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渡我》五支棒棒糖

29、异样 张妩总有一

　　居无本就胆大，再加上这些年上了几次战场因此见了点世面，所以尽管内心惊惧，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也总算明白方才陆慎尧为什么要在审讯前脱去外袍，换上罩褂了。

　　直起身，居无小心翼翼抱紧怀中的玄色外袍，生怕一个不留神失手将衣服拖在地上，蹭上那些将凝未凝的血迹。他白着脸默默走到沈子龙身边，脚下踏出一连串的血色脚印。

　　站定后，居无抬脚在压得平实的泥面上蹭来蹭去，但都是徒劳，那种黏糊感仍旧挥之不去。难得安静了片刻，居无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沈子龙：“这样大的阵仗，里头怎么连半点响都没有？”

　　沈子龙第一回跟着陆慎尧审人，连着好几天吃饭时都碰不了荤腥。
　　此时见居无还有闲心发问，沈子龙难得拿正眼瞧了他一回，仔细解释：“将军喜静，待犯人招供后一般割去其舌管，省得听那些求饶的废话。今日这汉子估计不知内情，所以刚开始就被割舌消声，手脚筋脉也被尽数挑断，省得扒皮去骨的时候乱动——”

　　听到这，居无的脸色由白转青，赶紧打断道：“好了好了，你可闭嘴吧，”这些话光听着就毛骨悚然，居无不由唏嘘，“这人怕是留不住全尸了。”

　　“怕的是这个吗？”沈子龙摇头，“怕的是只留他一口气在，又叫他求死不能。”

　　但这只能怪他自己硬要讨苦头吃，官家的死路他不走，非想在陆慎尧手下讨活路。要知道，有时活路可比死路难走多了。

　　居无背脊猛地窜起一股寒气，竟对壮汉生出点同情心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地上蜿蜒的血流终于停了。暗牢的门被人从内向外打开，陆慎尧跨门而出，身上只着中衣。

　　夜里凉，居无不敢耽搁，快步上前将外袍递了过去，离得近了，不免分神用余光扫了眼暗牢的方向。牢门开了半扇，从外面只能瞧见丢在地上的罩褂。褂子外侧已被鲜血染透了。

　　居无收回眼，不敢再看。

　　尽管牢内满地狼藉，陆慎尧身上的白色中衣上却寻不见半点血污。

　　陆慎尧接过居无递来的外袍穿上，大约在里间净过手了，他抬手整平衣襟的时候，指骨上还沾着水珠，正顺着指腹缓缓下滑。

　　他样貌极俊俏，漆眸狭长，瞧着比浓颜的异疆人还要深邃几分。就是满身的血腥气还没来得及消去，整个人还带着嗜血的杀气。

　　束紧腰带后，陆慎尧抬脚往外走，居无和沈子龙紧紧跟在后面。

　　暗牢大门两侧的守卫们站得远，看不到里间地面上蜿蜒的污血，自然不知道牢内发生了什么，只听见陆慎尧淡淡吩咐沈子龙：“派人隔个时辰进去喂一次水，仔细照看，别让他死了。”

　　沈子龙应声，目送陆慎尧纵马远去，转身在外头候着的将士里挑了两个胆大的留下来。

　　有暗牢的守卫自告奋勇：“将军们累了一天便早些歇息吧！喂水又不难，我们反正要守门，分神盯着点时辰不过顺带的事。”

　　沈子龙笑着谢过他们的好意。
　　喂水是不难，但若守卫们胆小，不慎手抖伤了那壮汉的最后一口气，他不好向将军交代。
　　还是派两个手熟的安心些。

　　余下的人都回了军坊内歇息，居无和沈子龙对视一眼，并肩走向通源校场。

　　“居粮官，沈校尉，”郡卫营校场的守兵见了他们，赶忙迎上来，有些惊诧地问，“都这么晚了，两位将军还来校场训练吗？”

　　两人摇头，异口同声：“来领罚的。”

　　这年头，竟还有主动来领罚的？守兵不由怔愣在原地，又愣愣看着居无和沈子龙规规矩矩将三重甲穿戴整齐，一前一后顺着校场跑圈。

　　-

　　踏雪马疾驰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陆慎尧单手攥紧缰绳，系在腰间的玉佩也随之起伏。

　　离迎客驿站不远的地方，停着一辆极铺张奢华的马车。

　　车厢又大又宽，檐顶的金边上镶了晶莹剔透的七彩珐琅，窗边丝绸软帘高高挂起，厢内的桌案上摆着新鲜瓜果，炉里存着未燃尽就被扑灭的香膏。就连车头静卧着的那匹赤兔马，身上都穿了绫罗制成的车衣。

　　陆慎尧紧勒缰绳，踏雪乖顺地在马车旁停下。

　　待陆慎尧翻身下马后，踏雪踢踏几步靠近，亲昵地蹭了蹭正在打盹的赤兔马，显然十分相熟。

　　“尧弟！”

