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往事》不知欢

13、第 13 章

　　“顾景....我喜欢你，你听见没啊.....”南辰见顾景没反应，于是又说了一遍
　　“嗯...”顾景低着头，小声应和着。
　　“那....我....我可以抱你一下吗”顾景小心翼翼地问南辰，他笑了，南辰从来没有见过顾景那么开心的笑容，仿佛就算现在拍一张黑白照片，金色的夕阳也能在他脸上显出喜悦的颜色。
　　夕阳落下微弱的辉光，两个少年低着头，然后紧紧相拥。
　　“傻瓜，让我等得好辛苦。”南辰激动得想哭，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都怪你，喜欢我也一点都不露出马脚。”顾景开心地笑了，他抹了一把南辰的脸，擦去他的眼泪。
　　“你喜欢我吗。”南辰还挂着泪，问顾景。
　　“当然喜欢了，喜欢得不得了呢。”顾景说着在南辰脸上就亲了一口，这是他多少个日夜盼望着的一直想做的事，今天终于实现了。
　　南辰破涕为笑，又紧紧得抱住了顾景。
　　“顾景，遇见你真的是我的幸运。”南辰感慨地说，顾景只是摸摸他的后背，满意地笑着。

　　过了良久南辰和顾景的心情都平静了下来，他们还是像以前那样就在清华园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只不过这时心情不同了，眼中的景色也都焕然一新，沉浸在强烈的快乐里，南辰觉得有些不真实。
　　“明天我们约会吧？”顾景问南辰。
　　南辰顿了顿，他还没约会过，所以也不太清楚具体要这么做，不过他觉得既然是情侣了，约会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好，那你来安排吧？顾先生？”南辰笑着，眼睛成了一条缝。
　　“那当然了。”顾景搭上南辰的肩，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两个人的距离又近了一些。
　　“你松开，我都不能好好走路了。”双臂被束缚住，走起路来感觉很别扭，南辰挣扎开了。
　　顾景只是笑，没有说话，反正已经是自己的人了，迟早都可以吃干抹净，顾景也不急，他也不是那种急性子的人，他也知道南辰慢热的性格，就这样从约会开始也不错。

　　红色的砖和白色的石柱无不彰显着这座建筑的华丽和高级，巨大的半圆形玻璃窗户和典型的欧式栏杆仿佛在向人们宣告它的主人，顾景手里捏着两张纸票，印有“真光剧场”的字样，这是南辰第一次看电影，也是南辰和顾景第一次看电影。
　　只是刚刚进入剧场，内部华丽的装饰和昂贵的摆件，服务员整洁的红色马甲和白衬衫和无数浑身装点满了珠宝的外国人还是超出了南辰的想象，他不自觉的捏紧了手。
　　“放松点，我们是来看电影的，付钱的，这些人都得给咱们服务呢。”顾景握住南辰因为在陌生场合紧张而攥着的拳头。
　　“先生，请出示你的电影票。”整洁礼貌的服务员伸出他戴着白手套的手，礼貌地弯下腰，露出令人舒适的自然的笑容。顾景同样礼貌的递上电影票，一只手搭在南辰肩上，头微微偏向南辰。
　　“我们两个人。”顾景看着南辰，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
　　服务员只是微微一愣，他接过顾景手里的两张票，随即又露出礼貌的微笑。
　　“先生，这边请。”服务员把两个人一路引领到放映厅，舒缓的提琴曲正在播放。坐在恰到好处柔软的座椅上，等了不一会，灯光渐渐暗下来，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没见过这些的南辰一直在左顾右盼，顾景看他这样也觉得好笑，偶尔两人对上一个眼神，又移开。
　　“快好好看电影吧。”顾景把南辰按在椅子上，把他的头转向荧幕。然后自己也开始看电影。电影是黑白的，南辰却仿佛看到了很多颜色。

　　没有像一般的情侣那样选择浪漫爱情片，他们看的电影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无人生还」，由最著名的推理小说改编而成的，情节紧凑，悬念到位，南辰以前从来没有看过推理小说，他更多看的是短篇小说和诗歌，随着事件的层层展开，谜团被推向了最高点，逐渐紧皱的眉头证明了南辰此时全身心的投入，随之而来的是阴郁和意料之外的结局，电影到这里就结束了，南辰还坐在座位上，没有起身的打算，不得不承认这是一部优秀的电影，或者说这本书是一本优秀的书，里面的故事让南辰就算出了电影院也没有缓过来，手比萧瑟的秋风还要冰凉，他也不是害怕这一类电影，只是这种一个一个命中注定要死亡的故事，让南辰感到喘不上气，当一个人的结局被注定，他做什么都是徒劳的，这种感觉远比鬼神更可怕。
　　“哪有第一次约会带人看这种电影的....”南辰有点不满顾景的安排，不过电影本事还是很好看的，就是有点不符合今天的主题。
　　“看爱情电影太俗套了，再说了，以你的性格，你好意思两个大男人去电影院看爱情电影吗？”顾景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南辰瞪了顾景一眼。
　　“接下来去干嘛？”南辰问。
　　“我们去吃晚餐。”顾景想抓南辰的手，可是旁边人有点多，顾景知道南辰肯定不会让他抓的，也就没伸手。
　　“去哪里？”南辰抓住顾景的手，就像哥哥带着他还年少的弟弟一样在街上玩耍，干净而美好。

