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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济州 你若是扮得 ...


  •   我名,弦歌。
      拜于祖师爷门下,偶尔走以梁上生意果腹,居无定所,以四方为家。

      上月旬中,我恰巧因访友滞留在漳州数日,某日在茶楼听书时偶然得以听闻济州城要举行每三年一度的封龙大会,不仅心中有些痒痒,便立即起身,一路策马往济州奔去。

      漳州离济州城并不算远,大约七八日的路程。我因无事,便悠悠然的溜达过去,走走停停,磨蹭了约半月才到。之前投宿的时候我早就打听好了那封龙大会定在三月初九,就算是磨磨蹭蹭,至今仍有四五日的富裕。

      我摸着马儿鬃毛,远远的望着城门楼子底下的兵卒在挨个检查入城。它似乎比我更没耐心,跺了跺前蹄,不耐烦的打了个响鼻。

      “真不愧是济州城。”我抬头望着城门楼子和前面预备通关的人流,不由得感慨起来。

      城内什么样且不说,啧啧,瞧瞧这城外的买卖市集,还真是各地客商云集,我估计了一下,能有四五百个摊位,相当热闹,穿什么样衣裳的都有,还有不少趁着通商来的夷族商人,金发碧眼的混在人群里也丝毫不觉得违和。

      春暖花开时,一派欣欣向荣之气。

      还真别说,我这一路南来,还真有些让人不自觉地回忆起幼时住在辽北,每月初一十五去镇子里赶集。

      少年时觉得什么都有趣、都热闹。

      排队的功夫,我掐了手指算算,现下是红染历三年,最后一次从师傅那儿得知我那位同父异母哥哥的消息还是红月历时候的事,不知不觉,六年如流水抽丝般,悄无声息的就过去了。
      六年前他就在此地一举成名,成为琦凤开国以来第四位金星龙骑将军。我并没有亲眼见过,但从师傅那绘声绘色的描述中,让我满心倾慕。御金龙入朝,光耀门楣,受众人敬仰膜拜。
      他是我爹的嫡长子,而我,从记事起便没见过爹爹,只有娘亲和师傅陪着我长大,然后娘亲过世了,师傅也消失了。

      这六年,我追着师傅的零星踪迹,从辽北赶到南岭,又一路往西奔至大漠,最终在那儿断了最后一丝联系。不知何去何从的我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走走停停,不知不觉间回头一看,琦凤这十八省六十四城九十三镇,我行至大半。

      而我,不知从何时起,也不再是梳着两个牛角辫的小姑娘了。

      我不知道我在寻找什么,活在这世上有什么意义。

      但这济州,却是让我记在心里的。

      娘亲活着的时候常常提到,济州琼华谷中有一片芙蓉林,是为极美,她幼年时常常偷偷和幼弟——也就是我那从没见过面的舅舅趁着帮家里采花入药的机会跑去玩耍。

      可我却清清楚楚地听到她灵巧地一边打着草鞋一边和邻居王婶闲聊时说到,她老家是西北净河,为了躲灾荒才举家一路乞讨到辽北——到桃花岭的时候,已经只剩下她自己了。
      彼时我并不知道济州在琦凤极南,而净河此去千里万里。

      真相是什么,对于我来说已经不重要。
      我只记得,每次她提起济州,脸上总带着如少女般明媚的笑容。
      我也想,看看那片芙蓉林。

      可惜我来的不是季节。如今刚初春,必是见不到那满谷的芙蓉秋意浓了。

      等了大半个时辰,这才终于轮到了我,递上了户板,那兵爷右脸颊上长了一颗乌黑的大痣,很是显眼。他见我是北地户籍,又是女子牵马一人独行,便眯着眼,那眼神,直勾勾的在我脸上打转,还偷偷的扫了我胸前几次。
      我见他不怀好意,便冷下脸来,挺直了脊梁对上了他的视线。

      咋的,姑娘我走南闯北这些年,什么事没经历过,什么样的孬种没见过。好么,走到济州了,当我是没出过闺阁的小娘,还想占我的便宜?

      心里暗道,再看,姑娘我给你眼珠子挖出来当核桃在手里转着玩。这么想着,脸色不由得更冷下去几分。

      对付这些下等的兵油子,我是有经验的。
      人靠衣服马靠鞍,特别是惯常出入花街柳巷的,他们心里明镜似的。

      姑娘我如今这一身行头置办下来可要花不少银子。虽然我浑身上下唯一的首饰就是头上我娘留给我的那支白玉簪子,但这衣服料子可是苏淮最有名的锦绣庄子上出来的,就算那秦楚馆的头牌还不一定能舍得用呢。就这针脚和料子,但凡眼不瞎,定能分辨出来。家底若是不厚实,可真穿不起这衣裳。
      咱们要的就是这个劲!

      想当年我从辽北出南岭时,也是稚嫩,没少在这些见了兵油子眼前吃亏,后来慢慢着了道,才悟出其中滋味来。人啊,除了还在襁褓的婴儿之外,便是天生势利眼,就算是那些自诩饱读圣贤书的童生、秀才也不外乎。

      你若是扮得珠玉玲珑,自然会得到世人温柔以待。

      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万岁爷换上布衣荆钗混迹在人群中,又有几人能够慧眼识珠。

      那人见我一身气派,眼神亦不躲闪,便转了转眼珠子,虽说不上马上变脸,但语气神态却渐渐和颜悦色起来,截然不似对待他人一般苛刻。他伸手做了个请,便让出条路来,嘴里还客气着让我稍等等,书吏大人有话要例行询问几句。

      我点点头,牵着马走到一旁去,见到个约四十许的男子翘着腿坐在桌前,明明只是个吏胥,偏要做出个官老爷的样子。他眼光倒是毒,一眼便落在我拿着户板的左手袖口纹绘上,挑挑眉,倒是没有为难我,问了几个问题,用笔记下,才让我领了通关纸,放进城内。

      我走时与那兵爷擦身而过,他还客气的冲我笑笑,露出一口白牙来。

      我自然是客气点点头,人嘛,不能总装大尾巴狼。

      城里自然是严禁策马的,我便晃悠悠的牵着马,过了城门楼子,寻了个角落,背身将那通关纸和户板贴身仔细放好了,这可是重要东西,若是没了,指不定要惹出许多麻烦来。就算补办,也是要费好些功夫和银钱的。

      是以我最恨那些将户板卷成轴之后放在钱袋里的人,每次下手总免不得要苦恼一番,就算是我专偷那些看着不顺眼的,但好歹让人落了麻烦,我心里也有些过不去。丢了也不是,若打算还回去又寻不到人。

      啧啧。

      我把手里的双面绣的素绸钱袋扔在个僻静角落,握着一把碎银子装在袖袋里,悠悠闲闲的往城里走去。

      哼,一个守城门楼子的下级卒子,往好听说是兵爷,连差役都不是,竟然用这么精贵的素绸钱袋,线也是苏锦绘金描线。就这料子,就够寻常百姓家吃上几日的了,那身上的香粉,少说也有四五种,也不知是纳了谁家的孝敬银,又不知廉耻的出来摆谱做给花街姑娘们看。

      我一摸肚子有些饿,便在街上买了两个萝卜丝包子,那挽着竹筐的大娘手粗的厉害,她要三文钱一个,我一摸,袖袋里恰好有一把铜板,估摸能有十四五个,便都抓给了她。
      她一时有些征忡,我冲她咧咧嘴,然后故作潇洒的扬长而去。

      自从入了祖师爷的门,我一向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反正孤家寡人一个,没钱了就顺点,有钱就吃喝玩乐,潇洒惬意,多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济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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