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你不掉》十心央

9、青柠（九）

　　似乎是为了证明他和寇睿是两种不同的物种，难以沟通，不能兼容。自老宿舍楼前告别后的一周，两人即便打了照面也不说话，四目一对，确定人还活着，然后立刻移开视线。

　　寇睿则是完全不跟任何人沟通，除了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以示这人不是乱入的鬼，是真实存在的人。其余时间，踩着上课铃进教室，下课则跟着老师脚后跟出教室，把自己搞得像头在闹市流浪的孤狼。

　　还是那种没气氛制造气氛也要流浪的狼，总之，格格不入。

　　杨煦炎的生活一如从前，除了懒得跟寇睿说话，其他人他还是会雨露均沾地回应一二，偶尔捶一顿傻缺刘飒格，隔三差五地呼朋引伴去高珩打工的酒吧听歌、撸串。

　　如果不是周六周测他交卷早了，出教室就遇见了娄桐，杨煦炎觉得他可能这学期都不会搭理寇睿那个逼。

　　“之前想跟你说，总是转头就忘，”娄桐有些歉疚地笑笑。“或许是我敏感了。”

　　杨煦炎心说不是。

　　“谢了老大。”他拍拍娄桐的肩。

　　两人边说边朝校内超市走，到了超市杨煦炎特地买了喝的请娄桐。

　　从下午开始考试天就下起了小雨，闷热的天气总算告一段落，就像他跟寇睿的互相视而不见，也该告一段落了。

　　两人站在超市外面，想等雨变小再回教学楼拿书包，顺便等等还没交卷子的寇睿。偏巧这时雨中走来了四个人，各个人高马大，嘻哈吵闹声远远传来。

　　杨煦炎一眼便认出了元赢，这人算是一中的小霸王，一位嚣张成螃蟹的高二男生，因为有前校霸单麒麟作比较，所以称他为校霸着实有点不够格，勉强算得上一小霸。

　　“哎我操！”元赢身边的男生看清超市门口的人，隔着两三米特意扬高声调，抑扬顿挫地骂了一句。

　　“你他妈|操|就|操，搁我耳边喊个屁！滚远点！”元赢骂完小弟，转过脸对上超市门口的娄桐，嘴角立时轻蔑下压，目光挑挑拣拣地在娄桐身上扫了一遍，问他身边的人，“这你都能|操|得下去？”

　　“别，我下不去手，我爱妹子，妹子爱我，妹子和我热情似火……”

　　“哈哈哈哈……什么他妈的狗屁顺口溜！”

　　“让让，堵门口还让不让人进了！想当拦路狗也行，叫两声听听。”元赢挑衅地超两人扬起下巴。他身后有人给他打伞，他人高马大，气势痞凶，双手插兜站在距离娄桐和杨煦炎一米外，伸出食指朝他们弹了一下。

　　“进不去，可以原路滚回去。”杨煦炎仰头灌了一口水，慢吞吞地拧上盖子，缓缓撩起眼皮横一眼元赢。

　　“你他妈跟谁俩放屁呢？！”从元赢身后窜出来的男生，手指差点戳到杨煦炎鼻尖上，喷着吐沫星子破口大骂，“让你滚，就他妈痛快滚，别他妈让爷动手！”

　　杨煦炎慢条斯理地用手里的水瓶挡开戳到鼻尖的烟熏味儿手指。

　　“哦？要动手？来呀，正好我想动动脚。”他角噙着玩味的笑，似乎觉得这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儿。

　　闻此大言不惭的屁话，男生扔掉伞撸起不存在袖子，跃过元赢直奔杨煦炎冲了过去。

　　“操。”元赢低骂一声，伸手抓住往前冲的男生后衣领，把人给硬生生拽了回来。男生被拽的被迫急刹，导致脚底踹起一片水花，水花溅在杨煦炎和娄桐裤脚，立时湿了大片。

　　杨煦炎低头看了眼脏了的裤脚，不太高兴地皱眉“啧”了一声，抬眼看向被元赢抓着的男生，“10元，谢谢。你们老大有我微信，现金不收，直接转账。”

　　男生瞪大眼，一时间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给10元钱。

　　他不懂元赢却懂了。男宿洗衣房，洗衣烘干一次五元，一桶能洗5-10件之多，这人张口就要了两次的洗衣费。

　　“别他妈以为我不敢动你。”元赢瞪着杨煦炎压低声说。

　　“有种别拿前五个字修饰后五个，”杨煦炎抬脚下了台阶，笑着说：“不怕你倒是来呀。”

　　激人的话说到这份儿上，元赢身后四个人，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一个字，组起来是“干他丫的”，就在NPC们激情万分时，元赢却后知后觉地退了一步。

　　NPC们：“…………”就这？

　　见势不对，娄桐也不想杨煦炎真跟元赢动手，虽然大多数人都知道元赢几乎不跟杨煦炎动手，动嘴是极限，至于原因，更是没人了解。娄桐抠住杨煦炎肩膀。

　　杨煦炎回头看了一眼，又跟元赢互瞪了一眼才跟着娄桐离开了超市。

　　元赢身边的小弟们都很费解，他们老大怎么可以因为杨煦炎上面有人就怂了，但元赢曾经明明白白警告过他们不许惹杨煦炎，有事他会亲自动手。至于动没动过手，是动过的，元赢和杨煦炎初中就在一个学校，不可能不认识，上高中又在一个学校，就在元赢刚上高一的第一周就找杨煦炎干了一架。至于场面有多激烈，也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其他门知道，还是因为两个人都挂了彩。