　　秋天的暮色比夏天更加晴朗，没有了云层的遮挡，太阳光毫无保留的照射到地上，把两人的影子拉的老长，街道的灯都亮了起来。
　　高大的七层法式建筑展现在眼前，旁边便是天/安/门广场，这里是著名的北京饭店，平常人根本消费不起，有时候南辰从这里经过也只是在外面看一眼里面的富丽堂皇，从来没有进去过。
　　“这里太贵了吧，我们消费不起的”南辰拽住顾景。
　　“没事，给自己喜欢的人花钱嘛。”顾景又拽着南辰往里走。
　　“先生您好，是顾先生吧。”前台的服务员殷勤地招待着。
　　“嗯，我们两位。”还是一样的话语。
　　顾景的手搭在南辰腰上，听到“我们”这两个字，南辰竟觉得有些温暖，鼻子有些发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有多久没听过这两个字了。

　　一架钢琴静静地安置在大礼堂一侧，高档的木质地板和大理石彰显着它的华丽，修剪的恰到好处的盆栽和精心摆放的木质藤椅让这一角有如仙境。
　　“或许我可以来上一曲吗？”顾景笑着对服务员说。
　　“当然可以了，顾先生。”服务员鞠了个躬，微微退到一旁，只是注视着自己服务的顾客。

　　顾景穿着一身有型的西装，眼睛注视着琴键，他的手指安静的搭在黑白琴键上，缓缓按下，抬起，又落下，琴键应声而落，时缓时急，优美的琴声像水一样流泻出来，以前这样优美的声音，南辰只在清华园的大礼堂里听到过，不过这首歌，他听出来了。

　　是肖邦的夜曲。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精致的灯投射出温柔的光，在钢琴上，藤椅上，玻璃窗上盖上一层昏黄的纱，南辰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清顾景，他那么耀眼，仿佛不属于这个百姓贫苦的时代，他想，也许是自己配不上他。

　　一曲终了，他慢慢起身，走下来，步履轻盈。
　　“先生，愿意与我共进晚餐吗？”他弯腰，搭上他的手。
　　“走吧。”南辰笑着，轻快地说。

　　“你从哪学来的资本家那一套？”南辰艰难地用着刀叉，透过烛光问顾景。
　　“电影里学的，怎么样，像不像？”顾景把切好的牛排放在南辰盘子里。
　　“我看你就是资本家。”南辰用叉子用力叉住一块牛排，送到嘴里细细品尝美味。
　　顾景一愣，不过随即又笑了起来。
　　“干杯，为了你成为我的人。”顾景举起香槟。
　　金黄色的酒液在杯中摇晃，透过玻璃南辰仿佛看到了大片大片的荒原。
　　“好。”

　　酒液下肚，热了胃，辣了眼角。

　　虽然是第一次吃法餐，但饭菜比南辰想象中的要可口很多，应该是顾景比较懂的缘故，他选的菜目还都在中国人的饮食习惯范围里，所以一顿饭下来南辰吃的还不错。
　　月光照亮了砖墙上的爬山虎，路边的房子亮着灯，里面住着一户户人家，他们两人在宽敞的路上散步，路灯让他们二人时明时暗。
　　“法餐吃的还习惯吗？”顾景紧了紧南辰的衣服，秋风虽然凉快，但也能在无意间侵入人的身体，顾景怕南辰单薄的身子，抵不过北方的寒冷。
　　“还好，没我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南辰摸了摸自己吃饱了的肚子。
　　“我只是想第一次约会能给你完全不一样的记忆。”顾景低头在南辰头上浅浅吻了一下。
　　南辰也没有躲，四下无人，这是他们之间弥足珍贵的浪漫。
　　“天/安/门真大啊。”从北京饭店出来，没一会就到了天/安/门。南辰望着宫墙红的天/安/门，即使是晚上，也能看出它的庄严肃穆。
　　“我们去照相吧。”顾景突然提议，原因之一是他突然看到了路边的一家照相馆，这么晚了还有照相馆在营业已经很难得了，虽然并不是很大，但顾景只是单纯地为了留下今天这个特殊的时刻。
　　到了照相馆，简单地说了要拍的照片，交了钱，两人在衣架面前左挑右挑，在顾景的软磨硬泡下，他成功地和南辰用了一个换衣间。
　　“你怎么不换啊？”顾景脱了衣服正要换，就看到南辰还拿着衣服站在原地。
　　“我等你换完我再换。”南辰面无表情地说。
　　“别啊，一起换看看效果咋样。”顾景说着还推了推南辰。
　　“什么我没看过的以后不都得给我看，还不如现在快一点。”顾景凑到南辰耳边说着露骨的话。
　　“那你转过身去嘛，这地方已经够小了。”南辰撇嘴，不情愿地推了顾景一下。
　　“好好好，你快换，换完我们一起出去。”顾景听话地转过身去。

　　...

