因此还和他争吵过,不过只要看到顾景,他就觉得没关系,于是那些天,无论图书馆人有多少,南辰的身边总是有一个空座位,这是南辰,学生时代最浪漫的情怀。
南辰走到书架那边,抚摸每一本书,他找到了顾景最爱的那本《清华往事》,在《荒原》的旁边摆着。
“好书。”顾景接过南辰手里那本《荒原》,淡黄色的封面,正像是大片大片的荒原,诉说着无边的孤独。
“世界以什么终结?”南辰笑了笑,看着顾景。
“我们都知道答案。”顾景也笑了笑,把那本书又重新放回书架上属于它的位置。
“先回家吧。”顾景拍拍南辰后背,把胳膊搭在南辰肩上。
房子就在清华园附近,过了八年,它的样子没有丝毫变化,仍然干净地矗立在那里,这里离市中心还是有一定的距离,因此比较清闲,也比较安全。南辰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它的时候,现在它还是那般宁静,仿佛打开门就可以直接温馨的入睡,食材还新鲜的摆在案板旁,他和顾景还可以就那样安逸的生活。
打开尘封依旧的房门,屋内的设施都还完好,和他们离开北京去往上海时一样,只是一切都落了灰,光线下清晰的飞尘像是在诉说一桩孤独的往事,陈设和当年一样没有变,只是温馨的感觉不再,这里灰暗的氛围分明就像一个避难所,南辰想,这甚至像他们二人的坟墓。
忙活了一阵之后,房子总算又光洁如新了,只是没有顾景当年布置的那样有人间烟火气,换言之,还缺点人的东西。
忙活半天后南辰瘫坐在沙发上,柔软的沙发顿时让半个人都能陷进去。
“晚上想吃什么?”顾景坐在南辰旁边问。
“去北京饭店吧?”南辰往下坐了坐,身子陷的更多了。
“我还是更喜欢法租界那套沙发,硬硬的舒服。”南辰摸着沙发柔软的布料,才刚刚离开几天,南辰就开始想念起了以前的那套房子。
“但是这套房子的床更舒服呀,你忘了吗?”顾景坏笑着搂住南辰。
南辰已经逐渐习惯了顾式情话,脸不红心不跳的,有时候还能甚至反过来调戏一下顾景。
北京饭店的陈设只比几年前变得更加豪华了,丝毫不减南辰当年见到它时候的那种震撼。
“先生,请。”顾景伸出手弯下腰,露出了南辰最爱的笑容。
南辰熟练的搭上手,随着顾景的引导浅浅入座。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会变,也有些事情不会变。
他轻轻的坐在那里,看着顾景在琴凳上挥一挥衣袖,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恍然间南辰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大学里无忧无虑的时光。
他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样子的,他也不敢对明天抱有太大的希望,他不愿当单四嫂子,他宁可一点点绝望,也不要在希望中迎来噩耗。
他想起顾景对他说的。
“明天也是老样子。从现在起,往后的每一秒都算是未来,依然是这样,天下着雨,清华园里,你看着书,我看着你。”
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时候顾景的喜爱就已经溢于言表了,他忍了很久最后才开口。
一曲终了,顾景带着南辰坐到了那个熟悉的座位上,南辰想起了自己多年前在图书馆看到的那本荒原。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
“干杯,庆祝你还是我的人。”顾景浅笑。
这辈子真是栽在这个人身上了,南辰想着。但其实这个岁数的人哪敢轻言什么一辈子,这背后缘由南辰无比清楚。
法餐的品质依旧,吃到嘴里却不再是那番味道,也许是那些年顾景带他尝遍了北平和上海的美味,口味也刁钻了起来,但无非今天来这个地方就是想重温一下往日时光,心理上的满足要大于生理上的。
“那家照相馆这个时候应该关门了。”顾景面露窘色地挠挠头。
“行啦,重温又不用做全套的,现在不是都有照相机了,还去照相馆干嘛。”南辰已经很满足了,八年了顾景还愿意在自己身上这么花心思,其实现在南辰不奢求什么,他只想多和顾景相处一会。
“我记得你以前的头发香香的,用的什么洗发露?”回去的路上,顾景问南辰。
“就是以前那种老牌子,你在租界带回来的那些都太浓艳了,倒也没以前的那种香了。”
