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跑，我是来追债的！》祈艾

12、12救人

　　关上门，司珏把人从怀里放出来，负手打量起这个房间。

　　房间的封闭性极强，只有一扇门与外界相连，房内点着十几根手臂粗细的红烛、白烛，刻意照得亮如白昼。

　　裴温好一一扫过墙壁上挂着的“玩具”，她从未见过这些东西。取下一个类似牛皮项圈的东西，裴温好奇怪道：“司珏，这是什么？”

　　司珏视线望向她手上的东西，淡声开口道：“给‘宠物’上的项圈。”

　　“他们还真的把女人当作宠物作践。”裴温好翻开项圈，内里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刺，她凑近去闻，是浓烈的腥味，惹得她又开始咳嗽。

　　司珏劈手夺走她手里的东西，看也未看扔在一旁，沉声嘱咐她道：“脏，不要乱摸乱看。”

　　裴温好视线凝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嗅觉，她拉了一把司珏的袖子，小声道：“没错了，刘家姑娘身上的味道就是这里的味道。”

　　“我明白了。”司珏点头。

　　她跑了一夜，又亏损了精元，加上魂体不稳，看人都有些模糊。见屋内只有一张床，没有椅子，想也知道床被用来做过什么，只好强撑着站稳，与司珏说话。

　　“我们把线索梳理一下，”裴温好道，“沼泽里发生的怪事，现在我可以同你好好解释了，那个怪物就是沼泽。”

　　见司珏若有所思，裴温好颇为纠结了一番措辞道：“之前不好解释，是因为我也不确定是怎么回事，沼泽有灵，不应该化身为那样丑陋怪异的大怪。”

　　“现在与这个美人窟联系起来，一切都有了答案，”裴温好想起自己初到沼泽闻到的血腥味，颇有些物伤其类的不忍与恶心，“有人从各地拐卖女子，折磨致死后尸体便扔进沼泽，积年经久，沼泽吞食了太多女人，怨气凝固，即便是草木精怪也染上邪性，而沼泽，便被迫修成了怪物。”

　　所以它只会说“女人”二字，所以才周身布满女子的头发，才有千张女人脸不断起浮。它身为天生地长的精怪，却污了神智，损了形体，同那些女子一起，烂在这块地下，永无超脱之日。

　　大概因为她们皆是女子，一进沼泽便引起了沼泽怪的注意，它吞噬女子多年，闻到气味便已形成习惯，若不是裴温好反应快与墙壁的泥土精做了交易，怕是也免不了一番凶险。

　　听完这样一番话，司珏面上未流出任何惊讶，显然已经有过猜疑。

　　她只是出神想了一会儿，若不是裴温好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怕是也会错过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悲戚。

　　那是隐藏在她坚韧外表之下的、无法排遣的悲戚。

　　司珏早已见识过大皁女子的卑微，即便处处不输于男子，大皁的人也不会正眼看你，而是想法设法把你拉下马。

　　他们不允许女子脱离自己的掌控，女人必须被他们锁在自家后院，供自己消遣享乐，为自己生儿育女。

　　久而久之，女人只剩下为男人服务这一功能。就像是家养的宠物，供主人取乐，主人生杀予夺，她们只能依附男人而活，所以催生了这样的产业，彻底把女人当作玩物，就像是山野的动物，他们随意捕捉，随意处置。

　　裴温好走过去，静静陪她站了一会儿。

　　“你们夷月族的女子，都可与精怪对话吗？”司珏再开口，问的却是这个问题。

　　她的神色过于迷茫了，对裴温好口中“女人也被尊重”的夷月，起了点自己也说不出为何的好奇。

　　裴温好警铃大作，认真为司珏解释道：“我们夷月开化程度低，民风剽悍，部落之间的倾轧战争很惨烈，战败的部落中无论男女老少都要充作奴隶。你懂什么是奴隶对吧，就是主人的财物，看不顺眼就打死你那种，夷月一点儿都不比大皁好，你不要多想。”

　　等了等，没有等到警示，裴温好试探道：“而且与精怪对话这种事情，是我的独门秘籍。”

