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猫饲养指南》小阿醒

9、九只大猫猫

　　江礼似乎又被梦境困住了，只不过，这一次做的梦，算得上是个美梦。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看见火树银花几乎照亮了整片天，而被火光照亮的地方飘满了天灯。

　　四周人来人往，所见所闻，皆是欢声笑颜。

　　不多时，有一道清朗的声音穿过重重笑语传进他的耳中。

　　他循声看去，只见白肃穿着一身红衣站在桥下，手中还提了个兔子灯。

　　江礼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此时的白肃，只觉得他异常的耀眼夺目，就连他身后那无比绚烂的火树银花都只能沦落为他的陪衬。

　　他看见白肃对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漂亮得不像话。

　　白肃笑着向他走来，却对着他喊出了一个不算陌生却也绝对不熟悉的名字。

　　“昙华。”

　　白肃笑盈盈抱住了他的手臂，撒娇似的蹭蹭他，娇声娇气地说了句：“我以为你真不来呢！幸好我过来瞧了一下，不然今晚我们就碰不着啦。”

　　江礼没回应他，但他似乎一点也不介意，继续说着话。

　　“昙华，我刚刚买了个天灯，许了个愿望，你猜猜我许的是什么愿望。”

　　“昙华，我跟你说，刚刚有个小姑娘叫我姐姐。哈哈哈，她居然叫我姐姐诶！我长得真有那么像女孩子吗？”

　　“昙华，你看前面有只猫诶！”

　　白肃一直兴致勃勃，但说到那只猫时，他却忽然垮了脸。

　　他又将江礼的手臂抱紧了一些，一脸认真地发出警告：“有只猫你也不许去摸，你想摸就摸我。反正你说过，我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毛茸茸，你摸最漂亮的就行了。”

　　说完这句话，白肃又马上将笑容挂在脸上。

　　他摇着江礼的手臂问道：“昙华你说，我是不是最漂亮的？我现在在你心里还是不是最漂亮的？”

　　“你快说你快说！昙华昙华，你别不理我啊！”

　　“你快理理我啊昙华！”

　　“昙华！”

　　“昙华……”

　　若是忽略掉“昙华”这个名字，确实算是一个美梦了。

　　毕竟这么娇俏的白肃，在现实里是根本见不到的。

　　只不过，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并且还那么清醒的知道，他这是在做梦？

　　江礼听了满耳朵的“昙华”，心里老大不愿意了。

　　什么狗屁昙华，白肃是他的徒弟，怎么能一直叫别人的名字？

　　等他醒了，他一定要好好对白肃进行一番思想教育。

　　在他面前就要叫他的名字。

　　他叫江礼，不叫昙华。

　　可越是这么想，江礼就越醒不过来。

　　身旁的白肃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他觉得有趣的万事万物，可他却只被那一声声的“昙华”扰得心烦意乱。

　　他好想醒来，离开这个只有昙华没有江礼的梦境。
　　江礼不知在心中念叨了多久，才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江礼、江礼——”

　　手机白肃的声音，却不是身旁这个白肃的声音。

　　“不是说没事吗？他怎么还不醒？”白肃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江礼，面上尽是担忧。

　　玉子京远远地坐在桌前，斜眼看了看江礼，慢悠悠道：“就快醒了，你别急。”

　　-

　　江礼终于醒了，在试剑大会开始的前一天。

　　见他睁开眼睛，白肃喜得眼睛都红了。他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了江礼，嗓音都在打颤：“你终于醒了，师父，你终于醒了。”

　　江礼身上有伤，他这么突然扑过来，差点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但江礼并没有推开他，甚至连一声疼都没喊，只是暗暗忍着疼抬起双手环住了他的背。

　　“白肃，我叫什么名字？”

　　因为昏迷太久，他的声音十分沙哑。

　　白肃闻言，顿时僵住了身子，错愕地起身看着他。

　　“你忘记了？”

　　说话间，他好不容易露出喜色的脸上又迅速被担忧代替。

　　“没有。”江礼说：“就想让你喊喊我的名字。”

　　“什么？”白肃眼神有些惊恐。

　　“白肃，叫一声我的名字吧。”

　　白肃顿了顿，还是开口叫道：“江礼。”

