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相信我啊 无视剧情之 ...
-
“砰！”
当书院的大门被从外向内踹开时，杨柳之正悄悄躲在高高的树上，预备“伏击”房间内的主角。
院子中央，拿着木棍练剑的孩童们纷纷朝门口看去。
木栅门倒地，明黄色的长袍扫过尘土，一众不速之客便踏着门踩入院内。
略带粗哑的少年嗓音霸道地响起：“这种破木头就算挥一万下，又有什么用呢！趁早滚回去种地吧！”
杨柳之警觉地翘起叶子，探出半边身，自上而下看去。
为首的少年身穿明黄长袍，束着镀金腰带，手摇折扇，看起来很是阔气。他的身后，是若干身着同色系短衫的跟班。
“你是……月栖宗的人！”
“你带这么多人来这儿是做什么？！”
有几个小孩忍不住皱起眉，林天禄折扇轻摇，倨傲地扫视一圈，冷哼一声：“不过是群引气都做不到的乡下废物，见到我，乖乖夹着尾巴滚远点这种常识都不知道吗！”
好大的口气，竟然敢这么对卧虎藏龙的“新手村”，树上围观的叶子忍不住动了动。
“……炼气期有什么了不起，不还是输给了重楼大哥。”
不知道是哪个小孩嘟囔了一句，立刻如同点了炸药般，惹来黄衣少年的瞪视：“你说什么？我才没有输！谁知道你们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弄坏了我的法器……”
杨柳之的目光划过熟练地将年岁小的孩子护到后方的大孩子，又划过经典“炮灰脸”的黄衣少年，最后扫向少年身后的跟班，发现了来人手上拿着的卷轴。
杨柳之：“！”
他猛得从树枝上弹了起来，放弃了自己的“伏击”大计，刷地钻入树丛，对准窗户一跃而下。
不好了，主角！
坏蛋找上门了！
书院东南角的一处偏房里，一身黑衣黑发的青年坐在床边，抬手解开头上的绷带。
不知为何，肿胀消退的右眼始终在隐隐作痛。
似乎在不断提醒他被挖走的那一刻。
宁渡抬手抚摸下凹的眼窝，指尖传来丝丝凉意。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推背感从身后传来。
力道不大，却很急促。
“来了来了，机会来了！”熟悉的催促声再次在耳边响起，不过这一次又多了点新东西。
“你现在马上把我吃掉，然后冲出去！哐哐哐地把这群家伙全部揍一顿！”
杨柳之兴奋地拍打主角的肩膀。
救世主的经典保留项目！
偶然借宿看似不起眼的乡下小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最后——“他们一个个全部被你的英勇折服，自愿成为你的小弟，‘神秘老爷爷’也被你的善良感动，主动把传承送给你！”
“不心动吗？不想要吗？要不要吃掉我呀？快点行动起来吧！”
宁渡：“……”
绿油油的草越凑越近，活像个引诱人蛊惑好吸食阳气的妖精。
如果不听他具体说了什么的话。
宁渡觉得，刚醒来的时候，竟然真的有那么一瞬间认真思考起对方的话究竟是虚是实的自己，怕是摔坏了脑子。
这大概，只是棵看话本看多了的普通草精罢了。
就是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执念。
自没能答出他的名字，这草便仿佛和某种东西较上了劲，不管他在做什么，对方都能从各个意想不到的角落突然冒出，毫无边界感地插入他的生活。
试图证明自己。
——“虽然我不记得你的名字，但我记住的其它东西还是很多的啊！”
他闭眼打坐，房梁上探出叶子尖。
“比如，你出门的时候一定会被人打劫！”
他拿起筷子，饭菜里冒出一抹翠绿色。
“碰上百年难得一遇的超级危险秘境，得到最厉害的机缘！”
他和衣睡觉，草又从被窝下钻出来。
“还会不小心掉进布满机关的上古大能陵墓，得到全部传承！”
……
他在前面走，草在后面追，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短短一日，便觉“魔音环绕”，睡觉做梦也不再是那日下雪天，取而代之的，是群小草环绕起舞，喋喋不休。
“你会被栽赃陷害的……”
“还会被全修界通缉追杀……”
“得罪各种各样的势力……”
……
俨然已历经完九九八十一难的宁渡从睡梦中醒来，陷入长久的沉默：“……”
看的究竟是什么话本？
他出行过任务没有千次也有百次，解决过不少精怪妖魔，却从未见过这般存在。
黑发青年坐在桌边，淡定地端起药汤，抬手撇去碗里浮着的一抹绿，仰头尽数喝下。
再次失败的杨柳之从桌上站起来，抖去身上的汤水，重新斗志昂扬起来。
困难不会让他放弃，只会让他越挫越勇！
从最开始的警惕戒备，到现在渐渐习惯的宁渡平静开口：“不洗一下吗？”
小草断然拒绝：“不，我已经洗过了！”
宁渡：……
他指的不是这个。
翠绿的草影一跃，跳到他跟前，猛刷存在感：“你有听我说话吗？像你这样的主角，以后可是会很危险的！”
“我不是普通的草，你必须吃下我，这是我们命中注定的事情！”