“嗯。”顾景轻轻吸了一口气,妄图从空气里找到以前熟悉的气味。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的钢琴?”南辰问出了那个以前在这条路上没有问出的问题。
“很小很小,我觉得可能只有五六岁,家里非逼着我学。”顾景的眼神真的是在思考往事。
“多亏你爸妈了,不然我都不一定看得上你。”南辰笑了笑。
“你胡说,明明你是在第一次约会上才知道我会弹钢琴的。”顾景也笑起来,两个人的哈气在空中交融在一起。
“是吗,我忘了哈哈哈。”
“天冷,你再这么笑回去要肚子疼了。”顾景把手挡在南辰哈哈笑的嘴前。
没想到南辰就在顾景手心亲了一口,吓得顾景把手缩了回去。
“你你你......你别乱来啊!”顾景似乎在警告南辰,再勾引他,事情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了。
“逗你一下,快把手插兜里吧,一会冻着了。”南辰抓着顾景的手插到了口袋里,然后自己也插好了口袋。
顾景偏是要把南辰的手拽过来和他的手插一个兜,南辰只是哄小孩一样的笑了笑。
到了家,打开灯,家里没有唱片机,也没有酒,没有冰箱,所以顾景没有像往常那样喝酒,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喝。
好在咖啡机还是有的,南辰把今天刚买的上等的咖啡倒进去,细心的为顾景煮咖啡,不一会就香气四溢。
“大晚上的还给我喝咖啡。”顾景解着衬衫袖子说。
“你哪次不是喝完咖啡照样睡。”南辰把煮好的咖啡倒进不太精致的杯子里。
南辰在自己的那一杯里加了奶和糖,然后把顾景的纯咖啡递给了他。
“果然咖啡就是要人陪才更好喝。”顾景品了一口苦咖啡,闭着眼享受地说。
“我们明天去那家咖啡店喝咖啡吧,你第一次带我去的那家。”南辰想起了什么,眼睛里又充满了光,变得和九年前一样干净澄澈。
“好。”顾景也领会了南辰的心思,在南辰额头上温柔的吻了一下。
“睡觉吧。”喝完咖啡,也许是今天走的太累了,南辰竟有点困了。
“好。”顾景先去洗了个澡,然后南辰再洗,洗完的时候,顾景似乎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
南辰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从一角钻进去,然后磨磨蹭蹭的挪到顾景身边,从后面抱住了顾景。
顾景转过身,自然地搂住南辰。
“都怪你,给我喝咖啡,现在一点都不困。”顾景在黑夜里盯着南辰,月光显得南辰的脸更加白了。
“胡说,以前你怎么睡着的。”南辰也盯着顾景,顾景的眼里有月光在眼底流淌。
“你煮的咖啡香,我睡不着。”顾景又吻了南辰的唇。
咖/啡/因作用在神经细胞上,顾景和南辰都感觉到了一丝躁动不安。
这一夜或许并不是咖/啡/因的作用,也许是他们各自内心的小心思,他吻遍每一寸肌肤,像是在品尝最后的晚餐,他回忆着每一个细节,像是品味人生中最后的盛宴。
他们两个在浴室紧紧相拥,分享着对方的体温,然后抱着南辰到床上,两个人就这样抱着,直到深夜也没有合眼。
只是早上南辰仍然是被顾景从梦里叫醒的。
“快起床吧,早餐已经准备好了。”顾景把南辰的被子掀开叫他起床。
南辰嘟囔着不情愿的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呆了一刻,又向后倒在床上,昨天睡得并不怎么好,南辰感觉腰沉得像挂了一圈沙袋,灼烧一样的疼痛,腰侧也不好受,腰和腿都酸痛的很。
“快起床啦!”顾景拽着南辰的胳膊,想把他从床上拽起来。
“说的倒轻巧。”南辰阴着个脸躺在床上对顾景说。
“乖,起来吃个饭先,有你最爱吃的油条,今天不是还要去喝咖啡吗,你起不了床的话我们就喝不了了哦。”顾景坐在床上,掐了掐南辰的腿。
虽然真的不太想起床,但是还是想喝咖啡的,南辰极不情愿的睁开眼,然后用极慢的动作穿好拖鞋,只穿了个内裤从卧室慢吞吞走到卫生间。
顾景自然全程行注目礼。
北平最有特色的早餐就是油条和豆浆了,有时候也会有包子,但是顾景知道南辰早上不爱吃太油腻的,也就没买包子,南辰爱吃油条,光是油条和豆浆,就已经足够让他吃饱了。
“北京的油条果然比上海的好吃多了。”南辰大口咬着油条,外脆里软的口感让他欲罢不能,顾景则看着他早上顺手拿的一份报纸。
“共/产/党员顾景与其搭档南辰叛党潜逃,手里疑有国/民/党重大情报!”
