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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谢泠舟感到 ...


  •   谢泠舟忽然觉得自己就挺搞笑。

      第二天,照样从刑部散衙回来。

      贴身丫鬟箬叶用一副眼巴巴、渴望表情凝向他。
      伺候沐浴,为他换了身家常便服,一直小心翼翼,祈求似问,“公子,今儿还去不去老太太那里请安用膳?”
      分明就是,快去吧。
      看得出来,很喜欢司星河,尤其喜欢听司星河讲那些奇奇怪怪、乱七八糟的新鲜事。

      谢泠舟昨天倒是去了,回院惹了一肚子火,他觉得自己有点在“自取其辱”。
      司星河竟诅咒他去死,竟用那样犀利尖刻言辞对付他。
      他还头一次看见对方在自己跟前如此张牙舞爪、刻薄冷漠的调子。

      今天,自然不会再去取这个“辱”了。

      他替自己感到可悲好笑,是因为,昨天他去老太太那寿禧堂目的,请安是主要,更重要是,要过问李嬷嬷田庄那档子事儿。
      昨儿下午,一味儿看着云舟和司星河你侬我侬,光顾着冒酸水儿,顾着和司星河吵架争辩,竟把这么要紧地事儿给忘了。
      真是该死!

      所以,今晚上,约莫着谢云舟和司星河两夫妻应该离开寿禧堂,这才让箬叶帮他再拿披风,去了李嬷嬷屋子。

      李嬷嬷住的地方在寿禧堂院子里几间小耳房。
      按说,他完全不必亲自老远夜黑跑这趟,打发个丫头小厮,叫人把李嬷嬷请来就是。
      然而,谢泠舟这人,该冷傲时对人很冷傲,该对人有礼数,又有礼数敬重。

      这李嬷嬷确实算得是谢家的“大功臣”,大伙儿都得叫她一声老安人了。
      名为谢家仆,其实,整个国公府,真没几个人敢把李嬷嬷当奴仆看待。
      何况,云舟算是她的亲外孙。

      李嬷嬷面有风尘之色,赶了老远的路,身上还留有些疲态。
      不过,她人结实硬朗,微胖的体态,比谢老太太小十岁,亲厚的圆脸,那双眼睛像是被岁月狠狠磨砺过,比年轻时有了柔和沉静。
      而这份沉静淡雅,大概是从老太太那儿学的。

      见谢泠舟来了,“唷!公子爷,老奴给您请安了。”
      让一个红衣丫头赶紧给公子倒最好的茶来。

      谢泠舟忙搀扶起她,“嬷嬷,不用这么讲礼。坐下来和我一起聊聊。”

      “这次,你去了田庄,大概有二十多天了吧。”

      丫头很快用茶盘托着一盏甜白釉暗花瓷盏,里面盛着杏黄色茶汤。

      李嬷嬷摆手让丫头奉完茶就出去,顺道关好房门,之后,把一道绢布花鸟屏风轻挪了挪,忽发现上了岁数,又有些吃力,少不得谢泠舟一起帮忙,总算,屏风被挪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像会把谢家所有秘密隔绝在这屏风内似的。

      李嬷嬷才坐下来,笑道:“可不是,数一数日子,有二十五天了。”

      谢泠舟也找了个位置挨着李嬷嬷坐下,把刚才那碗茶盏优雅端至手上,里面泡的是杏黄色君山银针,这茶,适合晚膳后饮,消腻温和不伤脾胃。

      谢泠舟忽然发现自己面部倒映在杏黄色茶汤里,随着水波漾动,自己的轮廓和面容也在不停扭曲闪动……越来越像个怪物。
      有点不敢看了,背心起了层汗。

      微抿薄唇,终是向李嬷嬷问。“哎!这一趟,是去了很久。那他们……”

      “都还好吗?”

      李嬷嬷倒眼神平静,微微笑道:“洪太医毕竟是太医院的老太医,医术好,开的药自然也是最最好的。所以,一个个都还挺安静。”

      “您知道的,现在情况,对他们来说,不要有进展,能控制住,就是最最好了!”

