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第 120 章 “是我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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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法律规约的什么东西？
中原中也经常会对大小姐遣词造句的能力感到钦佩，她总能用最长的定语和最复杂的单词来描述一些很普通的事物，从而让听者产生自己不配说话的绝望感。
不配说话的中原中也就保持着这种商业谈判一样的正坐姿势，和真寻保持了长达三四十秒的对视。
“你说的那个，嗯，法律规约的……关系。”
通过这三十秒，中原中也复盘了一下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从而尝试着提炼出大小姐想表达的核心思想，“你是不是想说，结——”
在那个单词即将脱口而相出的瞬间，中原中也忽然停住了。
这是一个过于漫长的停顿，像是忽然被按下了暂停，有那么几秒，似乎连他的身体机能也一并停摆了似的，连眼神都失去了焦距。
真寻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她的神情一如既往，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中原中也就这样保持着灵魂出窍的状态和她对视良久，一直到窗外的台风裹挟着暴雨狠狠砸在玻璃上。
这样突兀的响动打破了沉寂，他的身体猛地震了一下，好像终于清醒了过来，各式各样的表情快速从他脸上滑过去，然后真寻听到了他抽气的声音。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忘掉我说的话吧。”
中原中也一只手捂住脸，逃避一样别过脸去，另一只手抬起来挡在两人中间，摆出了抗拒的姿态，“我没有打算说这个，我不是——总之请忘掉它，对不起，但是，我们能跳过这个话题吗？”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中原中也在心底质问自己，时间不对，地点不对，形势不对，总而言之没有任何一项是正确的，他怎么会把那个词说出口的！
在自暴自弃地说完以后，他并没能等来一个明确的答复。
他只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还有一个没有任何情绪的单词，“是吗。”
再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
中原中也扭头，看到大小姐已经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团塞进空调被里，重新躺了回去。
从她兴趣恹恹的状态来看，她对刚才的对话已经没有兴趣了。
他试探着靠近一些：“你生气了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
真寻反问他，“人之所以会生气，无非是现实的发展不符合心理期待而又没有能力扭转局势，您觉得我的状态符合这样的描述吗？”
“……”
你可能没有生气，但你的表情绝对不是高兴。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我不是说我不想……我也不是说想要立刻……嗯……我的意思是，”他从来没有觉得有哪个单词是如此地难以启齿，“有些东西或许需要一定的步骤、仪式，又或者别的什么——”
他说到这里停下了。
因为他听到真寻叹了口气。
“我非常理解您的想法。”
真寻躺在那里，眼神无辜而清澈，“毕竟我们的关系是如此地循规蹈矩、循序渐进，每一步都符合常规的认知，没有任何脱节的迹象。”
“……”
不，即使是中原中也也知道，他们两个发展到现在的每一步都和“正常”这个词没什么关系。
“呼……我可真是善解人意。”
他听到大小姐持续做出认知错乱的发言，“虽然是激素分泌紊乱导致的，但我竟然愿意花时间向您证明我没有生气。”
激素可真是自然的神奇造物——她一边这样感叹一边说：“既然您想听一些有关我父亲的事情……我想到了，一个小小的建议，无论他说了什么，都当做他什么都没说比较好。”
“……什么？”
中原中也还有一半状态沉浸在刚才的话题里，而真寻已经无缝衔接了另一个更早的话题，并且发出了叛逆的声音：
“您不能指望一个资本家和您直白坦诚地对话，仔细去思考资本家在想什么只会浪费自己的生命。您听过‘独|裁者’这个词吗？这个词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贴切，如果不把一切事无巨细地掌握在手里，他甚至会夜不能寐。除了母亲以外，我不认为有人能和他心平气和地对话超过五句——有所图谋的人除外。”
中原中也仔细地看了她一会儿。
“你和你父亲……关系不好吗？”他问。
“？”真寻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非常——有创意的想法，不介意的话，或许您可以和我分享一下这个想法的由来？资料吗？”
她看起来并不在意恋人是否暗地里调查过自己的资料，这个话题甚至让她产生了兴趣，她的语调逐渐扬了起来：
“我还以为资料上只会记叙‘月见坂真寻冷酷无情缺少人性’‘不知感恩顶撞生父’‘从来不会去扫墓并且在生母的葬礼上都不会哭的怪物’……啊，看起来确实写了。”
