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因果（3） 我像个虚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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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衣】
即使寻找各种理由来替他开脱，我也没有办法不去怀疑——怀疑他的说辞、怀疑他的表现、怀疑他的病。
即使我清楚，这不应该。
但疑问一旦升起，轻易便不能退下了。
经过最初「相识」那个阶段之后，我一直都很信任他，所谓的疑惑，其实是自他发病之后开始的。
——若是这些都被阿姐知道了，恐怕又免不了一番说教了吧。
当然我并不反感阿姐的说教，她总归是为我好的，我们只是观念不合罢了。
她肯定会问我：“既然怀疑，为什么不在他正常时怀疑呢？”
还会作一番推理：“是不是那孩子得病后和你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或者做了一些奇怪的事？”
然后我就会这样回答她：“没有。”
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过去与现在之间的矛盾太多，我辨不清孰是孰非，但这世间又只存在一个「真实」。
所以才会怀疑。
怀疑的不仅仅是现在，也是过去。
我最擅长的就是追根溯源，只是我从没想过，这个本事居然有一天会用到岳夜雪身上。
也从未料到，这「追根溯源」落到岳夜雪身上，会有这般大的难度。他简直就是我命定的克星，无论怎么试探都是清清白白，毫无纰漏。
照理说，一点瑕疵都没有，我不该再继续怀疑下去了。
但野兽在困境中往往会生出一种极度敏锐的直觉，人类也一样。我曾经依靠这种直觉在慕容府活的风生水起，在阿姐嫁人之后，这个直觉就再也没出现过。
我本以为它再也不会出现了。
虽然岳府的水也挺深，但至少是阿姐掌权，且岳家庶长子和我关系不错，我本身又是深入简出的性子，和旁人也起不了矛盾——除了姜拂黎那个天天挑事的疯子。
总而言之，在一定程度上，岳府要比慕容府安全的多，失去了潜在威胁，这种「直觉」自然不会出现。
但我真的没想到，这种感觉，有朝一日竟因为岳夜雪而再度出现，且矛头极锋，几乎就是指着他发出预警：“离这个人远一点，越远越好！”
如此强烈的直觉，真的很难做到无视。虽然我这次没理它，但也不代表我真的可以当它不存在。
但我仍然选择了回避。
这也是我第一次正面回避「直觉」，不仅回避，反而主动向这位危险分子伸出手，并给予他一个承诺，告诉他我会永远陪在他身边。
他听了很高兴，像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一样，显而易见的开心，连眼里都溢满了亮光。
……应该是「直觉」出了错吧。
一句承诺就能高兴成这样，他再坏又能坏到哪儿去。至于危险？
他还说要让我变成他的东西呢，既然都把我划入了他的势力范围，又怎么会危险到我？
*
我打小住在慕容府，高门大户里最不缺的就是疯子。没有人生来便是沉稳冷静，我第一次面对这些人的时候其实也很慌乱，但我没有害怕。
我从不害怕，因为我有阿姐。
在我七岁之前，阿姐会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一面厉声喝退这些人，一面哄着我：“楚衣不怕，楚衣不怕，这些疯子都是满口胡言……他们说的话不能信，他们做的事不准看。”
七岁之后阿姐就不抱我了，因为要讲究男女大防，但她会请她的嬷嬷来教我。
嬷嬷教的东西很多：什么规矩啦，礼节啦，人情世故啦，诸多种种……包括如何面对「疯子」。
嬷嬷是阿姐的奶娘，和我的关系也很近。我对她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唯独关于「疯子」这方面……不敢苟同。
嬷嬷说：“疯子说的话不可信。”
阿姐也教我：“疯子说的都是假的。”
我知道她们这么说都是为我好，我也知道她们不可能骗我，但有一说一，比起正常人的温言安慰，疯子的胡言乱语反倒最令我放心。
至于她们为什么要教我“疯子的话不可信”，个中缘由……其实我也明白。
人类总是喜欢自欺欺人，其实疯子的话到底可不可信……呵，谁说的准呢。
反正失败者都成了疯子，胜利者都在上头耀武扬威。我不相信这个道理阿姐她们不知道，但谁都不承认，一句「疯子的话不可信」就涵盖了所有。
说到底，不过是不敢戳破那层窗户纸罢了。
但岳夜雪和那些疯子还不一样。他的过去和现在好像没什么区别，搞得我也分不清他到底哪句真哪句假。
他说的每一句话，感觉都挺真的。
啧。
我没来由的感觉有些烦躁。明明都踏进内厅了，又鬼使神差地回头，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强迫他与我对视。
“小舅？”
他暴露出些许惊讶，情绪拿捏的恰到好处，再过一分是惊慌，再少一分是淡然。
他收敛情绪也很快，丝毫不会当让人感到尴尬亦或是难堪。
“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又问了一句，但我没答复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妄图从里面挖掘出几分真心。
之前我就说过，岳夜雪的眼睛很漂亮。现在离得近了，睫毛根根分明，看起来更漂亮。
漂亮的眼睛里倒映出一个人影，我眯着眼分辨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那个人原来是自己。自己板着张脸，眉头紧皱，瞧起来特别吓人。
乐了，真心没找着，倒是从里头找见自己了。
自己看起来还挺凶，怪吓人的。不过吓人一点也好，把小孩吓住了，小孩才会说实话。
“岳夜雪，从头至尾，你有没有骗过我？”
从头至尾，从初见到现在。
少年仍旧是无比坦荡地看着我，相较之下，反倒显得我在疑神疑鬼了。
他道：“岳……夜雪吗。”
我：？？？？
什么岳夜雪不岳夜雪？？还「吗」？？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自己就调整好了。他抬起双手，将我揪着他衣领的那只手包裹起来。现在他的掌心不出汗了，触感干燥而温暖。
“从来没有骗过你。”
他刻意压低声线，好似情人间的私语。一股缱绻缠绵的气氛油然而生，我顿时后脊一凉，立马松开他。
“那什么……我先进去了。”我急于摆脱那种氛围，倒显得手忙脚乱了，“你确定不进去了是吧？那在外面好好待着，别乱跑！”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我像个虚张声势的小兽，借着这刻意拔高的嗓音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因果（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