      谢泠舟点点头。“嗯!等我这段时间忙空了,也去田庄看看他们。”

      李嬷嬷说,“大公子请放心,其实除了老国公爷,其他几个,如大爷,三爷,六爷等,即便他们发起症状时,大多还是安静听话,左不过孩子似哭哭闹闹,摔摔碗,再多就是趁着伺候的人没注意,胡乱捡些不干净东西往嘴里面塞。就是老国公爷,您知道他情况,以前,本就是大将军,当真是一将雄踞,万夫难敌,他要是发起状况来,少不得有很多护卫上前,就将他用那铁链子给、给绑起来……哎,那场面,奴婢看着都痛心和不忍呐!”

      “……”

      谢泠舟手中茶盏哆地一下,开始不住嘚嘚咯咯响动起来。

      如同本就晕船,偏还遇海上大风浪,连脚下的甲板都开始一波又一波,起起伏伏,涌动不停。

      #

      退思苑这边。

      谢泠舟近身丫鬟箬叶刚忙完一天所有事务。

      要说,箬叶也是这退思苑最最特别一个存在。

      退思苑从外面看守角门婆子小厮算起,总共加起才十来个人。箬叶竟是里面最年轻一个。

      其实要说,以前退思苑人也很多,光是大公子内室针线茶水上都有好几个,然而,听惯了这些丫头们争风吃醋,为着些鸡毛蒜皮勾心斗角,谢泠舟烦了,告诉谢老太太,让统统打发出去。

      反而把最最老实安静、甚至还有点笨的箬叶给留下来。“其实,在我屋内做事,很简单。把该属你做好的事儿做好就行。老实安分,不要胡思乱想,乱嚼舌头,打东听西……做好了,本公子自会重用你。要是超出范围,不仅把你也撵了,下场可能还不如先头那一波人。”

      由此,箬叶时常谨记这话,不该说的不说,不该打听的不打听。

      她一天事务,只管好份内,如寝室书房收拾整理,铺床叠被,帮大公子熨衣服,茶水等事,这做熟悉惯了,虽然杂乱又多,到底轻轻松松,得心应手了。更何况,洒扫擦地等事务有其他粗使婆子另做,轮不到她。

      这会儿,箬叶备好明天少主子要去上朝的公服,还认认真真熨了,熏了香,整理挂好。
      忽抱臂觉得有些冷。
      看着窗外一株老梅树,想起什么,回小耳房赶紧取出个大箱柜,从中找出一件鸭青色暗花锻面的披风。

      这披风,真是好看,领口围着雪白的兔毛,蓬松柔软,内里絮着一层厚厚丝绵,裹上去无比暖和。
      箬叶将披风裹得一阵,自是舍不得,爱惜赶紧解下来,准备就着熏笼也给熏熏。
      可结果,也不知太慌张还是什么,正要把炭火盆给挪一挪,准备熏笼倒扣那火盆上,不想,那披风突地从桌椅上软塔塔落下一角,掉进炭盆。

      就那样猝不及防,捡起时,早已摆下烧了个黑黑大洞。

      箬叶哭了。

      捧着那披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谢泠舟不知何时冷着脸、阴风阵阵走到她身后。“大晚上好好的,你在这儿鬼哭狼嚎,是想给本公子发丧么?”

      箬叶吓得,这才哆哆嗦嗦,跪下忙解释,说自己披风烧了,她真该死。

      这披风,是如今的二少奶奶曾送给她的。

      要说谢泠舟,向来事多,哪管屋内丫头和小姐间琐事。

      如类似平常,会偶尔听这箬叶提及司星河,尤其每每提及,眼睛明亮,显是又崇拜又喜欢。

      谢泠舟从来懒得过问。

      可今儿,箬叶再次提及,也不知心情寂寥,也想找个人说话闲聊,解解闷。

      竟找张凳子坐下来,甚至让箬叶也坐边上。

      令其把手上披风给他瞅瞅。“嗯咳!这披风,还真被你个丫头烧了个大洞!”

      箬叶更加内疚难受。

      谢泠舟微笑道:“这真是她送你的?赶明儿,你让她另送你一件,不就行了?”

