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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今朝被狗咬 ...

  •   太阴主脾肺,少阴主心肾,厥阴主肝与心包。此三经皆与人的健□□死息息相关,三经皆绝,可还了得?

      从来安静肃穆的百宜堂内乱作一团,知蘅身下一片虚无,被云摇紧紧抱着才不至于瘫下去。郑夫人几乎晕死,郭氏急忙指挥着丫鬟掐她人中。陆父一面忧心女儿的病情一面还惦念着母亲的情绪,陆伯父则火速叫人去往宫中,叫回尚在宫中当值的儿子与侄儿……

      唯有羊老夫人尚保持着一家之主的冷静。

      她提着拐杖重重在地上一杵:“行了!”

      不过是小辈生个病而已,竟也令他们变容失节。

      堂中瞬然安静下来,唯余郑夫人隐忍的哭声。知蘅耳边嗡嗡一片,迷蒙间,只听祖母关切地问:“大夫,依你之见,这孩子的病还有救吗?”

      医师摇摇头:“至多一年。”

      一年……

      知蘅足下一软,几乎站立不稳。郭氏疑惑地道:“不会吧?眼下看起来不是没什么事吗?”

      “现在是初期,只会在隅中和人定特定发作,症状与风寒相似。等到后面病入肺腑,就是扁鹊再世也束手无策了。”医师耐心地解释。

      他又说了一通阴阳五行的理论解释为何是在特定时间发作,说得陆家人云里雾里、似懂非懂。但老夫人在意的只有初期无大碍:“那发病之前,她还能去念书吗?”

      众人皆诧异侧目。云摇更是气红了脸,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啊?

      女郎都身患绝症了,难道还要她去宫学里陪侍贵人吗?这也太过分了吧!

      再看女郎,她还沉浸在极度的震惊与悲伤之中,脸色苍白,双眸浮泪,整个人黯淡得好似瓷器的灰胎。云摇心里又呜呜地哀嚎起来,她们女郎真是太惨了啊!

      陆家的这桩“喜事”,医师也是知晓的,他尴尬地笑笑:“自然,毕竟这病也没法治,发作之前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过于紧张。”

      “我会给女郎拟一剂补气血的药方,每日食时、黄昏按时服用,短期内病情不会恶化。然后就是顺其自然,保持平常心,兴许,还能延缓病发之机……”

      ……

      原为欢庆而设的午宴到此戛然而止,到最后,知蘅不知是怎样回到自己的濯缨阁的,立在窗前看着院中蓊郁的草木,整个人有如提线傀儡,木木怔怔。

      初阳正二月,草木郁青青。正值仲春,院中的迎春花和海棠开得正好。金黄轻蕊,繁英璨璨,招摇笑春风。

      它们喧闹着、低昂着,云蒸霞蔚,焠金流丹,行走其侧皆似能听见欢笑声。

      一切皆是美好的春日景色,但现在,她却只剩下一个半春天了。

      父母既不在,她不必再强撑着安慰任何人。知蘅不知所措地呆站了好一会儿,才从堆满典籍的乌木书笥的最底下翻出一本包着《论语》书皮的册子来,重又坐回书案前。

      大脑仍旧阵阵发懵,仍未从方才的惊天巨变中恢复。知蘅看着“《论语》”——确切来说,这是她的日录,用来记录每日生活琐事的日录。之所以会记,盖因家中管教甚严,一颦一笑皆会被严格约束。偏偏她生性自由散漫,又多叛逆,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和真实的喜怒哀乐,就只能封锁于日录之中。

      今日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按理也是要记一笔的,她木然提笔,眼泪却啪嗒啪嗒掉了下来,终究忍不住伏在案上嚎啕大哭。

      人生就是如此的诡谲。分明今日在去百宜堂前,她人生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家中管得太严。可仅仅一个下午的工夫,她就被人宣告要死了,只剩一年,药石罔治。

      分明她还未满十六岁。分明,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为什么,突然就要死了?

      泪水蜿蜒成河,顷刻间打湿被她枕在小臂下的书册。这时云摇进来添灯,见她伏在案上哭得撕心裂肺,忙劝道:“女郎,您别哭啊。”

      “天无绝人之路,一定还有办法的。那些,那些话本子里不都这样写吗,不管过程多么曲折不幸,到最后,都会是好的。你肯定会没事的……”

      “徐医师都说了是绝症还能有错?”知蘅抽泣着道,“你以为像你看的那些话本啊!找个男人就……”

      话音到此硬生生止住,她呜咽一声,又埋首在双臂间,心脏处一阵一阵的抽疼。

      现在又提那劳什子话本做什么,本来就是人编的故事,还是荒谬至极的故事,难道还信以为真不成?

      她只是病了,又不是疯了。

      “那说不定,是医师诊错了呢?”云摇又道,“你分明就好好的,怎么会得绝症嘛!”

      好好的么?心脏怎么开始疼了?完了。知蘅绝望地想,她果然有病,果然活不长了!

      “云摇,怎么办……我要死了,我的心脏好痛……”

      她抱着云摇,开始毫无形象地大哭起来,云摇也不知所措,只能跟着她一齐掉眼泪。主仆二人正抱头痛哭着,一声急切的“明月珠!”忽自门边传来,知蘅抬头,一个高大英武的青年大踏步奔进来,正是知蘅的同母兄陆知远。

      “阿兄!”

      她扑过去,眼泪滚滚而下:“你怎么才回来呀,你救救阿蘅,我不想死……阿蘅不想死!”

