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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小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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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绵!”风不羁朝着那个方向挥挥手。
顾小绵循声看过来,发现是她之后做贼似的迈着小步伐溜了。
大庭广众下这么叫他,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况且今天她竟然也穿的青色,两个人站在一起实在太别扭了。
盛夏的阳光虽烈,但更衬得满园绽放的荷花娇艳欲滴,粉的白的,看不到一丝杂质,点缀在翠绿的荷叶中,绵延到看不见的方向,依傍着湖水,各处小亭子倒也算是个避暑纳凉的佳处。
离开宴的时间还差一个时辰,菁园里已经座无虚席,难得有团聚的机会,大臣们大都带着自家的主夫和受宠的子女,趁这个机会结交其他的权贵。
到了巳时三刻,本吵闹着的人群忽然噤了声,外头通报了一声:“陛下到——”
免了众人的礼,女帝今日只简单穿了便装,淡金长袍上的龙型暗纹只在走动时才看得到:“众位爱卿,咱们先去芙蓉厅。”
女帝为首,跟在身后的是三位衣着不凡的女子,走在前面的是大皇女和二皇女,已经初具女皇年轻时的神态,三皇女上个月刚成年,还未露过太多面,默默地跟在最后。
顾小绵在祭祀中算是立了大功,座位安排在女帝右手边,仅次于大皇女,而二皇女和三皇女则坐在左手边。
“云舒,顾卿虽然是男儿身,但本事一点也不亚于你啊。”女帝先举杯,给足了顾云舒面子。
“陛下过奖了。”周围投来羡慕的目光,顾云舒一饮而尽。
“齐儿听说后特地找了宫里的艺人为顾卿准备了一支歌舞,一定要来应应景。”她看向大皇女的方向道。
“是,母皇。”长孙齐举起双臂拍了拍手,外面走进来数十个身穿白绸裙,肩上披着薄纱的蒙面男子,他们在舞台中间一字排开,领舞的这才从中间缓缓踱步而出,宽大的裙摆在身后开出一朵素白的花。
“……”
顾小绵尴尬地手在桌面上轻啄,这人眉眼之间怎么跟自己这么像,就连梳的头型都是模仿他祭祀当天的打扮,只是少了眉间的一点朱砂。
怪怪的,他搓了搓手臂。
显然风不羁也注意到了,她坐在左手边风丞相旁,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对面长孙齐两眼,发现她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右手边飘。
乐师们坐定,音乐起,那名男子闭上眼睛以手遮面,腰肢扭动时又双手合十,仿佛在祈祷什么,随后身后众人不断变化队形似乎在演绎水流湍急而下的情形。
顾小绵算是看懂了,这是在模仿自己祭祀时候的场景。
但是,他才没有这么妖里妖气的。
筝音变得短而清脆,宛若淅淅沥沥的小雨,艺人们踩着雨点,连动作也变得柔和。
感到有点无聊,他抓起桌上荷花形状的糕点咬了一口,眼睛余光瞥向对面,看见风不羁也低头把玩着一只翠绿色的扳指,显然对场上的表演毫无兴趣。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还有些得意,果然她也不是对谁都感兴趣。
一舞将尽,场上不知谁带头响起了掌声,不乏“好、好!”的喝彩声。
“齐儿你是真用心了。”女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还特地给了顾小绵一个眼神。
“多谢大皇女。”他转向左边行了个礼,面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从上方俯视就能看到长长的睫毛。
“陛下,小儿今天本也也想为顾大人庆贺,可是大皇女珠玉在前,倒害羞起来了。”吴奉常坐得比较靠后,她拉起一旁的一位穿着鹅黄色留仙裙的男子,男子低着头,巴掌大的瓜子脸上确实有两团红晕。
女帝微笑着做了个“来”的手势:“今天本就是大家话话家常的日子,没什么可羞的,早就听闻吴爱卿家的次子琴艺了得,这次大家可就能开眼了。”
“是。”男子依然低着头,福了个身走到古筝前。
顾小绵心想没完没了了,说是给他祝贺,还不是为了表现自己。
男子的手指修长白皙,看似随意的拨弹间,琴声时而低沉,时而高亢,倒是真有几分本事的,就连顾小绵这不懂曲的人都觉得好听。
他控制不住地抬头想看看风不羁的反应,却发现她与方才不一样,正饶有兴味地看着弹琴的方向。
顿时觉得嘴里的荷花糕不甜了。
开了先河之后,女帝提议年轻人都出来露两手,吟诗的,作对的,比划剑舞的,一时场面变得十分热闹。
趁着众人在兴头上,女帝忽然把话题又引到了顾小绵身上:“云舒,我看小绵这孩子是真的喜欢。”
“长相好又乖巧,从来没见他争过闹过。”甚至连称呼都变亲切了。
“还是多亏了陛下照拂。”
“以后多来宫里走动走动,要是能嫁过来就最好。”说着,女帝还真像高兴似的笑了两声,“到时候我们可是亲上加亲。”
风不羁一听这可不妙,这是要给顾小绵指婚啊,不过幸好顾家地位特殊,女帝只是试探,没敢太强硬。
“我们家齐儿早就到了婚配的年纪,可正夫的位子还一直空着,我看今日这里优秀的孩子这么多,可别看花了眼。”女帝有意无意地往顾小绵那儿看,傻子都能听出来她在暗示什么。
有意思的是,女帝这一番话间,风不羁发现方才弹琴的那名男子表情有些怪异。
沮丧?不甘?或者……妒忌?