　　车窗边猛地探出一位身着华服的男子，身上绯色的云缎大袖袍衬得他唇红齿白。他虽面容俊朗，但因长期熏泡在酒色之中，眉宇间满是玩世不恭的郁气。

　　对着陆慎尧，莫严安脸上这才难得露出点真心实意的笑，他笑道：“ 我倒要感谢这些不长眼的东西。要不是他们今日来你眼皮底下自寻死路，我还不知要过上多久，才能有机会见你一面。”

　　得知陆慎尧离开丽水，莫严安立刻将阴城未完成的事务丢给心腹，他则是带了足够的金银细软，以休养之名跟着来了潮州。

　　虽然这几年莫严安大部分时间都在丽水，但偶尔返回京城时，仍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浪荡样，因而没人会将他和阴城城主联系到一起。
　　赵雀是唯一察觉出莫严安不对劲之处的人。
　　饶是如此，她也没想到莫严安是丽水那座举世闻名的地下交易之城的主人，所以她再怎么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事实上，阴城能有如今的繁华，确实不是莫严安一个人的功绩。

　　方才接到赈灾棚附近探子的报信，说陆慎尧传了急话过来，要他尽快将张妩下榻驿站的守卫全部替换成以一敌百的私卫，动作要快，动静要小。莫严安连婢女刚端来的温酒都没心情喝了，站起身，拿着陆慎尧的令牌直奔迎宾驿站。

　　迎宾驿站是官家人下榻的地方，莫严安再财大气粗也管不到这些官差头上，但他手里有陆慎尧的执事令牌，一切就好办多了。

　　莫严安猜到陆慎尧会来驿站，所以安排好私卫后他就将马车停在附近守株待兔。陆慎尧不喜便灭了香熏炉。但他平日穷奢极欲惯了，车轱辘上的尘土都腌着香气，开窗通风就能够消散的。

　　第二天，简易的粗木桌就不见了，是一个结实的木桌，四周桌角都被磨成不易周围也紧紧缠了棉锻。

　　张妩只觉得他身上，似乎一种似曾相识的味道。

　　没有一点头绪？比如说中毒亦或是被人下了蛊。

　　张妩本就头疼，现下更疼了。

　　陆慎尧下意识去扶她，求安抢先一步。

　　他的手指擦着张妩的后腰停下。

　　也请过苗疆的巫医。梁酊摇头。

　　稍作休整，就赶往水患最严重的地方。士兵们忙着建水坝，他们胸膛早就湿透了，

　　堵不如疏。

　　一向笑呵呵的沈子龙梗着脖子

　　梁酊一拍脑门。他眼见河水倒灌，春本是播种的季节，如今因为水患他眼看着流民受难，心急如焚，却只知道修筑堤坝。可水势凶猛，前一段刚修好。

　　前几日梁酊见陆慎尧只带了百来位精兵前来，但他又亲自前来，梁酊摸不清他的意思。

　　明明带了I

　　如今，剩余的兵将应该都被陆慎尧派去田间开沟挖渠了。洪水改道梁酊

　　陆慎尧长发高束，他微皱着没想到陆慎尧问出口的话却是:“方才混乱之际，没伤到阿妩吧?”

　　“其实也不能怪子龙，是崇监察史的长子无故辱骂我们在先--”居无早在肚子只要她没事，就没有大事。崇明看陆慎尧的脸色，估摸着

　　张妩看着沈子龙，有些不忍，替他辩解了几句:“”陆慎尧脸色不悦。

　　崇学礼垂涎张妩美色已久，之前三番两次搭话，没有得到张妩回应，他仍旧贼心不死，眼下终于找到机会，嬉皮笑脸地对着张妩道:“”

　　张妩早看穿了他眼中的垂涎和轻佻，一直隐忍不发，

　　陆慎尧淡淡扫了崇学礼一眼。 I

　　崇学礼，身边的崇明腿脚却立刻瘫软。

　　目光胶着张妩不放，崇明第一次动手锤在他堪称草包的头上:“混账东西!”今晚估计还是要去趟郡卫营。

　　张妩其实内心也想着整治他一番。

　　都畏首畏尾的，在

　　梁酩

　　梁酩的笑容更苦涩了。

　　“我这位义妹的前半生何其辛苦，我护着她还来不及，又怎么忍心给她招惹另一件惹人非议的婚事？”

　　不，只要不是如今这个模样——

　　他一定八抬大轿迎娶她过门，昭告天下，羡煞那些曾经用言语折辱过她的人

　　求安忍不住插嘴：“早听闻梁神医有一手起死回生之术，既有他在，太守又有什么可担忧的？”

　　张妩低声道：求安。”

　　求安这才察觉到周围人脸上异样的表情，堪堪住嘴。

　　张妩代为道歉：“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梁太守海涵。”

　　梁酊还是笑着，但笑意里明显夹杂了痛楚，他摆摆手，没什么冒犯的，求安姑娘不问，我也是要向太子妃解释的，倒还帮我省了一句口舌。”

　　“家父身子骨一直健朗，五年前突然得了怪病，变得神智不清。我知道了，就将他接来潮州，但寻医问药多年，也没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