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往事》不知欢

22、第 22 章

　　听到国/民/党把杀掉鹰眼的任务交给自己的时候，南辰就已经想好了对策，他不愿意为了博取国/民/党的信任而杀害自己的同胞，于是他向组织上秘密传递了消息，提出掉包鹰眼的意见。组织上很快就提供了合适的人选，这人是江沉不久之前发现的国/民/党特务，用来当替罪羊最合适了，同时组织上也派人把跟随鹰眼的自己人都换成了国/民/党的人，这样一来，他们两个杀的还是敌人，最终，组织上随便找了个什么借口就把这些人派来了，然后上演了一出好戏。

　　南辰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他把装着那本书的纸袋轻轻放在桌子上，然后把鞋子脱下，整齐的在门口摆好，衣帽整齐的挂好，然后蹑手蹑脚走进卧室。
　　顾景今天受了伤，任务又累，回来以后就早早的和南辰睡了，后来南辰走的时候也是轻手轻脚，没有吵醒顾景，现在看来还睡着。

　　南辰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这次能找到替罪羊，他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杀掉鹰眼的行动只有他们两个和江沉知道，组织上因此不能过分保护鹰眼，防止他们被指泄密，暴露身份，南辰又不想把枪对准自己人，那是南辰第一次切切实实感觉到什么叫身不由己，左右为难。

　　他轻轻的坐在床上，只刚坐上，顾景就开了口。
　　“去哪了？”顾景没动，仍然背对着南辰，但是可以感觉到意识很清醒，完全没有睡着。

　　“是你还没睡，还是我吵醒你了吗？”南辰脱下衬衫和西裤。
　　“做特务的，睡觉都得留一只眼睛。”
　　“是不是做特务的睡觉还得打呼噜？”南辰掀开被子，躺在床上又往里缩了缩，从后面抱住顾景。
　　“我那是假寐！”顾景猛的转过身来，把南辰压在身下。
　　“说，刚刚去哪了，嗯？”顾景用手勾了勾南辰的下巴，坏笑着挑逗身下的人。
　　“这是秘密。”南辰强忍笑容，别过头去不看顾景的脸。
　　“小辰，我真要感谢你。”顾景从南辰身上下来
　　，躺在旁边看着南辰。
　　“谢我什么。”南辰还在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掉包鹰眼的主意是你想的吧。”顾景捏捏南辰的脸，示意他别装了。
　　“反应挺快的嘛。”南辰满意地说。

　　在舞会上两个人跳舞的时候，在两个人拥抱的瞬间，南辰把头埋在顾景耳际，他轻声对顾景耳语：
　　“任务变动，目标替换。”
　　顾景抬头，他看到了目标，也就是替换后的鹰眼，他的反应很快，没有任何质疑，他相信和南辰之间的默契，其实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这办法肯定是南辰想的，这办法要想也很简单，只是还有一个问题。
　　“回去怎么和余燃交代？所有目标都变成了国/民/党特务，还被我们击杀，这种程度的任务失败肯定会怀疑到我们身上。”顾景有些担心，但他知道南辰肯定不会犯这种错误。
　　“就说有人泄密嘛。”南辰说。
　　“说服力还是有些不够啊......”顾景皱起了眉头。
　　“但是没有任何解决办法，只要查不出来就没办法处理。”南辰说。
　　“这倒是。”顾景稍微放心了些，但总还是悬着一点，要说最放心的，就是这件事没有被国/民/党发现，但是就现在的局势而言，很难做到，要提前准备好余燃对他们俩的谈话了。
　　“总之还是谢谢你。”顾景侧身和南辰面对面。
　　“嘁，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么简单的办法，就算没有我也会有人想出来的，再说了，我那是保护鹰眼，和你有什么关系。”
　　“都是自己人嘛。”顾景抱住南辰，往一起靠了靠，任务过后，两个人都很累了，不久他们就一起进入了梦乡。

　　梦里南辰梦见了一个人，和自己长相很相似，他说他叫陆尹，来找顾景的，手里还拿着一张黑白照片，南辰无论怎样都看不清那照片，直到那人的脸也在梦里慢慢模糊，周遭全部变成黑暗，南辰感觉到了一股窒息感，剧烈的咳嗽让他醒过来。
　　醒来以后南辰才发现自己浑身是汗，心跳的很剧烈，好在外面照进来的阳光驱散了梦中恐怖的黑暗，让南辰感到心安。
　　“起床了？正好，来吃饭吧。”顾景在门口，穿着很日常的居家服，一股饭香味飘了过来。
　　南辰整理了下心绪，从噩梦中脱离开来，慢吞吞的起床，刷牙，洗脸，然后坐在餐桌前，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顾景把饭一个个端上来，早餐很丰盛，南辰暗暗感叹了一把顾景的用心。