　　江礼听完，竟是低低笑出了声。

　　他突然用力将白肃拉回来，紧紧将他抱着，却是什么都不说，只是一直笑、一直笑。

　　是江礼，不是昙华。

　　若是换做平时，江礼这般主动抱他，他早就高兴得蹦起来了。

　　可今日的江礼太过反常，白肃心中对他只有无尽的担心，对于他这个平时求都求不来的抱抱，却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他用了些力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没事……”

　　白肃：“……”

　　他看着江礼这样，也不像没事的样子，于是用手背试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

　　“温度正常，也不像烧坏了脑子。”白肃不理解了。

　　没发烧，难道是在冰窟里直接被冻成了傻子？

　　不行，他得找玉子京问问，人到底会不会被冻傻。

　　江礼见他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忙收敛了笑意，松手将他放开。

　　“你别拿看傻子的表情看我，我只是高兴的。”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高兴。

　　他只知道，听见白肃喊他“江礼”时，心底里竟萌生出一种失而复得的莫名情绪。

　　江礼姑且将此当做是他奇怪的占有欲。

　　白肃毕竟是他的徒弟，他养了十年的亲徒弟！怎么可以在他的梦里，还满眼满心都是另一个人？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做了白肃十年的师父，那白肃就得把他当成爹来孝敬他一辈子，陪他一辈子。

　　江礼自知自己这个想法多少有点无理取闹，可除了这个，他也想不出别的理由。

　　总不可能是他爱慕白肃吧？

　　想到此，江礼的表情忽地一变。

　　真的……不可能吗？

　　江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一瞬间，对自己一直所坚持的思想产生怀疑。

　　可是，一番思索下来，他竟意外觉得自己怀疑得对。

　　真的不可能喜欢吗？为什么不可能？

　　他想起梦中，白肃一袭红衣的样子；白肃抱着他手臂对他说天说地的样子；白肃傲娇地问他自己是不是最漂亮那个的样子。

　　那么灵动可爱，那么抓人心肝，他真的不可能喜欢吗？

　　江礼不知道，他也不敢再继续往深处想，他怕想出来的结果，是他自己永远都不敢承认的。

　　江礼忽然就开始发呆，倒是将白肃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不明白江礼这是怎么了，忧心之下，只得去将玉子京找来，叫他给江礼看看。

　　所幸，玉子京来看过之后，说的是，“他脑子没问题，只是伤口有点裂开了，重新包扎一下就行。”

　　说完，玉子京还有些纳闷：“我分明给他用的是最好的灵药，都已经结硬痂了，怎么还会裂开呢？奇怪。”

　　白肃：“……”

　　或许有一种可能，江礼的伤口是被他压裂的。

　　方才见到江礼醒来，他实在太高兴了，一时忘了对方身上还有两条大口子。

　　再看向江礼时，白肃的眼中已经盛满了愧疚。

　　江礼倒是满不在意，伸手摸了摸胸口上缠着的纱布，说道：“也没怎么疼，没事。”

　　“你要觉得没事，就跟我们说说，那天你怎么会去那个冰窟的？若不是剑灵冲破封印跑出来找我们，你指定死在里面。”玉子京难得严肃道。

　　“听见灵芝在喊我，想探个究竟，便跟着声音找了过去。”

　　闻言，白肃忙开口道：“下次没我在身边时，无论听见了谁的声音，都不要独自离开这个院子，若是有事要出去，一定得叫上我，他们的目的本就是你，不能大意。”

　　“我？”听他这么一说，江礼突然想起在冰窟里，雾惊对他说的那些话。

　　“对了，那日雾惊说，我身上有什么龙灵骨，是怎么一回事？”

　　龙灵骨他知道，就是金龙的脊骨。可他既不是龙，更不是金龙，哪来什么龙灵骨？

　　玉子京说：“你真身是金龙，自然有龙灵骨。”

　　“可我不过一介普通凡人。”而且还是最不具修仙天赋的那一类凡人。

　　他很小的时候，就有修界老者说过，他就是个天生的凡人，纵使修炼一生，都不可能有任何突破。

　　他原本也是不信的，可他勤勤恳恳修炼至今，却连练气的境界都难达到，他是不信也得信了。

　　玉子京似是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一般，说道：“若你只是一介凡人，我可不会搭理你。”

　　“即使我前世不是凡人，如今已经投胎转世了，便不是原来的身体了。”江礼其实不太想谈前世今生这个问题，因为一旦谈及，就势必会扯到昙华。

　　对于昙华这个名字，他是打从心底里抗拒着的。

　　因为白肃跟玉子京都将他当成昙华来看待的，这种感觉，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替身一样。