　　再后来，两个人坚定而不怎么和谐地打了两年嘴架，没再动过手。

　　元赢一直盯着娄桐，给他打伞的人见娄桐走了，语气嫌恶地骂一句，“变态！非他妈出来恶心人。”

　　这句话的声音不小，走出去没多远的杨煦炎肯定能听见。

　　杨煦炎挣了一下被娄桐抓着的胳膊。

　　娄桐立刻抓紧他：“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

　　“我没想打，再说元赢也不想打。”杨煦炎说着朝超市里大声喊，“老板给拿一打强力漱口水。”

　　“哎——来了！超市老板应了一声，半分钟不到拿着一大包漱口水跑出来，交给杨煦炎又跑了回去。

　　元赢转身盯住杨煦炎，试图用凶狠且湿漉漉的眼神瞪得他跪下叫爸爸。

　　杨煦炎站在雨檐下，隔着从滴滴答答的雨幕看了眼元赢，笑着颠了颠二十只一次性漱口水，又看向刚才乱放尾气的男生，“嘴臭不是你的错，不漱口就是故意污染空气，拿着。”他扬手把一包漱口水扔了过去。

　　元赢赶紧躲开，一大包漱口手足有一本A4厚书那么大，从他耳畔嗖地飞了过去，嘭地拍在元赢身后男生惊怒交加的脸上。

　　“我草你——”

　　杨煦炎抬手打断他，“一，以后先漱口再说话，二，记得付钱。”他说完转身要走，转到一半又回头补了一句，“如果不付，我会亲自上门拿，乖点，别给爸爸惹事。”

　　雨声里混合着男生懒懒散散的话音，尾音不屑又嘲讽，说完转身利落走人，留下一群在暴怒边缘游走的儿子。

　　元赢：“……操。”

　　愤怒的NPC们：“……”这爸爸他们不认！

　　到了食堂，娄桐才松开他的胳膊。

　　“你现在脾气这么好？”杨煦炎偏头看娄桐，娄桐脸色不太好。

　　“一直挺好。”娄桐笑笑。

　　他们俩沿着食堂檐下往教学楼走。

　　杨煦炎被激起的小火苗而还噗呲呲烧着，很可能烧坏了他大脑某部分，所以闻言立刻反驳，“说的跟真的似的，那会儿单麒霖……”

　　娄桐转头看他，杨煦炎懊恼地呲了下牙，“对不起老大。”

　　“人不疯狂枉少年，疯过就行了，也不能总疯。”娄桐似乎不太在意，垂着眼看不出情绪，“别说我了，有空找寇睿聊聊，都高三了，再要紧的事也得紧着高考来。”

　　“这话说的，怎么老气横秋的。”

　　“有些人过一年是一岁，有些人活一百年还是一岁，但也有些人过一年是一百岁。”

　　杨旭炎点点头，忍不住笑了：“改信佛了？”

　　娄桐也笑，拿瓶子跟他手里的瓶子碰了一下，“共勉吧。”

　　杨煦炎一时半会儿搞不懂寇睿到底怎么了，但人既然放他面前了，他也答应过闫凌“会照顾好寇睿”。虽然他不知道对于一个十七岁、一米八五往上、手脚健全、看似能自理且看似头脑趋于正常人的男生怎么照顾，但母命难为啊。

　　哪天贺静和闫凌问他寇睿情况，结果得知那个不省心的大家伙竟然连着一周不住宿舍，玩夜间消失，他却连最基本的小报告都没打，还不得被他妈抽得连亲爹都不认识。

　　杨煦炎头一回享受到了操心别人的滋味。人生头一回，还挺新鲜，就是总想揍人怎么回事。

　　回到教学楼，周考已经结束。教室里空了一半，剩下一半是住校生，正收拾东西要去吃饭。

　　“寇睿来上过晚自习吗？”杨煦炎边装书包边问他前面的李亮。

　　“谁？”李亮回头看着杨煦炎，木讷地推推眼镜。

　　杨煦炎回手在他身后空荡荡的桌面上敲了两下，“他。”

　　“他叫寇睿？”李亮眼镜上闪过一道绿光，“没看见过，来无影去无踪，此乃神人。”

　　杨煦炎心说，你才是神人，他顶天是个神经病！

　　他又问了寇睿邻桌和过道的同学，那两个人都住男宿新楼，新楼里有一间晚上不关门不熄灯的自习室，寇睿会不会睡在了24小时的自习室？

　　“没有，没见过他，进宿舍楼自习室需要刷学生卡，他刚来办学生卡了吗？我舍友说校办室搬了，搬到食堂那边的小独栋去了，现在不算开学，只有值班的人……”

　　杨煦炎攥着书包的手突然一紧。

　　学生卡？

　　校办室不是在主教楼一楼吗？搬家怎么不发通知？

　　他陪寇睿去超市那晚提醒过他，隔天去主教学楼一楼的校办室办学生卡。因为校内超市、食堂、图书馆、24小时自习室还有住宿生出入正门都需要这张卡，没有学生卡在学校里寸步难行。

　　他的确提醒寇睿去办卡了，却把校办室的位置说错了。以寇睿那副“我是外星人，我拒绝跟一切地球生物沟通”的自闭式沟通方式，能张得开口问“你好同学，请问校办室在哪”吗？

　　估计不能。

　　是一定不能。

　　而且，寇睿会不会以为他特意把校办地址说错？

　　“轰隆——”

　　一声闷雷划过天际。

　　一脸糟心的杨煦炎心里一喜，心说，老天都看不过眼，终于要劈死那个不省心的玩意儿了！

　　寇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