白纸黑字,头版头条,还配上了有人偷拍到的他和南辰在火车站的照片,虽然只占据了报纸的一角,可是短短几百字的内容,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股通缉令的气息。
顾景烦躁地把那张报纸揉作一团,扔到垃圾桶里。南辰大概也是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便也没多说什么。
吃完早餐,南辰简单的收了收垃圾,把杯子洗干净,然后躺在沙发上看书。
他读的是那本[荒原]。
“现在怎么又开始读诗歌了?”顾景在他头顶旁坐下。
“就是想看看,上次看这本书还是很久以前了,现在有些忘了。”南辰把书本举在自己面前。
南辰在看书,顾景也就没有打扰他,他伸手在南辰的肚子上轻轻地揉着,时不时又捏捏南辰的胳膊,应该是举着书本的胳膊酸了,南辰又改成趴在沙发上读书了,顾景就把手放在他的背上轻轻的挠着,南辰像个小猫,最喜欢别人挠后背,每次顾景给他挠后背,他立刻就乖的不动了。
不过沙发太软,就算一直趴着脖子也不舒服,南辰很快就放弃了看书的念头,他把书本放在一边的桌子上,趴在柔软的沙发上蹭来蹭去,顾景抚摸着他的头发。
顾景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他凑近南辰的头,果然,熟悉的味道传来,南辰为了他特意用了以前的洗发膏洗头。
南辰突然转过身来,和顾景面面相觑,距离太近了,气氛渐渐微妙。
一个绵长的意料之中的吻落下来,顾景吻的很温柔,不像在租界那段时间有侵略性,倒像是他们两个人还是学生的时候,顾景的吻技还略显生涩,却让南辰流连忘返。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喘着气,不过他们都很默契的没有继续下去,顾景直起身来,把南辰的身子抬起来,然后让南辰枕在自己的腿上,南辰也默默的睁着眼睛,一会看天花板,一会看顾景。
没有留声机的音乐声,南辰反而觉得清净了不少,他和顾景都想了很多很多,其中大多数是九年前的时光。
“都说人老了就爱回忆往事了,看来是真的。”南辰笑着往顾景怀里蹭了蹭。
“说什么呢,还这么年轻,我还没和你过够呢怎么就老了。”顾景捏了捏南辰的脸。
“下午了,去喝咖啡吧。”顾景抚摸着南辰的额头。
“好啊。”听到咖啡两个字,南辰立刻焕发出了生机,也不顾自己还有些酸痛的身体,很快就换好了衣服。
天阴阴的,太阳光只能微弱的投射下一点点,不足以让人感觉到温暖。
咖啡店里的装修变了,中式的元素不是那么浓重了,更多的是像法租界里的咖啡店那样,充满了法国的气息,让南辰恍惚间觉得自己还在上海,同时也觉得有一丝丝惋惜,曾经那种感觉找不回来了。
是啊,如今的自己和顾景都穿着西装,哪有当年学生时的模样,当年的感觉应是早就找不回来了才对。
要了两杯简单的咖啡,一份加奶加糖,一份什么都不加,瓷盘和瓷杯还是那般精致,咖啡的味道还是那么纯正,但是两个人的心情却是不一样了。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喝咖啡吗?”顾景问南辰。
“当然了,我还记得当时尝的那一口你的咖啡,苦死了。”每次聊到以前的事,南辰的嘴角都挂着淡淡的笑容。
“当时你的唇覆上的是我喝过的地方。”顾景偷摸摸的笑着。
“我那是故意的。”南辰也笑了。
“你那咖啡的颜色一看我就知道没有加奶加糖,我还没有那么蠢。”南辰补充道。
“你还挺有心机的,那个时候就喜欢上我了?”顾景狡黠地看着南辰。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南辰无辜地摊手。
若是没什么可聊的话题,咖啡很快就喝的见底了,两个人都呆坐在咖啡厅里,看着外面有些萧瑟的街道。
窗外的云渐渐的压低了些,灰色的云弄得地面上的光都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丝温暖的味道,冬天在这一刻渗入了北平的边边角角。
雪花慢慢从天上飘下来,起初只是很小很轻的落下,后来便连接成片,如鹅毛般大片大片的落下。
“你还记得吗,我们该吃饺子了。”南辰抬眼看顾景,眼睛水汪汪的,一如当年清华园少年里的天真。
“当然记得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饺子了。”顾景暗暗感慨。