那感觉只是一瞬而逝,取而代之的仍是浅笑着低垂的眉眼。
刚才弹琴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他总是给大皇女暗送秋波,想必是对大皇女有意的。
而旁边顾小绵还直挺挺地坐着,一副波澜不惊事不关己的样子。
不错,她很满意,看来这小绵羊对大皇女一点兴趣也没有,真是孺子可教也。
一番闹腾后众人也累了,女帝吩咐布菜开宴,不同于宫中的御厨常做的,这次特地搜集了民间有名的吃食给大家来尝鲜。
“这最后一道是风满楼的红豆冰粉,据说是京城里的小姐公子夏天定要吃的东西,咱们也学学他们年轻人,看看到底好不好吃。”
滑滑的小方块浸在红豆汤里,上面还零星撒着没有磨碎的几颗,应当是刚从冰水里取出来的,还呼呼往外冒着冷气。
顾小绵觉得新奇,拿调羹舀了一块冰粉,就着红豆汤放进嘴里,冰冰凉凉的,甜而不腻,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冰粉好吃吗?”回去的路上,风不羁走到一直躲着自己的顾小绵旁边,两道青色的身影终于交汇在一起,连深浅都相差无几,看不出一点违和。
“好吃啊。”在街上走远了,顾小绵才勉强肯回了她一句。
“那就好。”她忍住了想揉他脑袋的冲动,小绵羊喜欢吃她酒楼的冰粉,看来得回去好好表扬一下厨子。
顾小绵完全不知道她这句话里有什么深意,但是仰头看见她好看的下颚,脑子里突然冒出今天她盯着吴辰看的样子,瞬间气就不打一出来。
“你别跟着我,我母亲来了。”看见顾云舒的马车从后面驶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怕被她看见。
“行,下次再带你吃冰粉。”
风不羁也不纠缠,扔下一句话就走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乔府里,新婚燕尔的两个家伙正在院子的土里鼓捣什么,脑袋凑在一起,她来了也不上来迎接。
“你熟门熟路的,自便啊。”乔苍浅头也不抬,显然是没功夫招待他。
凑过去一看,好家伙,原来她可记得这里种的是乔苍浅找人特地从启安国弄来的蓝色鸢尾,现在全被扒完了,种上了……小白菜。
土里还有一半坑没填上,这两个人忙的不亦乐乎。
“你这怎么还流行返璞归真了。”
“亦安喜欢小白菜,那就全种小白菜了。”
她无奈地推了乔苍浅一把:“帮我看看这个东西。”
听她语气严肃,乔苍浅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什么东西。”
风不羁从袖子里拿出一只包裹,打开赫然是上次的桐木小棺:“在圆机城挖出来的,李婉说没见过,估计是从京城带过去的。”
接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乔苍浅眼睛里的笑意收了起来:“长安街凤来阁,里头有个小倌叫息怜,这个东西他应该知道。”
“谢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不会是咒你的吧,你得罪谁了?”
瞥了一眼旁边正在浑然忘我种菜的陆亦安,风不羁没有回话,她担心传到顾小绵耳朵里他会害怕。
到凤来阁一打听,才发现这个息怜竟然在阁里挺有名气,也不是随时相见就能见的。
里头的人说三日内他都没时间见外客,风不羁虽然心急,却也给了不少银子,吩咐龟公一有空马上就派人到风府寻她。
四天后终于有人找上了门,她在外人眼里一向不着边际惯了,府里的也没当件稀奇事。
可不凑巧的是,顾小绵这天也出门了,更不凑巧的是,他刚好也要经过凤来阁的门口。
于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风不羁满脸猴急地进了一家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