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青柠（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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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煦炎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跟刘飒格、高珩发信息，他们三个在讨论寇睿昨晚做的物理题。
他抬头看了一眼寇睿，寇睿像成衣模特似的，站在那里让他妈拿着两件T恤来回比划。
闫凌：“喜欢哪件？”
潮牌T恤，是他长穿的牌子，他妈可能觉得寇睿也会喜欢这种风格的衣服，正拿着拿着一件印花款白T和一件果绿色动物刺绣款T恤，询问寇睿的意见。
寇睿的目光在刺绣和印花上一扫而过，迟疑道：“……都行。”
闫凌知道问寇睿问不出来，又喊杨煦炎：“别玩了，看看，哪件合适？”
杨煦炎收起手机，手撑在身后，懒懒散散的样子好像马上就要散架了似的。
他看看寇睿又看看他妈举着的两件T恤。他记得寇睿有件迷彩熊的黑T，或者这人比较喜欢小动物呢。正好刺绣款是只沙皮狗的大脑袋，低调不失个性，很狗的一件T恤。
他伸手指向果绿色那件，“绿色。”
闫凌又把T恤转过去对着寇睿，示意他再看看。
迟疑一瞬，寇睿点头。
“那行，寇睿绿的，你白的。”闫凌把衣服回手递给服务员，又指了一款束脚运动裤，对服务员说，“麻烦给拿两条灰的，灰的行吗？”她回头问寇睿。
她也算是极有耐性了，平时要是给杨煦炎买衣服，大都是她觉得什么好看就买什么，爱不爱穿她就不管了。但今天，自然不能这么干，这又不是他那个懒精儿子。
寇睿的裤子几乎全是黑灰，他刚要点头，想到什么，又道：“有黑色吗？”
“这款裤子没有黑色，只有浅灰和深灰两色，”服务员说，“现在天气热，黑色太吸热了。”
寇睿说：“深灰。”
闫凌补充道：“深灰190，灰色185，别给拿错了。”
杨煦炎头歪在撑起来的肩上，嘴角带笑，眼睛一直看着寇睿，这人大概是不想跟他穿同款同色。
他妈再这么挑下去，估计，他和寇睿从这里买回去的每套一副都得是情侣款。
于是，他道：“别给我买了，他家的衣服，上个月你买了两件了。”
闫凌挑衣服的动作一顿，转头疑惑道：“买了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杨听直从外面走进来，说：“没买过瘾，可以顺带手给我挑两套。”
闫凌睨他一眼：“不买了，去吃饭，这俩作业还没写完，再不回去又得熬到半夜，昨晚几点睡的？”她问寇睿。
“杨……一点半睡的。”寇睿回答。
“谁问他了，阿姨问你。有什么不习惯告诉我，床没到这段时间，先跟臭小子将就将就。”闫凌温和地说。
“好。”
闫凌温柔地看了寇睿一眼，叹了口气，继续挑衣服。
杨煦炎偏头笑，问他爸：“又要加班？”他爸打个电话回来，满脸愁色。
“不是，一个朋友，住院了。”杨听直说，又问：“下周摸底考？”
“嗯。”杨煦炎坐直，手肘搭在他爸肩上，“打个赌。”
“不打！”杨听直赶紧说，“又坑我，你妈回头还得训我。”
“你不会不说。老杨你这样不行，怕媳妇这病得治……”
闫凌突然从一排衣服后面伸出脑袋，佯怒道：“少编排我！我什么时候训你了！还有你，考个试要上天啊！”
杨煦炎激灵一下，嘿嘿笑道：“这不是高三第一回吗，给点动力。”
“给。”闫凌拿着一见宽松衬衫往寇睿身上比划，又说，“进了前五，以后两荤两素，六到十，一荤一素，掉出前十，顿顿青菜面条糊糊汤。自己看着办吧。”
“您可真是我亲妈，得了，我还逛什么街，我赶紧回去学习吧。”杨煦炎说着，两手一拍大腿就要起身走人。
闫凌笑道：“快走，我们也不逛了，吃完烤肉就回去了，拜拜。”
杨煦炎屁股起了一半，又啪地落了回去，手往身后一撑，做样子道：“不行，饿得走不动了，你们有完没完，快点挑。”
