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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障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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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夜雪】
我们顺着原路返回岳府。在这中间,我曾数次想开口和他说话,可句子涌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心情很不好,我看得出来。但我不知道他是因什么而不高兴。如果在这里的是「江夜雪」,他肯定能轻松看出小舅不高兴的原因。
真嫉妒啊。
这份我绞尽脑汁都体会不出的情绪,却能被一个这样肮脏污秽的人一眼看穿。
明明我才是和楚衣一样的人,明明我才是楚衣真正喜爱尊重的那个人。
但最后真正得到他的、真正了解他的、和他抵死纠缠数十年的,却是那个卑劣到极点的渣滓。
不甘心……
凭什么他就可以占有他那么久?遭报应死了,都能重头再来。反观自己,明明才是这个身体的主人,却被这样一个东西嘲笑,甚至连驱赶他的能力都没有。只能任凭他在我的灵核深处为所欲为,任他那残破卑劣的魂魄和我的魂魄纠缠在一起,任他占据我的身体,霸占我身边的一切。
要不是他创造珍珑棋子,透支了灵魂,我或许一辈子都要被他压制,永世不见天日。
双手攥起,修剪得当的圆润指甲将手心扎出血来,猩红的液体从指缝中渗出,在衣袖上晕出一抹艳丽。
“认清现实吧。”与我的大起大落相比,他的情绪平静到几乎死寂,“人都杀了,还想当君子?世上哪有这种好事让你轮上呢。”
只有我能看见的虚影悄然出现在眼前,那是一个和我长相一模一样的男人,只是比我要更年长些,看着也更高。
准确来讲…他并不是出现在我眼前,而是在我的灵魂深处现身,所以无论我身处何地,只要魂还存在,我就永远可以看到他,哪怕闭上眼睛,封闭无感,也依然能看到他。
上黄泉下碧落都逃不掉,除非我魂飞魄散。
活像一只恶心人的虫子。
“滚。”
我当着他的面骂他,也不怕他听到。
反正我在想什么他都知道。
“别拿这副表情看着我呀,眼圈那么红,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冤枉你了呢。还让我滚,这到底是谁干的好事情啊?”
那人说着说着就笑起来:“不会吧,都到今天了,你还以为你能独善其身?”
“那是你做的事情,和我无关。”我咬牙切齿地回应他,“我和你又不是一个人。”
他嘲讽似的哼笑一声:“是么?”
“那是你创造的珍珑棋子。”我道,“罪魁祸首是你,不要把你造的孽嫁祸到我身上。”
他只笑不语,但我知道他在表达什么。
——如此自欺欺人,有意思么?
——你分明比谁都清楚,却还蒙蔽双目。
*
他自顾自笑了一会儿就不见了,可能是找了个犄角旮旯藏起来了。反正我也懒得深究他到底藏在了哪里,就由他去吧。
我小幅度地甩了甩头,把那张与我极像、但更加年长的脸甩出脑海,最后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楚衣——很好,他没发现我方才的异样。
我舒了口气,绷紧的心弦顿时松下来。我又快走了几步,走到楚衣的身侧,他身上的松柏清香于我而言比安神剂都好用。
下意识地想牵他的衣袖,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双手上全是血,手掌嫩肉被指甲挖得惨不忍睹,猩红血肉外翻,看起来好吓人。
我用一只受伤较轻的手摸出两块白绸帕子,再细细地给自己缠上。虽说有点疼,但还在忍受范围内,不要紧。
说来也奇怪,这等处理伤口的动作我做起来倒是娴熟得很,照理说我不该会这些的——高高在上的贵族,受了伤自然要用最好的医师、用最好的药,怎么会屈尊降贵,像野兽一样独自舔舐伤口。
但不管那些了,总之就是处理好了。
我打了个漂亮的结,又晃了晃,确定它不会渗血之后,才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衣角——楚衣兴许是生我气了,不然为什么要推开我?
所以我不敢造次,生怕他又生气,躲屋里闷上几天不见我。我最受不了这样,我恨不得将他每时每刻都拘在视线里。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可脚步还是有些忙乱。他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在掩饰些什么。
我能感觉到,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加快脚步甩掉我,逃到我无法找到的地方,但他最终还是放缓速度,任由我牵他的衣袖,慢慢地陪着我一起走。
这算是……纵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