“是吗。”
宁渡淡淡道，有一次伸手拦下像炮弹一样朝自己发射过来的草影，戒备的目光看向窗外，透过隐隐绰绰的树丛，依稀可见交叠的人影。
树影摇晃，落在他的脸上。
宁渡觉得，不需要以后，自己现在的处境就已经不太妙。
这个被草精称为“卧虎藏龙”的地方，其实质不过是座普通的乡下书院罢了。孩子们读的书是修界流通最广、最普通的引气之法，练的剑，也只是最寻常的基本功。
而那位被视作“世外高人”的白衣男人，虽然身负修为，但气息太浅。
除他之外，书院再没有第二个修炼之人。
与之相对的，敏锐的听力让他精准地捕捉到黄衣少年沙哑的嗓门，这群找上门的人是这方圆百里内唯一一家能挂出名号的宗门，月栖宗。
规模不大，倘若在他以前所待的地方，这般体量连最不入流的末尾门派都够不上，但在这里，这个远离东极宗势力范围，远离修真界最富饶的东部地带，坐落外围的资源匮乏之地，一个宗门，便足以成为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存在。
似乎也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书院找麻烦了。
“出来！再和我比一场！”林天禄大声喊道。
书院里最为年长的少年站到他面前，看起来与他同龄，尚未长开的面庞已有未来坚毅棱角的雏形。
重楼面露为难：“抱歉，林公子，我不能答应你。”
“哦？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书院还有不许比试的规矩？”
“不是，只是我没有和你打架的理由。”
“没有理由？”林天禄冷笑一声，重新站直身体，“罢了，我今天是来奉命搜人的！你们书院最近可有多出什么人没有？”
重楼一愣。
林天禄目光巡视，扫过一张张面孔，身后的跟班打开手上的卷轴——
长发盖脸，赫然是张冷峻的青年像。
“啊啊啊啊啊！出现了！！！”
小草发出尖锐的爆鸣，揪住身下青年的长发，急得差点转起来。
只觉得头皮被扯得一痛的宁渡：“……”
杨柳之在看到人上门的时候，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他拜托了这里院花院草和院树帮忙留意周边，几天前就有人拿着“通缉令”在村子附近四处打探。现在，终于轮到这里了。
“搜！”
院中的少年一声令下，身后的数位跟班立刻如鱼群般散开，不顾书院的阻拦，地毯式搜寻起来。
“我们那跑了位罪犯，窃取秘法，不见踪影。如果被我们发现你们书院藏了人，你们也别想再在这里开下去了！”
听到这话的杨柳之：“？”
“谁偷他秘法了！”
宁渡淡淡道：“随便编的名头罢了。”
看样子，那群团伙同当地的宗门达成了合作，不愧是东部大陆的做派。
追杀没有结束，在杨家山上遇到的只不过是队伍里的杂兵，还有更多的人在四下找他。
宁渡透过窗棱往外看。
来了。
嘈杂声渐渐逼近，一扇扇房门被踹开，一座座书架被推倒，连厨房里的米面都要被捅上一刀检查……
宁渡侧身藏入门后的阴影中，屏息凝神，右手已然搭上刀柄，一抹杀意自眸中泄出。
突然，一片安静的房间内，一声恍然大悟的声音自他耳侧传来，扒着窗户往外看的小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我知道月栖宗是什么了！”
杨柳之一指窗外闹事的人群，斩钉截铁道：“那是你未来的小弟！”
危急关头，突然被分配戏份的宁渡：“……？”
翠绿的叶片猛得翘了起来，杨柳之来了精神。
他说怎么越看越眼熟，按照原本的剧情，主角将自己吃下后就找了个山头，杀光里面的山匪闭关了数月，等出关踏上复仇之路的时候，第一个遇上的便是月栖宗。
“长得像炮灰，没想到真的是炮灰。”
杨柳之看着由远及近的人影，骤然冷哼一声，叶尖不屑地一抖，“区区炮灰竟然这么嚣张，好！就让我来会会他们！”
话音一落，绿色的草影原地一蹦，就要在在宁渡怔愣的目光中冲杀出去。
“……慢着！”
宁渡猛得伸手将蹿出窗户的草捞回，三寸不到的草身被单手抓了个严严实实，只从拳心露出一小点叶子尖，顽强地抖动着。
急切的闷声响起：“唔……你做什么？！”
宁渡：“这句话是我要问你吧。”
“当然是去帮你打坏蛋了！他们和追杀你的人联手抓你，让我给他点颜色瞧瞧……”
他看着掌心里喊打喊杀的小草，浑身上下除了开灵智、会说话外看不出有半点修为迹象，不知道哪来的胆子。
“嘘。”
脚步声在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响起。
“砰！”
林天禄踹开房门，看向屋内。
漆黑一片，窗上挂着遮光帘，似乎有个模糊的身影藏在房间角落，不等他看清，一旁的重楼再也按捺不住，冲上去张开双臂，挡住他的目光。
“当初我们说好了！只要我赢过你，‘小不点’就由我带走。”
“原来是这个，这么激动做什么，谁要管这玩意。”林天禄嗤笑一声，移开目光，询问身后的跟班。