寇睿目光扫过杨煦炎半瘫的姿势，和那一副跟爸妈耍赖撒娇的模样。颇为好奇地多看了一眼。
在他的记忆里，他从没跟贺静和寇自珅撒娇耍赖过，七岁分开后，即便每个月能见那么几回，渐渐的他也不会再跟感觉上越来越远父母撒娇耍赖了。
而爷爷奶奶，他更不会。虽然爷爷奶奶能满足的都满足他，但不会顺着他，刚跟爷爷奶奶住那几年，他甚至因为要戒掉跟父母在一起养成的不好习气，被爷爷打过两顿。让他印象深刻的两顿。
挨打很少，被骂也不多，但被唠叨是常事。你爸爸怎样怎样，你妈妈怎样怎样，你看看你这些臭毛病怎样怎样。听了十几年的埋怨，在他无缘无故叛逆的初中三年，他切切实实地厌恶过他爸妈，避免跟他们往来，因为怕见了回来又被唠叨，见了会不会变成爷爷奶奶嘴里忘恩负义、不着四六的东西。
一个人会在另一个人或几个人完全操控的生活里被塑造成什么样？他那时没想过，直到上了高中，从一本书上看了到过去自己，确切的说是自己被怎么样塑造的过程。
他与杨煦炎有着截然相反的性格，大概因为他们有着截然相反的生活环境。
对这种成因寇睿不太确定，却知道心里升起的酸涩感叫羡慕。
“寇睿吃辣吗？”闫凌翻着菜单问，“照烧鸡腿饭不辣，铁板牛肉拌饭有辣酱，你要哪个？”
“鸡腿饭。”寇睿说，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吃辣，不太挑食。”
杨煦炎有些惊讶地看了眼寇睿，似乎怕他的目光触发寇睿的敏感开关，又飞快把目光落回了菜单上。
这还是寇睿第一次，主动表达自己的喜好。
太！惊！人！了！
比再次知道寇睿拿超纲的物理定律解了卷子最后一道大题，还让他震惊。
“你们这么大正长身体，是不该挑食，不过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这是个人喜好，挑一挑也没关系，炎炎从小到大，吃的海带、裙带菜还没有巴掌大，吃一口能呕半天。”闫凌吐槽完儿子，又嘱咐寇睿，“家里餐桌上有便签，早上上学前把想吃的菜写到上面，贴桌子上，阿姨会照着做。”
寇睿点头，“闫姨，我妈说过两天过来。”
“是，我听她说了，这个疯女人非要买房……”闫凌口直心快，话出口忽觉不合适，不好意思地朝寇睿笑笑。
杨听直接过闫凌的话，继续道：“其实，你在这边上学就一年，梧桐里距学校近，跟炎炎住两个人还可以做伴儿。如果单纯就是为了你上学买套房子，其实大可不必。秦城虽然是一线海景城市，但房地产早早就饱和了，投资升值空间不大，酒店公寓打理起来花费不小，到最后还不一定赚得回来。”
寇睿道：“我妈说，他们想退休后来秦城养老，大概是看中这边的环境。”
“一线海景城市环境自然是不错的。如果买来养老，这个到是可以。但是养老，以你爸妈的条件，买个近海别墅，每年来小住，是可以的。但是七中附近可没有别墅项目。这边除了三个小区的学区房就是酒店公寓。”杨听直说，“如果要买别墅，我可以先给打听着。”
“谢谢叔叔，我回头跟他们说说这边的情况。”寇睿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想搬出去住。他的事，如果一旦爆出来，他不想在别人的地盘，接受别人异样的目光。
烈阳如火，杨煦炎刚钻出车门，立刻又钻了回去。开门下车的寇睿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闫凌也好奇地问：“怎么了？”
杨煦炎像被热锅拍了脸似的，皱着眉道：“太热了，下火了。”
寇睿心说，可真娇气。外面的确很热，身后车厢里凉爽舒适，身前烈阳下灼热难耐。像被人当面泼了一盆刚熄灭的小碳火，露在外面的皮肤灼得发疼。
“41度能不热吗，快跑两步，我们不上去了。”杨听直又落下车窗对寇睿说。“寇睿，从炎炎那儿加上我微信。”
“好的，叔叔阿姨再见。”寇睿站在烈日下跟车里的夫妻俩摆手。
直到车子调转车头，往出口开去，寇睿才转身往单元门走。杨煦炎站在单元门里，透过玻璃窗能看见他半边身影。