　　“顾景，你听说过陆尹这个名字吗？”南辰夹了一根油条，咬了一大口，口齿不清地说。
　　“没有啊，是谁？”顾景小小的喝了一口牛奶，把鸡蛋用力一嗑，然后开始扒鸡蛋皮。
　　“不知道，昨天梦到的。”
　　“梦到的那都是假的，没有意义的，忘了就行了。”顾景一边吃鸡蛋，一边又喝了一口牛奶，毫不在乎地说着。
　　“哦。”南辰双手端着牛奶，然后一饮而尽。
　　“昨天睡得好吗？”顾景给南辰扒了一颗鸡蛋放在旁边。
　　“还好。”南辰小口地嗔着牛奶，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
　　“这几天累了，估计你也睡得好。”顾景笑了笑。
　　“你伤口怎么样？”南辰眼神往顾景身上落了落。
　　“没事，小擦伤而已。”顾景摆摆手。
　　“那也心疼。”南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听到。
　　“心疼我都不知道奖励我一下。”顾景有些委屈地说。
　　“你要什么奖励？”刚问完南辰就后悔了。
　　“行，别说了，我给你一个小奖励。”南辰赶在顾景开口前赶紧堵上他的嘴，小小的亲了他一口。
　　“嘿嘿，够了。”顾景得意地笑着。
　　“快吃饭吧。”南辰又拿了一块糕点。

　　任务完成后总会有一段空白期，什么任务也没有，什么事情也不做，两个人终于也能有一些自己能利用的时间了。

　　今晚的天特别好看，粉色的，又带着一点红，总说秋日的天气最为温柔，清凉，细雨，微风，这话看来是没错了。顾景轻摇手中的长岛冰茶，英气的长眉微微皱起，似愁似怒，又似在思考什么棘手的难题，颀长的身体斜靠护栏，落日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半边是暗，半边却是闪着金光的明。
　　木梯吱呀作响，顾景推开天台的小门，南辰美好的身姿撞见了他眼底，更撞进了他心底，顾景心头一动，暖意直冲脸颊，嘴角亦是抑制不住的上扬，微笑已经败露了他此时的幸福。南辰闻声回过神来，抬起头来，心上人温柔的笑容仿佛要击碎自己，南辰避开了顾景的目光。
　　顾景轻笑：“难得偷闲，南辰你躲在这里干什么，今晚的洋物展可是很稀奇。” 南辰闻此言似乎恍然大悟了些什么，峰眉顿展，开心地奔向顾景，与他一同去展会游览，多天的任务下来两人已是精疲力尽，身心紧张不说，任务在身时俩人也无心挂念对方状况，难得有休假能让二人增进感情，顾景为该怎么和南辰增进感情费劲了脑汁，如今恰好有一个洋物展的机会，顾景不由喜从心生。
　　“好啊 那半小时后楼下面馆见。”南辰回道。

　　半小时后，顾景已经穿好了一身休闲的西装，在面馆门口等着南辰。
　　“怎么不进去？非要在门口等。”南辰说。
　　“想你的时候坐不住。”顾景嬉皮笑脸地对南辰说。
　　“肉麻死了，快进去坐吧，饿了。”南辰揉揉肚子，傻笑着。

　　顾景随意地要了点两个两个人都爱吃的菜，又点了两碗面。
　　“诶顾景，你说我们已经有多久没有好好一起吃过饭了？”南辰拿着筷子，在碗沿画着圈，他定定地看着那个碗，总觉得它下一秒就会应声而碎。
　　顾景突然有一丝心疼南辰，曾经他是个那么干净的少年，如今战火早已将鲜血染满他的双手，他曾经是连一只流浪猫都舍不得丢下不管的人，现在却可以面不改色地杀掉一个又一个鲜活的人，而那些人其实并不一定死有余辜。
　　顾景何尝不知道南辰的脆弱和挣扎，他只希望战争早些结束，然后他们就可以守一方田园，过安稳日子。
　　“南辰，如果有机会，我们都选择退出吧。”顾景紧握住南辰的手，力气中充满了信念。
　　“身在漩涡，退出谈何容易，你我早已是风中的落叶，在风中不停摇摆，这辈子唯一能停下的时候，也就是落地的时候。”
　　南辰的眼神更加黯淡了一些。
　　“不过没有关系，就算是这乱世，我们也是佳人不是吗。”南辰轻笑，反握住顾景的手，两人十指相扣，他们牢牢地牵住彼此，生怕对方从指缝间溜走。
　　“良辰美景，乱世佳人。”顾景笑了。

