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七品御史

7、第 7 章

　　我忆起这个名字，也回忆起我就是小莲。
　　很久很久以前，那时——
　　小鳖从我背后突然窜出来：“你怎么了？”
　　我哭得淅沥哗啦的：“失败了，失败了，又失败了。”又一次点金失败，我沮丧极了，蹲在地上再也难以忍受这样的挫败。
　　它站在我旁边：“那我们就在这小山过一辈子，不好吗？”
　　我哭着凶它：“不好！不好！我不要做一辈子的妖。”那时在我的眼里，妖唯一的出路便是成仙。
　　它呐呐地站立在原处，任我拍打，待我平静了许多，才嬉皮笑脸地说：“你刚才练法术的时候，一定是不专心。要不怎么会变出这么多的剑兰花？”
　　我顺着它的视线，看到了满地的剑兰花顿时破涕为笑：“真漂亮。”
　　我痴痴地笑着，眼泪却哗啦而下。小鳖唤着叫了我千年的名字：“月老——”
　　将我从记忆中拉了出来。我终于明白老君缘何如此恨我。昔日是我贪恋仙道，怂恿小鳖为我取药。然而老君的真正目标却是小鳖，小鳖拿走了他所有的丹药还有那一件金缕玉衣。怪不得，他要对我下如此狠的血咒，要绝我一生情爱。
　　只是他无须如此的，早在千年前，我便遭了报应。
　　那时——
　　在美丽的夕阳下，竹山的两只小鳖相依偎着。
　　“雁青，和我一起升仙吧。”那时我刚刚服下它偷来的仙丹。我满怀期待地望它，我们有着千年的情份，我从未曾想过割舍。
　　那时它苍白着一张脸，抱着我，却迟迟不应我。我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抓起它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它吃力地叫疼，嗷嗷地喊：“我做，我做，我做神仙还不行吗？”
　　我追着它满山跑：“雁青，你戏弄我。”
　　满山的笑声似乎还回荡在山谷中，那时的我，那时的它，两只小鳖满山跑，却已经久远。
　　“月老——”百花唤着我的名字，我无力瘫坐在原地，搂着她哭。
　　我还记得当时雷电闪闪，它给了我一件金缕玉衣，让我穿在身上度劫。眼看天劫便要来了，紧紧抱着我的它，却突然推开了我，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金缕玉衣乃是仙家之物，我自是毫发无伤。几个响雷在天空轰隆作响，却不敢往我身上砸。升仙在即，我有些心急——雁青怎么会临阵退缩，我脱去金缕玉衣要去寻它。然而这时，一个雷噼里哗啦打中了我的四神聪，令我失去了知觉，再醒来，便失去了记忆，忘记了雁青。
　　早在千年前，我便被雁青弃了。
　　千年了，我再次唤它的名字：“雁青！”我恨恨地瞪它，视线早已模糊，“既不愿升天，那时就不该允我。”
　　百花搂着我，语气是恨铁不成钢的，却又不忍责怪我：“当日雁青上兜率宫帮你取丹药，它误中机关差点便回不来了。若不是误入我的百花园，让我用百花丹暂时缓住了它的伤势，它早就魂飞魄散了。那时它屏住最后一口气，便是想回去见你。他处处为你着想，却不曾给自己留一片关心。那一次，它都没有把握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他不是不想守约，而是根本不能啊。”
　　百花仙子三言两语，听在我的耳朵里，如一把刀刃刺进我的心里，一寸一寸地探进最深处。我的手止不住颤抖，看着奄奄一息的雁青，我甚至不敢去碰它：“雁青，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从呢喃，到大声喊，雁青却已听不见，它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我终于想起那个雷电交加的日子——
　　雁青紧紧抱着我，在我耳畔对我说：“小莲，我爱你。”
　　天劫将至，我害怕极了，蹭在它的臂弯听到它的告白一颗心如吃了定心丸：“恩。”我温柔地抬头望它，却望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
　　它在对我使用凝眸术，我有些慌了：“雁青，你在干什么？”我想逃离它的视线，却动弹不得。
　　它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惨烈，字句清楚：“忘掉我，忘掉竹山，忘掉所有的过去。”
　　我顿时慌张了，攥着他的衣角嚎啕大哭：“雁青，我不升仙了。”
　　那时，它亲吻了下我的脸颊，试图安抚我：“小莲，升仙吧。留在竹山有一天你若是记起我，而我又不在了，怎么办？”他的眼泪在拨掉我抓着他的手时落到我的手背上，是热的。
　　不是天劫，是它叫我忘记。
　　也许那个时候，它也没有想过，它会活过明天，很多个明天，乃至于千年，终于因为思念，上了天庭。
　　它给了我浩瀚千年的守候，却注定了我欠他生生世世的情。
　　小鳖的眼睛紧闭着，我唤着它的名字，它都无动于衷。然而它的气息仍在，只是微弱得如空气里残烛的一缕烟。
　　鳖，当它受到重创时，便会诱发冬眠的潜能。我不清楚这一觉它要睡多久，甚至没有把握它会不会醒来，我只知道我会一直等它。它守候了我千年又千年，这一次换我等它。

作者有话说

　　2011年写的短篇，本来是要发表的，结果杂志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