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犯困的鱼

1、楔子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嗯，放心吧！”
　　挂断电话，陈曦长长地叹了口气。原本她整整一下午都呆在家里看热门电视剧，正准备点外卖解决晚饭，度过一个温暖幸福的死宅周末，谁知表姐临时被公司找去加班，表姐夫又出差在外，到补习班接孩子的任务就落在了她的头上。
　　陈曦从懒人沙发上站起来，关掉电脑，迅速换了衣服出门。好在她刚买了一辆小电动汽车，也免得大冬天出门受冻。此时刚过五点半，天已经几乎全黑了，她按着导航的指示上了高架桥，却在下桥口处看到了一排红色的车尾灯。
　　竟然在这里堵车了？陈曦心里哀叹一声，眼看马上要到下课时间了，金业大厦的高楼就在不远处，她却被堵在路上动弹不得。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偏偏天公不作美，又下起了雨，车流移动速度更慢了。陈曦只好给小外甥乐乐打电话，嘱咐他老老实实待在教室里等着。金业大厦是一座三十层高的旧写字楼，里面有各种培训班、健身房、公司甚至酒店，人流量很大，乐乐还不到十岁，她难免有些担心。好不容易走过了拥堵路段，陈曦以一个新手司机的最快速度开到金业大厦附近，又发现实在找不到地方停车。
　　早知道还不如开我的两轮！她终于把车停好，抄起后座上的雨伞快步走向大楼，一看手机已经六点四十分了。她急急忙忙冲进挂着“明天教育”门牌的8012室，看见乐乐在桌前低头写作业，一个年轻男子坐在孩子身边，似乎正给他讲解。
　　“小姨！”
　　“乐乐！小姨来晚了，你饿不饿？”陈曦总算松了口气，又连忙向老师致意，“您是顾老师吧？真是不好意思，路上堵车了，麻烦您等到这么晚。”
　　顾老师抬起头来，三十上下年纪，颇有书卷气的长相，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眼镜，简直太符合“老师”这一职业，让陈曦一见就心生好感。
　　“不要紧，因为我晚上的课临时取消了，总不能锁了教室让孩子留在外面。”顾老师一面轻声解释，一面伸手合上了乐乐面前的习题本：“这么晚了，快跟小姨回去吧。”
　　他的声音也很温和，语速偏慢，陈曦一路赶来的焦躁和怨气都像是被这声音熨平了——看来顾老师的确有过人之处，难怪表姐不选那些大牌辅导机构，要把孩子送到这里。她给乐乐收拾好书包，摸了摸孩子的头：“我们走啦，跟老师说再见。”
　　顾老师也笑着向他们挥手——这一瞬间，陈曦隐约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她来不及深究，只想着赶快下楼带小外甥去吃饭。两人走到电梯口，她突然想起自己进门时把雨伞放在门口地上，只得又折返回去拿伞。
　　再次推开8012室的门看见顾老师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了那一点违和感来自何处：在他们整个交谈过程中间，他始终没有站起来过。
　　当然她现在知道原因了。
　　顾老师正在打扫教室，右手拿着扫帚，左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身体重心明显向右边歪斜。
　　他听见声音抬起头来：“怎么了？”
　　“我……”陈曦莫名有种撞破别人秘密的恐慌，话都说不连贯了，“我忘了拿伞，对、对不起！”
　　“没关系。”顾老师大约对这样的情形习以为常，望向她的眼神中似乎还有一点安抚的意味：“是门口那把吗？”
　　陈曦弯腰拿起雨伞，正要离开，又忍不住问道：“顾老师，您怎么回去啊？外面雨下的挺大……”
　　“没关系，我这里有备用的伞。”顾老师笑了笑，“快走吧，别让孩子饿着了。”

　　离开教室，乐乐就嚷着要去吃炸鸡，陈曦知道表姐平时教子严格，这种垃圾食品恐怕根本不让孩子接触，不过偶尔一次嘛，也没什么要紧。她带着乐乐来到一家最近的KFC，点了两份套餐，一大一小两个人吃的不亦乐乎。忽然，透过餐厅的落地窗，她看见那位顾老师正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雨幕中。
　　刚才应该提出送顾老师一程的。她望着他步履艰难的身影，不由有些后悔：“乐乐，顾老师是身体不好吗？”
　　小外甥从汉堡中抬起脸来：“顾老师啊？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一直那样……不过，他讲数学题很明白的！我期中考试比上学期进步了！”
　　自从上了小学，乐乐的数学一直是老大难，家教老师也换过几个了。看来现在总算有些成效，陈曦也替孩子感到高兴：“是吗？那就好，要有信心，咱们乐乐不笨，是不是？”
　　她揉了揉孩子的头发，再抬起头来，雨还没有停，窗外那身影已消失在人群中了。

作者有话说

　　目前主更还是隔壁《没关系会好的》。这篇是去年冬天某天下班路上偶然想到的一个开头，就先放在这里吧。希望以后有机会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