      又道:“看你样子,也是常被她弄得五迷三道、神魂颠倒的,本公子真是奇怪,她是不是在你们身上种了什么蛊,要不然,你们一个个天天都在追捧她,让本公子当真想不通!”

      箬叶歪头,紧张兮兮、迷惑笑问:“大公子,你,你难道不喜欢那二少奶奶吗?”

      像简直不可思议。“哦!奴婢的意思是,意思是……”

      这话可该怎么说,箬叶感觉自己犯了主人定下的规则,让她不要打东问西,乱嚼舌头。

      然而,终究忍不住,“我的意思,那二少奶奶人好,心也好,还那么漂亮聪明……是个正常的人,都应该喜欢她的吧。”

      渐渐缩着脑袋,声如蚊讷。

      谢泠舟冷哼两声,倒也没跟个小丫头计较。

      总之,就只有他不正常,对吧?

      眼瞅迟迟更漏,缺月高挂初冬的枯梧桐。就连灯罩上的两只小飞蛾也扑腾地疲倦了。

      谢泠舟这晚倒很意外,竟兴致勃勃,跟箬叶这样的小丫头唠起嗑。

      主题当然从头至尾,都在司星河身上。

      不过,话最多的还是箬叶,谢泠舟大多只负责听,偶尔插问两句。

      箬叶讲起,去年时,这退思苑人还挺多,吵吵杂杂的,从婆子到丫鬟,好像每天都有无数次明争暗斗。

      她本是国公府哑巴马奴,和一个粗鄙浣衣娘子所生家养婢子,从小到大,人老实,受欺负排挤是家常便饭。

      初被调到这退思苑,做的是洒扫粗活,即便这样,也会卷入仆人们间的争斗风波。

      有回,她被人诬赖偷东西,管事婆婆一直罚她院子里跪着,大冬天的,又冷又饿。

      当然,故事老套,一如司星河本性,见了自然帮她伸张正义。“所以,所以这件披风,也是当时二少奶奶见奴婢要冻死了,把自己身上穿的给摘下来,送了我。”
      “后来,我熏洗干净,去还给她,她不要。奴婢还只当是嫌弃奴婢穿过了——奴婢甚至无数次说,这披风,就那会儿只披了一下下,二少奶奶却笑了,说,‘看把你给多心的,本姑娘可没那意思,嫌你穿过了不要——再说了,凭什么嫌你,像我们这样出生的,若脱掉这层看着值钱的外皮,不见得会比你们高贵哪去!我是让你把这披风留着,一来可以御御寒,若你实在不想穿时候,还可以拿去换点银子。’她是真的毫无半点架子,奴婢这辈子,也没见那么好的人。”

      “……”

      又絮絮叨叨,从披风事件,说到如何帮她洗刷被诬陷偷东西冤案。
      之后,如何送银子给她,让她去给家里弟弟妹妹看病,还帮她找药方……

      谢泠舟总算听得困乏了。“好了!我知道她对很多人都那样。这样好了,你这件披风,我帮你拿去,让老太太房里的那个蕙香补一补,她手巧,搞不定补过后就看不出什么破绽了。”

      箬叶哪见过大公子有如此细致好心模样,半天说不出话,终于回神,激动得下跪感恩叩谢不止。

      “谢谢大公子!谢谢!”
      “……”

      谢泠舟之后随意把这件暗花兔毛披风拿回寝房,扔自己床上。

      夜里上床就寝,忽觉天气转凉,所盖被褥薄了些,连打两个喷嚏,遂将那披风拉过来盖上。

      一时鼻痒,又拉过披风往鼻尖擦了擦。

      忽然,他怔住了。

      一种特殊、怪异的感觉,如同湿濛濛春夜里浪潮扑扑袭向全身。

      他把那披风轻轻摁放在胸口。
      思忖着,这披风,好歹说也是她曾穿过,估计还有些残留的气味。

      又想起箬叶歪着脸、那声怯弱的迷惑疑问,“大公子,难道你不喜欢她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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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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