　　不知道试了多少件，最后两人终于挑了两套洋西服，他们站在一起，都站地直直的，像两个穿着西服的军人。

　　“3，2，1。”
　　镜头对准他们，他们望着彼此，奉献给对方自己最真诚的爱意。

　　“咔嚓”

　　从此这个瞬间成为永恒。

　　照完相，要后天才能来拿照片，顾景给南辰带好帽子，两个人在回学校的路上有一言没一句的聊着，他们聊了很多，虽然只是闲聊，但只要听着顾景的声音，南辰就觉得安心。
　　“我以前......还真的不知道你会弹钢琴。”1935年的北京很少有人有机会学钢琴，钢琴是只有上流社会家的儿童才有机会碰到的东西。
　　“其实......我就会那一首，偷偷在学校琴房练了很久了。”顾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低头摸了摸脑袋。
　　南辰知道这不是真话，从指法和弹琴的感觉来看，他就知道顾景是学过钢琴的，既然顾景不想说，南辰也不想问，他希望顾景能主动告诉他。
　　“顾景，我感觉还是不了解你。”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顾景环着南辰，渐渐消失在路的远方。

　　回到宿舍，关上门，脱下衣服，蹑手蹑脚地爬到床上，盖好被子，宿舍里有些冷，他只露了个头在外面，他睁着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然后傻傻地笑着，都说恋爱会让人变傻，南辰觉得这话竟然有些可信，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确实挺傻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这样和顾景在一起了，今天的一切都让他大开眼界，他感觉这幸福太过突然。

　　倘若每天都能含着幸福入睡，那将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事啊。

　　过了没一会儿，他翻了个身，带着笑容睡着了。

　　两天后南辰一如既往的坐在图书馆的老位置学习，顾景调侃他把公共座位硬生生变成了自己的专属。
　　“那你每次还坐我旁边，这儿不也成了你的专属了？”南辰在做笔记，一边看着笔记本一边说。
　　“我是你的专属呀。”顾景凑近，看着南辰认真的眼神。
　　“别打扰我学习。”南辰没停下笔，小考刚过，期末考试又要来了，基本上复习完一场考试，马上就得开始准备下一次。

　　“中午吃完饭一起去拿照片吧？”顾景拖着下巴看着南辰。
　　“好啊，但是是不是有点远。”南辰问。
　　“我骑自行车带你去吧。”顾景又凑近了些。
　　“你不让我当你的专属司机了？”南辰还在飞速地写着，想起他们在一起之前的事，南辰又笑了。
　　“那不行，太累了，舍不得。”顾景呲牙咧嘴的。
　　南辰看了一眼顾景，笑了，从他们确立关系以来，南辰感觉自己的嘴角就没下来过，照这个速度下去估计自己法令纹很快就要出来了。
　　顾景在一旁看书，他喜欢南辰在他身边学习的感觉，就连南辰学习的样子他都喜欢的很。

　　中午虽然不是很热，但是秋高气爽，太阳还是很晒的，没出来一会，南辰就觉得自己脖子被晒得要烧起来了一样。

　　“我好晒。”南辰蔫蔫的趴在顾景背上，顾景穿了件黑色上衣，被太阳晒得一样发热，只贴了一下南辰又把头支起来了。
　　“把这个盖在头上。”顾景头也不回地从车筐里拽出一件衣服，递给了后面的南辰。
　　顾景的衣服有一股好闻的洗衣粉味道，把南辰包围其中，不过他没有只自己享用这阴凉，他把衣服高高举起来，恰好让顾景也能至于这阴凉里。
　　一个自行车，两个男生，一个在前面骑，一个在后面举起衣服给他清凉，他们都开心地大笑着，无忧无虑的他们仿佛与这个时代所有的苦难都无关了一样。

　　可能正值正午，照相馆里没什么人，他们拿到了照片，照片有几张一寸的，还有一张大的，他们各自保管了小照片，把大的一起保管。
　　两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深情的对望，南辰对这张照片很是满意，回去的路上在后座上又拿出来看了好几次，毕竟这也是他们二人感情的一份证明，是他们两人珍贵的财富，他把那照片袋紧紧地贴在胸口上，他靠在顾景宽大的后背上，觉得世界的美好不过如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