开门进去，寇睿看了他一眼，放慢脚步，杨煦炎头也不抬地打着部落战，只抬头匆匆扫了他一眼，然后朝电梯走去，进了电梯，他直接靠在了后面轿厢上。
寇睿按了八楼的按键，然后往旁边横着挪开一步，让开了杨煦炎前面的位置。
杨煦炎突然嘶了一声，颇为不快地问：“干嘛？”
寇睿偏头看他。他还在打游戏，部落战打到一半，正在投魔药，屏幕随着他手上的操作动来动去，一会儿被灯光反射的看不清屏幕，一会儿又有画面。
杨煦炎又问：“干嘛挪开？”
寇睿收回目光，闻言没动。
余光里杨煦炎打着游戏横着挪了一步，正好挪到了他后面。
寇睿：“……”
电梯刚到三楼，寇睿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并没有如芒刺背的感觉，但杨旭炎低着头打游戏，离他后背很近，后背正中渐渐有了热度。
他抬脚要挪，后背的衣服忽然被拽住。
“别动别动，马上打完了。”
杨旭炎拽了一下他的衣服马上松开，寇睿没再动，后背却出了一层汗。
电梯到六层，杨旭炎收起手机揣回兜里，从他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走到侧面。
杨煦炎偏头看他，笑眯眯道：“不喜欢别人站你身后？特别是这种密闭的空间。”
寇睿没动，眼睛直视前方，警告似的说：“别研究我。”
“哦，”杨煦炎不以为忤道，“这里除了你，就是我，以后屋里大部分时间除了你，也还是我，不研究一下多无聊。”
寇睿转头看他，看到了他眼里的促狭，笑的不怀好意，好像他住进这里，就跟羊入虎口一般。
电梯到八楼，杨煦炎先走了出去。他没直接开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前鼓捣起门锁。
“等会儿，录个指纹。”
寇睿等在他身后，看他撅着屁股在那里按按按。
“好了，按一下。”杨煦炎站直，侧身让开位置。
寇睿伸出食指按在录入器上。
“指纹录入失败，请重试。”
“嗯？”杨煦炎看了看界面，“再试一次。”
寇睿一连试了两根手指都失败，正想试第三根，杨煦炎忽然抓住了他手指。
“等等，”杨煦炎抓着寇睿手指递到眼前，大拇指使劲搓了搓寇睿中指的指腹，“你手怎么这么干？”
寇睿按捺住甩开杨煦炎的冲动，拧着眉抽了下手指，沉声道：“松开。”
杨煦炎快热疯了，指甲缝里都在往外冒汗，结果这人手上丁点汗没有，他抓着寇睿的手指在自己食指指腹上一滑，接着麻利按了上去。
“欢迎回家。”
成功了。
杨煦炎捏着嗓子学机械女音：“欢迎回家~”
寇睿：“……”
杨煦炎傲娇地看一眼寇睿，寇睿手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开门进屋，杨煦炎嘚瑟地吹了两声口哨，他从玄关柜子里拿出一张卡回手递给寇睿：“大门和单元门的门禁卡。”
寇睿僵硬地走进门，还扎煞着被抓的那只手，杨煦炎见他不接，直接把卡放到了他鸡爪似的指缝里。
寇睿：“……”
“卧槽热死了。”杨煦炎火速甩掉两只鞋，光着脚往卧室走，边走边扬手脱了T恤。
寇睿见杨煦炎进了卧室，抬脚先去餐厅抽了两张湿巾。冰凉的湿巾反复地擦着蘸了汗水的手指。擦完手，又抽了一张擦了擦门禁卡。有了昨晚的教训，他特意放慢擦手、擦卡的动作，晚了半分钟才进的卧室。
结果刚迈进卧室，就看见一个圆溜溜的绿屁股撅在衣柜外面。
寇睿：“！！！”
“我早上脱的衣服哪去了？”杨煦炎的脑袋埋在衣柜里，瓮声问。
寇睿刚要退出卧室，闻言视线扫过书桌前的椅子。椅背上挂着书包、耳机、跳绳、臂力器，以及校服裤子、T恤，椅面上放着一个抱枕，抱枕下面压着杨煦炎早上扔在上面的背心裤衩，和一瓶酸奶。
“这里。”寇睿叫他。
“哪呢？”杨煦炎回头看他，“你干嘛站那儿？”他后知后觉地觉察到了什么，“你是不是……”
寇睿伸手指向书桌前的椅子。
杨煦炎挠着头发过去拿睡衣，拎起来闻了闻，鼻子不舒服地怂了两下，小声嘀咕：“酸了。”
寇睿懒得翻白眼，转身要走。
杨煦炎在屋里喊道：“等等等等，帮个忙，阳台有晾干的背心裤衩，给来一套。”
寇睿转了一半又转回来，朝阳台走去。