　　白肃待他好、对他百依百顺、对他说出的无数句爱慕之言，皆因为他前生是昙华。

　　而玉子京接近他、帮他，也同样因为他前生是昙华。

　　他们待他好，永远都有“昙华转生”作为前提的。

　　就如玉子京所说的那般，若他只是一介凡人、只是江礼，别说玉子京不搭理他，恐怕连白肃，也不会跟他有任何交集。

　　是他沾了昙华的光得了这样的因缘际遇，可他并不想活在昙华的光芒之下，做他的影子。

　　要让他依附别人的光华而活，他倒宁愿做一辈子都得不到任何机缘的废材。

　　他这话一说，屋里的人竟都沉默了。

　　但这份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

　　只见玉子京无奈叹息，“江礼，江行止……昙华！你真的以为，神灵死了还有轮回转世的机会么？”

　　“什么意思？”江礼直勾勾盯着他，眼神中没有迷茫也没有凌厉，就那么淡淡的、没有情绪的等着他回答。

　　“没什么意思，我就想告诉你，即使你转世投胎了，你也是昙华。就算你死一千次一万次，你化成了灰，你都得是昙华！”
　　“算了，我不与你说，你日后会明白的。”

　　说完，玉子京便好似怕跟他扯起来似的，直接转身走了。

　　玉子京一走，屋里又沉默下来。

　　白肃在床边站了良久，才坐下说道：“师父，你别生气，他就是性子急了些，没有对你不耐烦的意思。”

　　“我没生气。”江礼的语气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玉子京不说，他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照他们所言，昙华应该是神。天道赋予神灵不老不死之身，但也公平的剥夺了他们投胎转世的权利。

　　若昙华死了，按理说应该是要灰飞烟灭的，又何来转世投胎一说。

　　这其中，一定有人做了什么，才让他有了转世的机会。

　　他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又到底做了什么？

　　但他不打算问白肃。

　　白肃总是瞒着他，就算问了，想来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江礼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睛，说道：“我想睡一觉，你别看着我了，自己也休息休息。”

　　白肃有些诧异，不敢相信地道：“师父，你当真没事？”

　　这不像是江礼的作风啊。

　　玉子京说了那么些话，江礼居然没有气得跳脚？这也太反常了！

　　“没事。”

　　江礼说：“你要是闲着没事，可以考虑陪我睡一会儿。”

　　“？！”

　　白肃眼睛都瞪大了。

　　都能说出这种话了，还说没事？

　　他不信。

　　他开口问道：“师父，你是不是给气糊涂了？”

　　“是是是，我被气糊涂了，所以你要陪我睡会儿还是出去找点事做？”

　　怎样都好，就是别再问东问西了。

　　白肃自然是毫不犹豫地脱了衣服爬到床上去。

　　在江礼身边躺下，他也没能安静下来。想到江礼一醒来就将他抱得紧紧的，白肃不由大胆猜测了一番，然后问道：“师父，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江礼闭着眼，慢慢悠悠道：“喜不喜欢不知道，但你要是再多说一句话，我就马上宰了你，将你的皮剥下来做冬衣。”

　　“……”

　　白肃闭嘴了，不说了。

　　虽然知道江礼不可能真那么干，但能让江礼这么说，那他确实是将人吵到了。

　　但他忽然的沉默，却又让江礼疑惑地睁开了眼睛。

　　“怎么不说话了？”

　　“你都要扒我皮做冬衣了。”

　　江礼被他逗笑了，“那你变回原形哄哄我，我就不扒你皮。”

　　“……”

　　白肃再一次沉默了。

　　亏他还以为江礼开始喜欢他了，原来只是打的这个算盘。

　　果然，江礼对于他的喜欢，只限于他毛乎好摸的原形。

　　虽然心里不甘不愿，他身体却听话地变回了原形，还十分不争气地往江礼身上贴了又贴。

　　江礼被他挤得受不了，赶紧伸手抓住了他的爪子。

　　“行了行了，你别挤了，再挤我就掉床下去了。”

　　白肃看看他握着自己前爪的手，乖巧地抱上将自己的大脑袋放了上去。

　　江礼顺手挠了挠他的下巴，“你安静点，让我睡会儿。”

　　他是真的觉得困乏。

　　虽然他昏迷了好几天，但这几天的时间，他都在清醒地做着梦，一点也没休息好。

　　白肃闻言，低低呜咽两声，便安静下来，乖巧地抱着他的手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