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我从未相遇》嘉树友

1、第一章 愿你我从未相遇

　　第一章愿你我从未相遇
　　深海隧道的亚克力面板泛着幽蓝冷光，鳐鱼像幽灵般贴着玻璃滑过，尾鳍扫过的痕迹在由美眼底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她指尖抵着冰凉的面板，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一道细微划痕 —— 这是她重生后第三次来海洋馆，试图在熟悉的安静里熨平神经科工作带来的紧绷感。消毒水的味道似乎还粘在白大褂上，与海水的咸腥交织成一种让她心悸的气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乔伊发来的微信：「又去那破地方？小心撞见不该见的人。」由美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回。重生七年，她像规避瘟疫般避开所有可能与齐劫产生交集的场景：转系、换实习医院、甚至刻意绕开清潭大学的校友聚会。可命运这东西，总在最放松的时刻露出獠牙。
　　胃里传来轻微的空响，她转身想去餐厅点份海鲜沙拉，手腕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塑料瓶脱手的瞬间，由美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矿泉水泼洒的轨迹在灯光下划出银亮弧线，尽数落在身前男人的衬衫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弯腰去捡瓶子，指尖触到冰凉的地板时，才发现瓶盖竟然是松开的 —— 她明明记得出门前反复拧过三次。
　　「没关系，也是我没看路。」男人的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听不出丝毫愠怒。
　　由美缓慢抬头，视线从他湿漉漉的衣角往上移，心脏骤然缩紧，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男人穿着海豚馆限定的情侣衬衫，左胸印着一行英文，右胸是对应的回应，组合起来恰好是：「If we could start over, I wish we'd never met.」（如果能够重来，愿你我从未相遇。）
　　这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瞳孔骤缩。前世临死前，她在齐劫的书房见过同款衬衫，那时它被叠放在衣柜最深处，领口沾着一丝洗不掉的暗红痕迹。乔伊说，那是为他自杀的女孩留下的血。
　　男人的轮廓在幽蓝光线里有些模糊，却精准击中她记忆深处的模样：大学时永远被人群簇拥的少年，演讲台上侃侃而谈的身影，医学院走廊里擦肩而过时带着淡淡雪松味的气息。重生后她刻意避开所有相遇的可能，却在这样猝不及防的瞬间，撞进了命运的死胡同。
　　「你的手在抖。」男人注意到她紧绷的姿态，伸手想递纸巾，指尖快要碰到她手背时，由美猛地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展示柜。玻璃柜里的珊瑚晃动了一下，细小的沙粒簌簌落下。
　　她这才看清男人的脸。眉眼比记忆里成熟了些，眼角有浅浅的纹路，可那双眼睛里的笑意，依旧带着某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疏离。衬衫湿痕顺着布料往下蔓延，露出腰侧隐约的疤痕 —— 那道疤，前世她只在齐劫醉酒时见过一次，他说是年少时打架留下的，可乔伊后来查到的资料，却说那是枪伤。
　　「我去给你买件新的。」由美攥紧手心的冷汗，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必须尽快离开，远离这个让她重生后仍夜不能寐的人。
　　男人挑眉，没拒绝，只是指了指不远处的休息区：「我在那边等你。对了，我叫齐劫。」
　　由美脚步一顿，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纪念品商店。擦肩而过时，她听见齐劫低声接了个电话，语气骤然变冷，隐约传来「实验体」「编号 137」的字眼，像冰锥刺进她的耳膜。
　　她在货架前慌乱地翻找同款衬衫，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突然想起前世自杀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 齐劫站在天台边缘，手里拿着一件一模一样的衬衫，衬衫上的英文被血浸透，模糊了原本的字迹。而她身下，是乔伊早已冰冷的身体。
　　售货员递来新衬衫时，由美的手指还在发抖。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涌的记忆碎片，却在转身的瞬间，看见齐劫正望着她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深海隧道的幽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美丽，却带着致命的寒意。

作者有话说

　　这是我本人做过的一个清醒梦为开头的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