阳台很大，一半放着健身器材，一半是洗衣房。晾衣架上的确晾着三套背心裤衩，他随便摘下两套，拿着回了卧室。
卧室里没人，浴室里却有哗哗水声。寇睿站在浴室门口犹豫两秒，去书桌前拎了他昨晚坐的凳子放到浴室门口，然后把睡衣放到了凳子上。
做完这些，他拎着所有的购物袋去了阳台，刚到阳台就听浴室里传出“啊”的一声。
寇睿放下袋子，站在原地等。
下一秒浴室门拉开，杨煦炎喊道：“寇睿，是不是跳闸了？”
寇睿半脸黑线：“……不知道。”
“电闸在客厅壁画后面。”
寇睿放下拎出来的衣服，站在客厅环视一圈，在玄关的延伸墙上看见了一副壁画，他拿下壁画，打开电闸盒看了一遍。
“没跳。”他朝卧室那边说。
湿脚丫拍地声响起，杨煦炎围着浴巾走了出来。
寇睿无语到结巴：“你……浴巾……”又是从屁股后面一兜，两个角系在小腹下面，开叉开出半米宽的系法。
请问这么围的意义在哪里？
“咋了？”杨煦炎低头看看自己的浴巾，特意从开叉的缝里伸出一条腿，嘚瑟地甩了甩，“这样凉快，不信你下次试试。”
寇睿：“……不。”脑子进水了才会试。
“不是跳闸，估计是没电了，”杨煦炎看了眼电闸，直接去玄关柜子里翻找电卡，找到电卡，他趿上拖鞋就要往外走。
“你干什么？”寇睿拿着壁画，皱眉冷着脸问。
杨煦炎一手按在门把手上，门已经开了一条缝，闻言回头晃了晃手里的卡，“插电卡，里面还有余电。”
“你没穿衣服。”寇睿耐着性子提醒。
“这不算？”杨煦炎揪着半边浴巾扇了扇，又伸出来一条腿甩了甩，活像个招揽生意的猥琐男。“放心，这层就住了一家。对面没人。”
寇睿只觉得拳头痒，壁画草草挂上，打不过去，劈手拿走他手指上夹着卡，沉声道：“回去！”
“诶！”有人替自己跑腿，懒精乐不得呢，于是一溜烟跑回卧室。
寇睿出去插电卡，回来时，发现门被关上了，什么时候关的？他拧门把的同时按了指肚上去。
“叮咚！”
寇睿一愣，又换了一根手指。
“叮咚！”
“哎！来了来了！破手指，给你做个指纹套得了。哎我操！”
一门之隔的寇睿，忽然抓紧了门把手。
屋里传出湿脚丫快速摩擦地板生出的尖锐声，以及重物落地发出的闷重声。
杨煦炎滑倒了。寇睿肯定。天天光个脚丫子满屋里跑，怎么还没给他摔出点记性。
“我、去、你、大、爷、的。”杨煦炎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嘀。”
门锁打开，寇睿赶紧拉开门，杨煦炎果真摔了。他看了眼杨煦炎没穿鞋的湿脚丫，脚板很红。
随即抬眼扫过客厅和玄关。客厅地板和玄关大理石地面交界处有一道半米长的湿痕一直延伸道杨煦炎的屁股下面。
杨煦炎湿着脚从客厅、卧室的地板上跑，打滑摔倒的几率不高，但是玄关这块是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杨煦炎靠着鞋柜坐在地上，一条腿曲着，膝盖红了一片。
“能动吗？”寇睿关上门，单膝点地蹲在他一侧，身手要去扶他，手伸到一半发现无处落手。
这人就围了一条浴巾。
而且他蹲下的这个角度很刁钻，视线对面就是杨煦炎去曲起来的腿和开叉开到半米的浴巾，以及一览无余的独家风景去。
寇睿尴尬地收回手，起身站起来，随即发现，站起来只不过是换了一个角度看向一览无余的独家风景。
杨煦炎揉着膝盖，顶着湿漉漉的脑袋，仰头看头顶的脸，仰头的动作让发梢的水落在脑门上，很快滑进眉毛里，继而滑过眼皮顺着半圆的弧度流向眼角。
他抬手楷掉水珠，眨了眨眼，盯着寇睿纳闷道：“请问，看完了吗？看完了，扶朕起来，朕还能洗。”
寇睿心脏蓦地一停，横他一眼：“你是不是还摔到了嘴？”
杨煦炎嘿嘿笑：“快快，快扶朕起来，赶紧给朕看看，朕的尊臀碎成几瓣了。”
“神经，自己看。”寇睿皱着眉嘟哝道。懒得也就剩张嘴了，什么屁话都敢叭叭。
作者有话说第31章 青柠（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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