是啊,曾经说过的每年的第一次下雪就吃饺子,在北平的每一个冬天,这都是必然不可错过的活动,这饺子啊,一顿就过了一年了,只不过吃了几顿饺子,慢慢的顾景就和南辰走到了今天,上海的四年,他们没有再吃饺子,慢慢的两个人都快忘记这件事情了,可其实真到了下雪的这天,两个人马上还是能想起来,至于为什么在上海的日子里没有吃饺子:
上海的冬天没有雪。
在北平很容易就能找到吃饺子的地方,他们两个人习惯性的找了个角落里坐下,这要是在九年前,他们八成会选择靠窗的位置,因为那里视野好,只不过做了几年特工,靠窗的位置太危险,于是便找了个角落,南辰不得不暗暗感叹这几年的特工生活带给他的改变。
要了两份饺子,不同馅的,南辰熟练的把两盘饺子放在桌子中间,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吃辣,在自己的盘子里加了不少辣椒。
“好吃。”第一个饺子刚咽下去,南辰就发出了感叹。
“不久前不是才吃过饺子。”不过顾景吃的也挺香。
“重要的是这是下雪天和你吃的呀。”南辰给顾景夹了一个饺子。
语气中满是当年的稚气,顾景想着竟有些哽咽。
吃完饺子,顾景提议去看电影,不过被南辰拒绝了。
“得了吧,我不想再看恐怖电影了。”南辰还在拿顾景约会的时候让他看无人生还那件事开玩笑。
“去逛街吧。”南辰提议。
北平的集市并没有因为冬天的寒冷而冷清半分,相反,这个时候因为在年根的缘故,很多人都来集会上买肉买菜。
南辰想着自己从来没和顾景像模像样的过过一个年,之前的几年,不是随便一过,就是有任务在身,眼下这种时候,南辰买个菜买个肉也就是顺手的事情。
看着南辰跟着一群大爷大妈在那里东挑西捡的,顾景又一次觉得南辰真的是一个居家好男人,他站在南辰身后,挡住那些试图和南辰挤来挤去的人。好让南辰挑选的舒服一点。
买完菜和肉之后,他们路过了那家西服店的位置,只不过现在已经不是西服店了,而是改成了一家面包店,虽然店面变了,但是买东西的人还是和当年一样,和周围一比还是略显冷清。
南辰还是进店里逛了逛,店面的格局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南辰走到曾经他看中的西服柜台那里,现在那里是卖蛋糕的柜子。
南辰只买了一个很小的蛋糕,然后结账走了,顾景全程跟在他身后,只是帮他拎着刚刚买的菜肉,没有说话。
回到家,把食材都放到厨房,南辰舒服的躺在沙发上,他走的腿都酸了,现在舒爽得很。
“我来做饭吧。”顾景对南辰说。
南辰点点头,就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了,他不是困,他只是想再听听顾景做饭炒菜的声音。
“呲拉——”油与水相遇的声音熟悉地响起,只听着声音,南辰就觉得自己仿佛闻到了饭香味,他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在租界的时候他很少能吃到顾景亲手做的饭,每天他们二人不是忙于社交地各种场合,就是去应付国/民/党地各种酒会,再者就是完成共/产/党派下来的任务,经常晚上回家一肚子酒水,或者是没时间做饭,南辰不能吃太油腻的,在宴会上顾景每次都会专门点一些清淡的菜品,也会上一些果汁,好让南辰吃的饱又吃的舒服。
现在顾景应该又系着围裙,在厨房娴熟的炒菜,饭香味慢慢飘出来,南辰觉得自己有点想哭。
“饭做好啦,快来吃吧。”顾景在摆盘,在餐厅叫顾景。
南辰迫不及待地坐到餐桌前,果然顾景的手艺没有退步,反而还有一些进步,除了爱吃的几个菜,还做了沙拉这样清淡又洋气的菜。
“你还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学做菜了?”南辰吃了一口菜,有些玩味的看着顾景。
“哪有啦,做菜还是很简单的。”顾景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挺好,现在不光会做中餐了,外国菜也会做了点。”南辰吃了一口沙拉,新鲜的菜叶咬下去多汁又清脆。
“爱吃你就多吃点。”顾景给南辰又盛了一碗米饭。
都说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一个男人的胃,顾景倒是先抓住了他的心,然后抓住他的胃,然后让南辰死心塌地的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