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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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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黄昏,总带着一种不声张的温柔。街边的银杏叶落了满地,像铺了一层金黄的绒毯。她撑着伞走过菜市场的小巷,手里提着刚买的青菜和一条鲜鱼。雨水顺着伞沿滴落,打湿了她的鞋尖,她却不在意,只轻轻哼着一首记不清词的老歌。
她搬出那个“家”已经三个月了。
没有哥哥,没有元帅,也没有所谓的宿命纠缠。她租了一间临街的小屋,屋后有扇小窗,能看见邻居家晾晒的碎花床单在风里轻轻摆动。她喜欢这种平凡——晾衣绳、油烟机、邻居的吵闹声、菜贩的吆喝声,还有傍晚时分,整条街飘起的饭菜香。
她不再是元帅府的妾,不是谁的累赘,也不是谁的执念。她只是她,一个普通女人,在人间烟火里,学着重新呼吸。
那天,她在街角的面摊坐下,点了一碗素汤面。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见她常来,便笑着问:“今天不加蛋?”
“加一个吧。”她笑了笑,“突然想吃点热乎的。”
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她低头吹了吹,刚要动筷,却忽然察觉到什么,抬起了头。
就在对面的街沿下,一个男人撑着黑伞,穿着简单的灰呢大衣,正望着她。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躲藏,只是静静站在那儿,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像,守着某个无人知晓的誓约。
她的心,猛地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惊艳,也不是因为心动,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熟悉——仿佛她的骨头记得他的影子,哪怕隔着轮回,隔着遗忘,隔着千万人潮,也能在一眼之间,认出那是谁。
他转身走了,伞影消失在街角的转角处。
她放下筷子,追出去时,只看见地上留着一把被雨水打湿的旧伞——不是他的,是另一把,破了个洞,伞骨歪斜,却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她常坐的那张木桌旁。
摊主探头看:“咦?这伞什么时候在这儿的?刚才没人啊。”
她捡起伞,指尖触到伞柄上刻着的一行小字,极浅极淡,几乎被岁月磨平:
“等你吃完面。”
她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这语气太熟了。像极了当年那个刺客,在她命悬一线时,低声说:“我陪你晒会太阳。”
她开始留意他。
起初是偶然:她买菜时,总有个男人在远处的报亭翻杂志;她晚归时,楼道口的路灯下,总有一道身影默默帮她把垃圾提到楼下;她感冒时,门缝里会塞进一包药,附着一张字条:“温水送服,别空腹。”
她不拆穿,也不回应。
直到某天夜里,她加班回来,雨下得极大。她没带伞,躲在便利店屋檐下等雨停。忽然,一把黑伞出现在头顶。
她抬头,看见他。
他还是那副模样——清俊,沉默,眼神深得像深夜的湖。只是这一次,他不再穿夜行衣,不再藏刀,也不再是刺客。
他只是轻声说:“我送你回家。”
她没拒绝。
路上,雨声淅沥,两人并肩而行,谁都没说话。她忽然问:“你为什么总跟着我?”
他脚步微顿,声音很轻:“不是跟着你,是守着你。我怕你一个人走夜路会怕。”
“可我不怕。”
“我知道。”他侧头看她,眸光温柔,“但我会怕。怕你又不见了,怕你又在某个雨夜里,一个人坐在面摊前,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她停下脚步,望着他:“你记得多少?”
“不记得前世,也不记得元帅府的事。”他如实回答,“但我记得你。从我有意识起,我就在找你。我梦见过你躺在一张雕花床榻上,脸色苍白,像死了一样。我冲进去,可你已经没了呼吸。我抱着你,喊你的名字,可你听不见。”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我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这座城市。我租了你隔壁的楼,每天看你看过的风景,走你走过的路。我想,哪怕你忘了我,我也想成为你生活中,一个不会打扰的背景音。”
她望着他,忽然笑了,眼底却泛着泪光:“你知道吗?我曾经发过誓,不再信任何人,不再靠任何人。可你……你偏偏要在我最软弱的时候,出现。”
“我不是偏偏。”他伸手,轻轻替她理好被风吹乱的发丝,“我是算准了时机。等你终于愿意接受平凡,等你终于不再需要谁来救你,我才敢出现。因为这一次,我不想做你的英雄,不想做你的执念,更不想做你的救赎。”
“我只想做那个,能和你一起买菜、煮面、看夕阳的人。”
她沉默良久,终于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依旧好看,依旧温热。
“那……”她轻声说,“明天一起买菜?”
他笑了,眼角微动,像冰封的河面裂开第一道春痕:“好。”
雨还在下,可街灯亮了,一盏接一盏,照亮了这条平凡的街,也照亮了两个终于不再错过的身影。
他们并肩走着,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生死相随的激烈,只有市井烟火里的温柔相依——
像极了,一场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