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有时尽》可策

41、第四十一立早

　　“这一切确实都是董事长安排的。”陈旭轻轻握住秦琪的双手，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传达他最真实的想法。
　　秦琪追问：“为什么？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陈旭解释道：“半年前，芒秦的资金链断裂，董事长想尽办法填补漏洞。”
　　“所以你们就用这个十年前就已经用过的方法，偷偷将钱转出，用一个人换一个公司。”
　　陈旭有些震惊地看着秦琪，“你怎么知道？”
　　“陈新民是你的父亲，还有十年前发生的那件事，已经有人告诉我。”
　　“谁？”
　　秦琪看着陈旭满眼疑惑：“原来你不知道。”
　　“一个叫做李思杰的人，是房律师事务所的人，这些日子他告诉我很多事情。”
　　陈旭似乎不相信，又向秦琪确认一遍，“你说的是李常望叔叔的儿子，李思杰？”
　　“原来他真的是李常望的儿子，我一开始不是很相信他。”
　　陈旭皱起眉，半开口，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只呆呆问一句：“可是他去年在加州出车祸，一直在那边住院修养，李叔叔为了他，早就搬去加州，至今没有消息说他们回来。”
　　这回轮到秦琪震惊：“你的意思是李思杰根本不在国内。”
　　那他是谁？
　　“这个人是有目的接近你的，他有向你索要什么吗？”
　　秦琪想起那几次无聊的约会，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反而是她托他办了不少事，她对着陈旭摇头：“他从来没有提过实质性的要求。”
　　陈旭问她那个人具体对她说了些什么。
　　假冒的李思杰讲的那个无聊又漫长的故事秦琪已经无法从头到尾叙述一遍，但他提供关于常欣美的信息她都一一拿出来给陈旭看。
　　“这些信息都是正确的，我现在很好奇他是怎样弄到这些信息的。”
　　秦琪手心发汗，“难道他是公司里的人？”
　　陈旭不否认这个猜测。
　　“秦琪，还有一件事，我原本不想告诉你。”
　　“你说。”
　　“这几年芒秦的运作一直很稳定，但似乎有一股势力在偷偷潜入，占领了股东会，也偷偷垄断了一部分的股权。”
　　“资金链的断裂和这有关吗？”
　　“董事长和我都觉得，这二者必然有关系。”
　　“难道一点也调查不出来吗？”
　　“董事长早就着手调查过，但对方藏的很深。”
　　秦琪难以置信。
　　“董事长也不相信，所以他宁愿用这种方式把公司解套。”
　　“董事长知道公司的状况在一天天糟下去。如果他不尽快解决，对方很快会蚕食芒秦最后一块利益。董事长偷偷移出来的一千万，是为了保障你和阿姨后半生的生活。这个公司，他已经放弃了。”
　　“不，没有了爸爸，再多的钱，我和妈妈的生活都不会快乐的。”
　　陈旭搂住因为哭泣颤抖不已的秦琪，“我知道，所以我会帮你。”
　　秦琪哭了许久，或许是因为不相信，或许是因为近期压抑的一切，一根弦的断裂，泪水奔涌不止。
　　陈旭静静地陪在秦琪身边，给她唯一的依靠，一直到她平复了情绪。
　　陈旭擦去秦琪的泪水，撩起她鬓边被泪水沾湿的发，微微笑她：“你怎么变得这么爱哭。”
　　秦琪不甘心地呜咽着，她一直是这样，她从来就不是个坚强的女孩。一遇到棘手的事情就变得束手无策。可命运却一直善待她，无论多糟糕的情况都有人帮她解决问题。
　　秦琪已经冷静地彻底，陈旭开始述说这些日子他安排的计划和在做的事情。
　　“我已经把取出来的资金用另一种渠道汇回了公司，填补了项目的漏洞。潜伏在公司里的势力到现在都没有动静，说明他们想要的目前为止还无法轻易得到，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在他们彻底毁掉芒秦前把他们抓到。”
　　“我们该怎么做，不，我可以帮你什么吗？”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接受，但你的决定真的非常重要......我需要你在下次董事长保留董事长的位置。”
