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精不想嫁太子了》也透

3、第 3 章

　　荔枝也听到了那话，不服气地竖起眉，倒没有出声，只用眼睛瞧着她家小姐，待后者吩咐。

　　顾鱼满意地比出嘘的手势，轻轻往声源走去，说话的人在假山另一侧，她便停在这头。

　　“……姨母。”只听另一个低柔的声音唤。

　　呀，是薛二，顾鱼眨了眨眼，那另一位便是她的姨母珍妃了。

　　薛二娘子薛菀荷，是京中二殊除却顾鱼的另一位殊色，当初答圣人问时铁骨铮铮绝不做小。而那闺名薛采采的珍妃，乃是薛家旁支的姑娘，真算年龄不过大了她侄女岁余，若不是被表哥薛尚书送入宫中，靠一曲据说有先皇后风采的霓裳羽衣舞得了圣人青眼，恐怕连同薛菀荷上一桌席吃饭的资格都不会有。

　　现下薛家上下却都得尊她一声“珍妃娘娘”，嫡出的薛二姑娘也唤一声“姨母”。

　　“我呀是真心劝你，若你真倾慕太子便别端着，要叫他知晓你的情谊。”珍妃继续说，“你当初那回答便是太端着了，才叫顾娘子讨了便宜。”

　　薛菀荷轻轻道：“那却是菀荷肺腑之言。”

　　“你还惦记着大娘子的事儿呢，都说不过是兄长一时糊涂……”

　　“姨母。”

　　“行，那你便死了这条心，莫要一日日这臊眉搭眼的。”珍妃气急，“枉费我唤你进宫开导你，还盼叫你碰一碰太子殿下。”

　　“姨……”

　　“哟，珍妃娘娘，您准备让薛二娘子怎么个碰法，不如说给阿鱼听听？”顾鱼慢悠悠自假山后踏出，娇声插嘴。

　　珍妃被这突然一声骇了一跳，转头发现是顾鱼，面色更是不自然：“原是顾……太子妃。”

　　顾鱼弯着唇，视线落到薛菀荷身上。从身份地位上计较，她比珍妃矮了一辈，但好歹是储君的正妃，并不需要同她见礼，但薛二嘛……

　　“参见太子妃殿下。”薛菀荷面色不动，屈身行礼。

　　瞧这风中摇曳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在蹉磨她呢。待她行了一半，顾鱼才懒洋洋道：“好啦，薛二娘子无需多礼。”

　　她眼波流转，“珍妃娘娘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珍妃干笑：“不过是说笑罢了。”一语作罢，才反应过来自己无需这般气弱，瞧着边上面目沉静的薛菀荷也是怒其不争，便又道，“太子妃同我家菀荷也是打小的情谊，若能一同侍奉太子，也是一桩佳话。”

　　待太子从云端坠落，你便知道这不是什么佳话了，顾鱼暗道。面上婉转叹了口气：“我是无妨，倒是……”她拿眼锋飞了飞薛菀荷——后者还是稳稳当当立在那，“倒是京中大家公子们若是得知我和薛二娘子到头来都嫁了太子，暗地里恐怕要咬碎银牙呢。”

　　“那他们也得比得上太子品貌才是。”珍妃不料顾鱼这般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接道。

　　薛菀荷冰封似的五官终于动了。她诧异地望了顾鱼一眼，眉尖微蹙，却没说什么。

　　“既然太子妃也想同菀荷做姐妹，不如在太子殿下面前……”

　　“姨母，太子太子妃殿下大婚才不过十日，你说得是甚么话？”薛菀荷柔声打断。

　　“不过是未雨绸缪——”

　　“咦，原来已过了十日，不想薛二娘子记得比我还清楚。”顾鱼掩住嘴。

　　薛菀荷闭口不言。

　　珍妃把话说完：“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来日太子殿下登基，广纳后宫，菀荷还好同太子妃有个照应。”

　　顾鱼不置可否地弯了弯眼睛，目光同薛菀荷一触及离：薛二这个死脑筋，明明心慕太子，却又一直将庶姐那事搁在心头，死端着架子不做侧妃，最后拖成了老姑娘，这才轮到三皇子过来捡漏。

　　她在心里啧了一声，曼声道：“我去别处看看，便不同二位聊了。”

　　“太子妃殿下慢走。”薛菀荷盈盈一福。

　　“太子妃可别忘了今日同我说的话。”珍妃在她身后道。

　　“小姐，您到底在想什么啊？”

　　待离开珍妃薛菀荷二人，荔枝才发问。

　　她复又琢磨了一遍顾鱼的话，瞪大眼睛，“小姐，您还真想让太子殿下纳薛二娘子？”

　　“若是薛二能过去她自个那关，有何不可？”顾鱼反问。

　　话是这样说，她却不觉得薛二能被点成侧妃，方才的话不过是让珍妃空欢喜一场罢了。毕竟薛家乃大族，势力盘根错节，圣人最终选了自己是因“情深意重”还是考虑亲族势力，顾鱼也不得而知。