      在最亲近的兄长怀里,她哭得格外绝望凄厉。陆知远也不由落下泪来,回抱住妹妹哽咽着安慰:“没事的,我的明月珠不会有事的……”

      “不是说好,等阿兄当上了西域都护后,明月珠要来辅助我吗?不会有事的,阿兄给你请最好的医师,用最好的药材,一定会治好你的……”

      他拿二人幼时的约定来激励她——当年父亲曾问起他的志向,他说愿替国朝安定凉州、抚定西域。父亲很生气,训斥他是“不务正业”。妹妹听见后,却悄悄拉住他说这个志向很好,她也要学西域三十六国的语言做他的左膀右臂,永远也不和他分开。

      只是,随着年岁渐长,他们都明白这愿望不可能实现。就像他没可能反抗家里的安排投笔从戎一样,妹妹也不会有除联姻他族之外的第二种命运。此时提来,也不过是想让妹妹振作罢了。

      “阿蘅莫怕。”

      这时,又一道温柔清沉的声音传来:“明日徐医师会带他师兄上门复诊,兴许是误诊呢?再说这只是他的一家之言,他治不了,本人未必不行。你先不要难过,长兄一定为你遍访天下名医,早日治好你……”

      是知蘅的堂兄,扶风陆氏的长房长子,陆知言。

      知蘅哭了这许久,内心已然冷静许多。她抬起头,感激看向堂兄:“谢谢长兄。”

      心内实则非常灰败,误诊这种只可能出现在话本子里的美事怎么可能降临到她头上呢,方才她都那么难受了,昨日的症状也和医师所言分毫不差,可见她是真的生病了……长兄不过是在安慰她而已。

      “对了,”陆知言又道,“还可以去问问谢明允,他的外祖父是南阳有名的杏林圣手,兴许会有办法。”

      谢明允?谢怀谌?

      听到这个名字,知蘅脸色一变,猛然摇头:“不不不,还是算了……”

      她眼眶里还盛着泪,摇首间便如珍珠纷纷而落。陆知远不解:“怎么了?”

      知蘅不言,脸上却莫名其妙地红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谢怀谌……京中那位闻名遐迩的玉树郎君,出身四世三公的大族颍川谢氏的嗣子,高密侯世子,她与他有些龃龉。

      确切来说,是她单方面对他的龃龉——是去年的事情了,彼时梁太后在宫中开办四姓小侯学,用以教授外戚子弟,她的手帕交梁妤亦在其中。但梁妤不喜读书,便拉上了她,美其名曰一块儿念书,实则不仅将功课悉数推给她来做,还常要她端茶倒水、揉肩捶背,对她如对仆人无异。

      知蘅本不愿,可碍于梁家的权势和长辈的叮嘱,却不能拒绝。只得日复一日夙兴夜寐不辞辛苦,积攒了满肚子的怨气。

      事情就发生在一个宫学散学的雨日。

      那日大雨滂沱,家里接她的牛车还未至,她没有带伞,和云摇狼狈地躲在某处废弃宫苑的屋檐下躲雨。春风吹拂着冰冷的雨丝,打湿了她的裙摆鞋袜,也无限放大了她连日来的委屈,她便忍不住抱怨起这段日子的辛苦与梁妤的仗势欺人……

      谁知,还没有说完,便听见头顶上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散在万点空濛雨声里,如同苍穹之上传来的丝竹,清沉,渺远。

      此人便是谢怀谌。

      他正立在她们东南方向的复道之上,披一件雨氅,身姿挺拔修长。

      姿容状貌,虽全模糊在濛濛烟雨里,然其身姿风仪皆是不凡,有这一泓烟雨作衬,朦胧淡雅,更似神仙中人。

      应当说是赏心悦目的,可知蘅彼时完全陷在说人坏话叫人听见的羞窘中,根本无心欣赏。

      口舌乃是女子大忌,她畏惧此事会影响家族清誉,也畏惧他会将此事告知梁妤,回去后担惊受怕了半夜,于次日散学时分冒险找到下值的他,想要解释。

      那是知蘅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他,这位常常出现在“好友”口中、家世清贵又俊美无俦的神仙人物——梁妤说,京中有许多贵女都暗自倾心于他。

      他也的确长了张好脸,俊美昳丽,眉目如刻画。只是那张脸上的冷淡着实令人讨厌——他说:“我想女郎误会了,我并不认得女郎,也不知女郎说的是谁。昨日经过实属无心,不曾听见什么。”

      “不过女郎既然不愿,为何不直接拒绝?表面笑脸相迎,背后却说人不是,如此行径,实在令人难以苟同。”

      说完这句,他再一次扬长而去,没给她任何辩驳的机会。

      知蘅气坏了,由此认定这是一个高傲且目中无人的家伙。还直接拒绝,他以为谁都和他一样家里四世三公、门生故吏满朝么?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回到家后,她在日录里记了一笔:今朝被狗咬,甚不怿!

      从此以后,她就单方面讨厌上了他。

      思绪回拢,知蘅忙摆手拒绝:“还是算了吧,素昧平生,怎好去劳烦人家?还是先等明日的会诊结果吧……”

      她讨厌谢怀谌,谢怀谌肯定也讨厌她。若是知晓她患病,他会不会落井下石,把她患病说成是她背后说人的报应?

      男女有别,要拿小妹的病去问外男,陆知言也觉得有些不妥。方才关心则乱,倒是病急乱投医。

      他压下心间惊涛骇浪般的担忧与愁绪,强颜笑了笑:“也好。阿蘅一定会没事的。”

      然而人定时分,熟悉的恶寒发热如约而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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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文:《折春茵》娇柔心机小美人vs斯文败类·伪高岭之花哥哥&活泼漂亮爱黏人小狗弟弟; 《抛弃太子之后》酸甜口,小甜瓜X太子,狗男人真香; 《折娶明月》守寡回家被哥哥改嫁了,新郎竟是哥哥自己。 预收:《青玉案》《翦芙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