　　顾景深知南辰的各种喜好，这次的面两人吃的也很香，他们肆无忌惮地谈论着各种天南地北的事情，或讨论时政，或谈论青春，或共享八卦，时间仿佛回到了九年前，他们回到了北平，在一家不起眼的面馆里吃着饭，谈论他们充实的学生生涯。
　　不过说到底法租界和北平还是天壤之别，出了面馆，在车开车往的马路上，穿过人潮，看着周围精致的欧式建筑，上海的夜晚并没有北平那样凉，他们只穿一件衬衫就足以应付，吃完饭天色也接近黄昏了，两人往洋物展的方向走去，权当是饭后消食，好在洋物展的地方并不远，走了没一会也便到了。
　　展子很火爆，现场人头攒动，多是些商人贩子，或是些有闲钱的普通人，想来看看这西洋的稀奇玩意。

　　“西洋玩意有什么好看的，你说说，咱家里什么稀奇玩意没有。”顾景把南辰圈在怀里，怕他被别人挤到。
　　顾景这话说的是真的，他们二人在租界的那一套房子虽然不大，算不上什么豪宅，却也是稀奇玩意应有尽有，一部分是顾景自己上心，求来供南辰把玩的，一部分也是拖余燃的福，总赠与顾景些稀奇玩意，顾景不好意思总这么收，可余燃总说你尽管当做工钱就好，这是你应得的，顾景也便收下了。
　　“你说说，你把钱是不是都花在这些没用的玩意儿上了，嗯？”南辰抬头瞪了顾景一眼，嘴角却早已绷不住笑容。
　　“让我男朋友见见世面，别以后见别人有什么稀奇玩意就被骗走了。”顾景笑着把南辰搂的更紧了些。
　　“当时我不也是被你骗走的，一个字谜就骗走了，比这些玩意可普通多了，我就应该早点见见世面，这样就不会被你骗走了。”南辰假装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还说呢，你那字谜最后也没东西，害我当时白高兴了。”顾景想起了往事，有些委屈。
　　“你不也没东西，我快把图书馆那本茶花女翻烂了，也没看见什么东西。”南辰轻轻的锤了顾景一下。
　　“啊.....是吗？可能什么地方出错了吧。”顾景有些懊恼，丧气的低下头。
　　“没事，反正不还是骗到我了，还是用这种不高级的手段。”南辰安慰似的摸了摸顾景的头。
　　“我觉得还挺高级的......”顾景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洋物展不出所料，并没有特别新奇的玩意，除了那个飞机模型，南辰看的眼神都直了，别的东西也都还好，也就能让寻常百姓人家饱饱眼福了。

　　展子没什么看点，他们两人索性也没有在展子里逛太久，出来的时候日暮西垂，影子被拉的老长。
　　“顾先生，你的腿好长哦。”南辰看着地上两人的影子傻笑。
　　“南先生？辰先生？总之先生你的腿也好长哦。”南先生和辰先生听上去都怪怪的，顾景笑出了声。
　　南辰迈着大步，影子的幅度更大，看上去更滑稽了。
　　“踩住！不许动！”顾景一脚踩住南辰腿的影子，南辰立刻就不动了，用自己的另一条腿去踩顾景的腿的影子，不料重心不稳，栽在顾景怀里，勉强用手臂扶在顾景肩上把自己支撑起来，却听见顾景坏笑着看着南辰悠悠的说了一声：

　　“我还有一条腿可以动哦。”

　　“顾景你真不害臊。”南辰把踩着影子的脚收回来，快步走出去好几米，顾景一边嘻嘻哈哈的一边赶紧小跑跟上，他一把搂住南辰，把他揽在怀里，这个动作做过太多次，以至于太过自然，一时间竟然没觉得在大街上有什么不妥。
　　“你这个害羞的毛病真的得改改，万一让国/民/党抓住你这个弱点，我看你怎么办。”顾景捏了一把南辰的脸。
　　“我就没听说过有害羞这种弱点。”南辰翻了个白眼。
　　“但是我抓住了。”顾景一脸得意的笑着。
　　“行行行，你抓吧你抓吧，我要赶紧回去睡觉了。”南辰好不容易放慢的步子又加快了起来，惹的顾景又是几步小跑。

　　街边的玻璃橱窗很亮，路灯很亮，星星很亮，月亮很亮，可是他们都比不过这对美好少年身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