　　她说了那些才不是因薛二惦记太子而去膈应她呢，她如今可一点儿、分毫都不喜欢太子，也不稀罕对方的所谓宠爱。

　　“可是您……”荔枝渐渐觉得事情有些严重，若仅是嫁人后不安，真会对新婚燕尔的夫君纳妾一点不顺意都没有、甚至还叫好吗？

　　别家哪个自小学女经的娘子如此她还信，她家小姐……

　　“都是些没影儿的事，”顾鱼扭脸便瞧见一脸凝重的荔枝，不禁抬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可是什么可是？不过提一句侧妃便这模样，待太子登基广开后宫，我家荔枝岂不是要愁成老婆婆？”

　　“才不是因为这个！”荔枝气鼓鼓地说，却不曾躲开顾鱼的手。后者指腹细腻凉滑，离去后那抹触感依旧徘徊在额角，叫她心中一荡：便是纳了再多妃子又如何？她家小姐这般美貌娇俏，还愁讨不到太子喜欢？

　　现下的问题却是她家小姐一点都不积极，眼瞅着不仅对太子殿下毫无兴趣，还想把人往外推呢！

　　“哦。”顾鱼随口应道，收回手便继续往前走。

　　这御花园中栽了不少秋日里开的花，被侍弄的太监宫女精心养护着，每一朵均是娇艳欲滴的模样，她自其间走过，只觉袖上也沾了那缤纷的花香。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些寂寞——不过有的花，只有这宫中才供得起。

　　她漫不经心想着，手在那花茎上拂过，到底没折下一朵把玩。

　　出了御花园，便又是两道将殿宇隔开的宫墙，仰首能望见周遭殿宇的飞檐，顾鱼眯起眼睛，视线定在一处破败瓦沿。

　　“荔枝。”她唤，直接往那个方向走去。

　　“崇，华，宫。”荔枝一字一顿将匾额上的字读出，“小姐，我们来这做什么？”

　　“没想到这宫中也有这般惨败的地方，过来瞧瞧。”顾鱼敷衍道，伸手要去推那殿门。

　　“我来。”荔枝连忙上前。

　　“行啦，你一个人未必能推开。”顾鱼急着验证这是否就是梦中自己魂断之处，拿帕子垫着手同荔枝一块推。

　　二人合力之下，那门转轴处发出滞涩的吱呀声，总算慢慢向里打开了。

　　触目便是半人高的野草，灌木张牙舞爪，自墙边蔓到了路上，建宫时栽的树无人修剪，倒也长得茁壮，一半荫盖都罩在这院中，白日里都将这宫里衬得阴森森的。

　　顾鱼一拢裙摆，径直向主殿走去，荔枝赶忙小跑到她前头，为她挡开拦路的草叶枝条：“小姐，您不嫌脏呀？”

　　自然是嫌的，想到这可能是她的葬身之地，便更嫌了，但现下嫌弃什么的尚可忍受。

　　顾鱼不应，目光逡巡着，突然顿住。

　　因怕被草叶划伤，荔枝将手缩进袖中，只拿手臂去拨，一拨便显露出后头更杂乱的荒草。

　　各种野植都有，而顾鱼看见的，便是那蔓生草丛中开着的一簇野菊——野蛮热烈，一如她梦中模样。她脚步一顿，眉心轻跳，眼前浮现那男人……太子温柔挽起生病女郎鬓边发丝的一幕。

　　大婚那日对方也很是温柔，但和前者相比似乎并不相同。

　　是哪儿不同……？她冥思苦想，却发现自己只记得那大红喜服，还有拈着酒盏的如玉指尖。

　　好在先皇后逝去后圣人未再立，圣人日理万机，自然也未及时注意到自己和太子于大婚当晚未同房的事。

　　正专心不让一根草叶碰到自家小姐的荔枝没注意：“小姐，这边好走一些。”说着往那个方向踏了一步，而随着她的前进，后头的野草晃动着回归原位，便又挡住了那抹灿黄。

　　顾鱼回过神：他什么不同，反正与她无关，想这些作甚？便又跟上去。

　　两人一路行至主殿，这回荔枝率先推开门。

　　“咳咳咳！”

　　凉风裹着灰尘迎面而来，宛如在其中关了百十年的幽怨魂魄，张牙舞爪扑上来就要捉人进去抵命。荔枝咳着，忙不迭护住顾鱼。后者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却不闪不避，迫不及待向殿中望去。

　　确是梦中她的死地。

　　殿中窗户均被灰尘封住，是以光线极暗，然而顾鱼还是一眼便瞧见那雕花木床上熟悉的雕样。

　　是对鸳鸯，鸳的双眼似乎曾被人日日摩挲，以至于失却了形状。

　　轻柔的风卷过房梁，发出熟悉而微弱的呜呜声。

　　她才不要做那倒霉的鸳鸯。

　　顾鱼收回要往殿中迈去的脚步，裙摆一荡，回转。

　　“……没甚么好看的，走罢。”

　　因着心中思绪纷乱，出了崇华宫的一路她皆默不作声，待入了东宫寝殿坐下，荔枝才大吃一惊：“小姐，您脸上起红疹子了！”

　　顾鱼慢了一拍，下意识伸手去抚，荔枝慌忙拦住她，“您先别碰，我让人去找太医。”

　　半盏茶的功夫太医便到了，紧随其后是匆匆而至的当朝太子，她的夫君陆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