“少主，什么都没发现。”
“真的什么都没有？”
“是。”
……
隔着一扇门，只等外面踹进来，然后冲锋陷阵的杨柳之一愣：“咦？他们不找了？”
宁渡眸光一动。
熟悉的温和嗓音自外面传来：“林公子对这个结果可还满意？”
白一清自始至终站在一旁，笑容不变地看着这场闹剧。
“你……”
林天禄尤带不甘地环视一周，就在他还想说些什么时，忽然，一只黄鸟飞过，紧接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下，黄衣少年一愣，随即脸色缓缓涨红。
“……少主！”
“我的鸟不是故意的！”
……
当书院重新恢复平静，宁渡推门走出。
一抹绿色比他更快地蹿了出去，举着叶片欢呼：“好厉害！不愧是‘悬崖下的神秘老爷爷’，一泡鸟屎就把坏蛋全部赶跑了！”
“不要说的好像是师父拉的一样……”
五岁大的男孩抱住自家险险捡回一条命的小黄鸟默默开口。
“玄参。”白一清敲了敲他的脑袋。
宁渡听着耳边“冲啊！不要害羞，主动才有故事”的鼓励，在杨柳之欣慰且期许的目光下，抬脚上前，拱手道：“多谢道长出手相助。”
安抚完孩童的白一清轻轻摇头：“只是碰巧懂一点阵法，布了个迷障引开他们的注意罢了，举手之劳。不过，这个阵法只能应一时之急，下一次未必有效。”
嗯嗯，就是这样，杨柳之暗暗点头。
然后这样顺着说下去，一个下跪，叩头……
宁渡接着开口：“我会尽快离开这里。”
杨柳之：“……啊？”
“伤势恢复得如何？”
“已无大碍。”
对话无比丝滑，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充分贯彻了修仙世界萍水相逢，不窥探、不打扰、也不深交的陌生人来往准则。
杨柳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对，不对，剧本也不是这样的！
你们应该这样，然后再那样，最后再这样……绿色的小草凑到白一清脚边挥挥叶子，又凑到主角身边戳戳衣服。
没有人看他。
杨柳之：“……”
漆黑的阴影缓缓爬上小草的脊梁，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冷。
当晚，一只怨灵诞生了。
杨柳之阴暗地缩在桌角下，探出一截，暗戳戳注视着坐在床边的主角。
宁渡正专注地擦拭手上的刀，一把擦完再接一把，最后将刀放到床边一伸手便能碰到的地方。而后解下身上的绷带，给伤口上药。
哼，不听草说话！
明明说了这么多次要吃下自己，还说了这么多次剧情、机缘，结果……简直连杨家镇上的小儿都不如！
他们都知道要会争会抢才能吃饱饭呢。
堂堂修士，怎么能如此不积极！
哼，不合格的主角；
哼，不主动的主角；
哼，不聪明的主角；
哼，哼，哼……
阴影中的目光愈发幽怨。
宁渡只觉得今晚身边格外安静。
他压下因尝试引气入体而阵阵刺痛的经脉，睁开眼看向草精自以为隐秘的藏身之处。
桌脚边翘出一截草叶，时不时抖上一下。
倘若是之前，对方这时候应该从房梁上冒出，跳到自己头上，再大声念叨话本。
安静一点也好，当然，如果不用这难以忽视的目光看着他就更好了。
小草：阴暗值缓缓增加ing
小草：阴暗值蓄满√
一道绿色的影子猛得从桌下横冲而出。
耗光了毕生所有安静的杨柳之一个大爆发：“可恶，不就是没有说出你的名字吗！”
“不可以无视我，不可以当我不存在，不可以假装听不到我说话！”
不长的叶子一阵狂舞，啪啪啪打在青年身上。
好快……
但不痛。
所有的“攻击”全部落在了外衣上。
清脆的声音在宁渡耳边不断炸响，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时间，一顿叽里呱啦噼里啪啦地砸下。
“你到底知不知道，命运这种东西就像人类的厕纸，错过了这一张，就不会再有下一张了！”
“如果不紧紧抓住，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恰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谁！”杨柳之气势汹汹地回头。
今天不管是谁，都不准打扰他。
这次，他势必要让主角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命运的重量！
但很快，门外传来孩童有些着急的哭腔，随之而来的，是春生书院有孩子失踪的消息。
“白师父去给人看病了，不在书院，大孩子已经去喊人了。”十岁出头的孩童啜泣，“妖怪大哥，怎么办？”
杨柳之：“！”
小草看看宁渡，又看看小孩，当即一拍大腿。
看，他就说会出事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相信我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