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边形和对角线》寸羽

11、搬运工·我养你 “一会儿生

　　唐鸢办的这本杂志叫做《野蔷薇》，慕维娅只投了一篇稿就成了长期供稿作者，毕竟是征文大赛的一等奖，现在尝到名气带来的甜头了。

　　《野蔷薇》派一个实习编辑跟慕维娅对接工作，这位编辑姓苏，跟慕维娅年纪差不多，两个人搭档起来非常轻松。

　　小苏问，“我觉得奇怪，你写了很多高中生的故事，可是你从来不提及主人公的家庭，高中生的日常生活怎么能少得了父母的影子？”

　　“因为我与父母关系淡薄，小时候寄样在爷爷奶奶家，初中和高中都住学校宿舍，大学也一样。我不知道怎么跟父母相处，所以没办法用文字去描述家庭生活的画面。”

　　是独立还是太孤立？慕维娅甚至想到，如果以后自己有女儿的话，一定不会让她一个人默默抗这么多事。

　　林徊从英国寄来的全套《哈利·波特》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到了，慕维娅去快递收发点去取，负责人交给她一个十多斤重的大箱子，看到慕维娅惊讶地张着嘴，负责人转头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老话说“礼轻情意重”，林徊这是在用礼物的重量来弥补内心情意的不足，不知道这里面除了书还有什么东西。既然已经到了，总不能再退回英国，硬着头皮搬吧。

　　慕维娅抓着箱子两端的角，用胳膊撑着重量，艰难地挪出几米，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喊救命——平常缺乏锻炼的后果。为了不让快递点的负责人看笑话，坚持着走到转角处才停下来歇歇。

　　十指通红，双目眩晕，林徊的礼物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起。咬着牙走走歇歇了几遭，正想着如何是好的时候，视线里突然闯入熟悉的身影，高高瘦瘦的，是叶威廉。

　　他大概是刚打完球，短衣短裤，一头汗水，看到慕维娅便一阵小跑着来到她跟前说，“你等我一下。”

　　慕维娅等到了救星。叶威廉低头看了看快递箱又说，“真是服了你。”

　　叶威廉把取来的快递小件往慕维娅的大箱子上一撂，蹲下抱起就走，慕维娅快步跟上他问，“你买了什么啊？”

　　“《Java数据结构和算法》。”

　　“还在学Java？”

　　叶威廉无奈说，“这玩意儿，学无止境。”

　　慕维娅狡黠一笑，“当心你的发际线啊。”

　　叶威廉撒娇似地吐了吐舌头，“那你给我买儿防脱液、生发液什么的呗。”

　　慕维娅手一拍，“没问题，我上网搜搜什么牌子的效果——”

　　“哎呀我的眼睛！”叶威廉突然叫出声，“汗要流进眼睛里了，辣死了。”

　　又是挤眼睛又是晃脑袋的，表情相当痛苦。慕维娅手忙脚乱，不知道如何是好，听他一个劲儿在说“头上的汗……汗”，身上又没个手绢什么的，心一横，抬起双手就在他脸上一通乱擦。

　　“哎哎，你刚搬过快递，手上有多少细菌啊，就这样往我脸上抹。”叶威廉一脸委屈地嘟囔着，像是慕维娅占了他便宜。

　　慕维娅的手像是在水里洗过，她白他一眼，“得了吧你，看你脸怪白的，实际上粗糙地不像话。”

　　“那你给我买护肤品啊。”

　　“一会儿生发液一会儿护肤品，”慕维娅脱口而出，“你干脆让我养你好了。”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叶威廉转过头看她，眯起的眼神越来越得意，就像汤姆估摸着这次一定能捉住杰瑞。

　　话说出口，慕维娅就后悔了，叶威廉真不是什么正经的人，跟他说话一定要过脑子啊。

　　到了11栋宿舍楼下，叶威廉放下箱子，“剩下看你的了。”

　　慕维娅拿出手机给Rachel打电话，叶威廉似笑非笑地在上衣袖子上蹭额头的汗，然后拿着自己的书转身走了。

　　刚才那个玩笑，他们俩都没再提，像是在一根线上打了结，然后又拿剪刀把这个结剪掉了。

　　林鹿祎跟Rachel一起下来帮忙，三个人合力把箱子抬起来，林鹿祎说，“真重啊，刚才你一个人搬回来的？”

　　“不，一个同学帮忙的，你们下来之前他就走了。”他转身走了，连告别的仪式都没有。

　　慕维娅给林徊发微信，“快递收到了，书和雕塑都很喜欢。”

　　她没说东西很重、叶威廉帮忙搬到宿舍楼下这件事，反而想起了高一时有次语文晚自习，老师组织大家玩的一个游戏。

　　靠近南窗的三列同学在纸条上写班里一个同学的名字，中间三列同学写地点，靠近北窗的三列同学写做什么事。

　　纸条由班长和语文课代表收齐，两个人加上语文老师，将“人物——地点——事件”连在一起高声宣读，爆笑故事轮番上演。

　　比如，“刘骏枫——在电影院——洗澡。”

　　“赵翼——在喜马拉雅山——投篮。”

　　“唐一诺——在飞机上——捡垃圾。”

　　……

　　“林徊——在南极——开演唱会。”

　　“叶威廉——在精神病院——织毛衣。”

　　……

　　被喊到名字的人，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演了一出幽默剧，和平时埋头学习的形象形成巨大反差，这种反差又使大家不由自主去脑补那些画面……

　　当时慕维娅负责写事件，她写的就是“开演唱会”，而这个事件出现的频数只有一次，因此，“林徊——在南极——开演唱会”这个故事，也算是她促成的。

　　这么一想，就像电影情节一样，林徊的人生，早在那个时候就埋下伏笔了。他将来会开演唱会，至于会不会在南极举办？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很晚的时候，林徊才回复微信，“现在住在唱片公司安排的宿舍里，等第一波录音工作结束，就去K大看你。”

　　就快要见面了。

　　一连几天，慕维娅都在想象着那一刻的到来，反复在脑海中模拟林徊现在的样子、会说什么话……就这么一直拼凑着，等到真正见面的时候，内心对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