　　魂魄开始震颤，裴温好咬牙咽下一口血，故作平静道：“我可是很厉害的。”

　　果真还是不能，她无法通过任何方式告知司珏自己的身份，不过司珏聪慧过人，希望能听懂她的暗示，方便自己之后带着本体来找她。

　　不知司珏接没接受她的说辞，却没有再追问裴温好的秘密。司珏的师父是云游的高人，曾对她说过世上有许多玄之又玄的事情，她不确定裴温好的身份，却也不会大惊小怪。

　　就在两人商讨时，楼上传来几声“咚咚”的声响，像是把人惯着头发砸到地上，裴温好与司珏对视一眼，站了起来。

　　而后是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楼梯上有人连滚带爬跌落，尖叫声越来越近。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她似乎在地上爬行，从楼梯上滚下，声音带着渗人的恐惧，正在一扇一扇门拍过来。

　　“有人……有人救救我……救命啊……请开开门……”

　　司珏对裴温好道：“脱了外袍。”

　　女人身上满是鞭痕，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像一条冻僵的虫子，拖着再也无法活动的下肢蠕动着。

　　她敲上了这扇门，满心绝望。本以为这扇门也会像前十几扇门一样紧紧闭着，门却开了。

　　她痴傻地看着那扇门，宛若彻底冻僵。

　　身后拿着鞭子、神情悠哉漫步的男人也愣了。

　　“你吵到我了。”

　　一声不近人情的呵斥，司珏阴鸷的目光透过半掩的门，欲落不落地射向门外执鞭的男人。

　　男人忽觉一阵冷风凉透了脊背，像是被扼住心脏般的极度恐惧，他躲闪着不敢与司珏对视，下意识退后几步。

　　门外的女人这才看清楚，门里有个容色阴沉的男人，他肩膀后露出一个美人的半张脸，美人的胳膊裸露在外，轻柔地围上男人的脖颈，宛若白皙柔嫩的人肉围脖。

　　男人身后背着身形纤弱的女子，竟然也站得笔直……女人瞳孔骤缩，他背后的女子，怕不是早就死了！

　　她见过这种美人背，将女子背在背上，然后瞬间夺命，放血挖髓，清空内脏，填充防腐药物，可保数月完好。

　　这个男人，更加可怕！

　　女人心里只剩下这个念头，极致的恐惧让她面容扭曲，几近失声。

　　“不乖的宠物。”

　　司珏终于把目光挪到女人身上，似是在打量一个货物。

　　男人像是终于发现救命稻草，连忙掉头哈腰道：“这就是一个残品货色，不小心把药下少了，让她恢复了神智，我这就把她拉下去重新喂药！”

　　“我和你们拼了！”

　　女人听着他们的谈话，长久的恐惧终于激发了她求生的本能，她几乎是疯魔一般弹跳而起，冲着男人狠狠扑去。

　　男人没料到这种情况，反应慢了半拍，回过神时耳朵已经被咬下大半，他爆出一声痛极的怒吼，一拳捶在女子背上。

　　那拳头极大，怕是落下就能要人半条命。

　　司珏脚尖微动，一缕内力蜿蜒前去，绊倒了男人，也让他的拳头落了空。

　　女人不管不顾，扑上去又是撕咬，终于引来了窟里管事的人。

　　“哎呦，还不快把人掀开！”

　　裴温好认出了这个声音，是她们进来时遇到的人。

　　只是……裴温好没想到这个娇滴滴的声音，竟然发自一个男人。

　　被咬的男人捂着耳朵，血液从他的指缝里流了满脸，他对女人怒目而视道：“你们放开她，她敢伤我，我要活活弄死她！”

　　司珏笑得开怀，也同时讨要这个女人，“我喜欢这个野物，给我送到房里。”

　　说完，司珏手指一晃，扬手赏了一块雕工精美的金锁。

　　那人看见金子，笑得开心极了，看都没看流血的男人，连声对下人吩咐道：“还不快把人送过去！”

　　男人还欲说话，被司珏冷冷一瞥，终是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