　　秦琪静静地看着陈旭：“可是这样，父亲怎么办？让出董事长的位置是我唯一能救他的方式。”
　　“可一旦你放手，潜伏的人就会找到机会，彻底掌控芒秦。”
　　“好，”秦琪点头，“我都听你的。”
　　陈旭揉揉她的头发，“别担心，只要芒秦还在，我们很快就可以救出董事长。”
　　秦琪似乎因为哭累了，揉了揉眼睛，一副很困的样子。陈旭便催她去洗澡睡觉，推她回房间，在关门前，陈旭对她说:“你明天在家好好休息吧。”
　　秦琪抓了一下陈旭的衣角，看着地板：“其实，之前我一直误会了你。直到今天我才看明白彼此的心。”
　　陈旭指尖轻轻揉她的手背，温柔地，“没关系，只要现在你肯相信我，就够了。”
　　陈旭关上秦琪房间的门，秦琪才终于忍不住情绪，再次让眼泪决堤，她躲进了浴室，伴着花洒流水的声音，她才终于放声哭出来。
　　她脑中始终浮现着下午从杨雪家离开时，她忽然叫住自己说的那些话。
　　杨雪问她：“你是不是，认识陈旭？”
　　秦琪原本已经不想提，可是她没有否认杨雪的疑问。
　　杨雪神色复杂，似乎有很多话想说，“表哥那个人，非常的奇怪。不只是沉默寡言，他......”
　　秦琪问她究竟想说什么。
　　杨雪让她等一下，说完回到房间去拿什么东西。
　　秦琪看见杨雪拿出一本封皮已经泛黄的日记本，递给她。
　　“这是表哥中学时期写的日记，他原本已经丢掉，但那时候我好奇心重，偷偷捡了回来。”杨雪说着不自觉地低下头，“看了里面的内容，让我觉得很不安，所以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本日记本，你应该需要。”
　　秦琪怀着忐忑翻开第一页，毕竟其中记载的是中学时代的他所有的记忆与思想。
　　当她赫然看到上面极其锋利且张扬的三个字——“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可以坦然地过着幸福的一切。
　　秦琪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几拍，为什么他会写下这样的文字。
　　直觉告诉她，他所怨怪的，是她和她的家人。
　　“日记里一直提到一个女孩，他说她总是每日每夜地逼自己去弹琴，但她明明根本不爱钢琴。那个女孩，是你吗？”
　　秦琪忽然抬头，看向询问她的杨雪。
　　是她，没错，那个总是强迫自己去学琴的自己，只为了让陈旭刮目相看的自己，原来他早就看穿。
　　是啊，这才是他，她记忆中那个最真实的他，冷漠，聪明，对一切早已看透所以才漠不关心。
　　可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温柔又不真实的样子？秦琪觉得答案就在这本日记里。
　　“谢谢你。”秦琪紧紧攥着日记本。
　　杨雪微微摇头，微笑着说：“其实以前我一直很讨厌他。他太聪明，成绩那么优秀。哥哥和我都是那么普通的人，但是妈妈却以为世界上所有的小孩都是像表哥那样的。”
　　秦琪看着她，看见她回忆的笑容中掺满苦涩。
　　“他做什么都能做好。他弹钢琴几乎入迷。他知道我也在学，所以总是很严厉地也要求我变得像他一样优秀。有时候他还会说‘你连那个女孩都不如’这样的话来讽刺我。可是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那个女孩是谁。直到见到你，我心中就有这种感觉，陈旭表哥口中的女孩出现了。”
　　“其实我挺感谢他的，如果不是他一直要求我，我或许早就放弃钢琴了。”
　　“杨雪。”秦琪轻轻叫她的名字。
　　对方还是笑着，但眼里含泪，“你走吧，希望下次见面，我们还可以继续这样聊下去。”
　　秦琪已经洗完澡出来。
　　她躺在床上，枕头下是杨雪给她的日记本。
　　她深刻地明白，这个日记本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一切都无法挽回。
　　她对陈旭最后的伪装和信任都将付之一炬。
　　可事情到这一步，她早已没了退路。
　　她再次翻开了书页，看到了所有她期待着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