真寻翻了个身，从团在地上变成了趴在中原中也的膝盖上，没变的是她揣着手将脸半埋在里面的姿势，像一只大号的猫一样仰起脸看着他。
“哎呀。”
不知道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什么，她发出了意味不明的感叹，“您可从来没有说过，您竟然对我母亲的事情也有兴趣——您想去她的墓地看一看吗？”
中原中也不能假装自己没有兴趣。
“但是你不喜欢。”他说，“我只是……从我学习到的常识里，我应该去祭奠你的母亲。”
“不喜欢？您说‘扫墓’这个行为吗？”
真寻露出了少许惊讶的神色，“不，我没有不喜欢……至少我并不抗拒这一行为，问题在于，如果我浪费时间做这件事，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她在这里稍作停顿，就像是在思考接下来应该如何叙述。
“去祭拜了又能如何呢？”
过了片刻，她这样问，声音一如既往地沉静平稳，就好像现在在谈论的，并不是她生母的死亡：
“如果只是单纯为了回忆亡者，在任何情境下都能进行，浪费大量时间走到特定的墓碑面前，会让‘回忆’这个行为显得更虔诚、更真挚吗？”
“嗯……应该不会。”
中原中也慢慢地说：“只是一般人会觉得，在这样特殊的地方，做一些有特殊意义的事，会更有仪式感一些，会让心里更好受一些。”
“是的，仪式感，确实是这样，归根结底，墓是为了活人建的。”
真寻说：
“骨灰、墓碑、祭拜、祷告……这一系列社会行为是约定俗成的安慰剂，是为了让活着的人消解悲伤的不成文法，逝者收不到活人的祷告，但是生者可以通过这样的行为让思念得以延续。”
她看着他，但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眼神好像穿过了他的身体，落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她的声线织入了些许雨水的湿意，显得比平日柔软一些，但出口的言辞依然是凛冽的。
“我的母亲死去了。从她心跳停止的那个瞬间开始，她的意识就在世界里永远消散了。
“她死了，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做什么都不会改变这一点，做什么她都不可能再感受到。
“鲜花不能让她复活，祭奠也无法让她重生，基于这个现实下的任何行为都是无意义的自我安慰，最多只能向外界昭告‘我并没有遗忘这个人’——但是他们怎么看我，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对无聊的安慰剂毫无兴趣。”
真寻趴在中原中也的膝盖上，在漫天的雨声里，说着格外离经叛道的话：
“如果她的死是意外，那我为她收敛尸骨就足够了，如果她的死不是意外，那我该做的是找到凶手——无论如何，这些都比单纯的在特定地点祭奠的行为更加效率，也更——”
真寻的话尾停在这里。
中原中也的手指按在她的眼尾，力道并不重，从他的表情来看，这也并不是一个有预谋的行为。
“……如果您是想要安慰我的话。”
真寻眨了眨眼：“我没有哭。”
“……我知道。”
中原中也轻声说，他能感觉到她的睫毛贴着他的手指颤抖，这让他心里泛起了奇异的、柔软的瘙痒，他在她不解的眼神里轻轻笑出来，然后慢慢地俯下|身环住了她。
“我知道。”他又说，“你不需要安慰。”
中原中也环住她的腰，让两个人的身体紧密地贴合，将脸埋进她的颈项，然后和她一起倒在地上：
“是我想安慰你，就是这样。”
“……”
真寻对着屋顶上的吊灯眨了眨眼。
她的手绕过他的后背，犹豫了一下，最后扯住了中原中也衬衫的一角。
“如果您只是想去祭奠我的母亲，那任何时候都可以，墓园随时都是开放的。”
真寻说：“但是她安葬在北海道，我不认为您在短期内有这样的闲暇。”
“嗯……不要提醒我这个。”
中原中也抱着她蹭一蹭，用鼻尖描绘她脖颈的弧度，含混不清地表示，“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新婚的男人不想上班了。”
他也不想。
现在谁也不能拽他去上班。
不可思议，就是抱着她这么简单的动作而已，竟然会有饱满的充盈感堆满心脏，好像这个动作正在滋养他的灵魂。
“您已经是个成年人了，逃避现实不是个好习惯。”
“——别说了。”中原中也闭上眼睛，“让我再抱一会儿吧。”
但是不上班是不可能的，港|黑的第一劳模的人生里并没有偷懒这个选项。
修满三天假期对重力使先生而言已经是难得的奢侈和闲暇了，无论他多想拖延，时间一到，他依然不得不面对和恋人必须分开的事实，一个人孤零零地准时出现在干部办公室里，直面桌子上那山脉一样全新的、延绵不绝的文件。
人在休息过后的第一天往往会变得怠惰，中原中也现在就处在这个状态里。
他完全是抱着“早点干完还可以去约会”的心态在处理文件的，趁着大小姐还没有开学的这段时间里，他希望自己还能抽出一些时间，和她呆得更久一些。
只是现实往往没有想象中美好，生活总会在人快乐的时候迎头痛击。
中原中也的文件还没处理完，就得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
“——出差？”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第 1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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