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七） 论以邪恶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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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走走停停，到达玛哈念时已经入夜，亚扪人出城迎接了他们。几个小年轻好奇地敲敲吉普车，他们没见过这东西。立香他们下了车，雷夫又重新将它收了回去。大卫和为首的男人低声说了几句话，是用希伯来语说的，待在立香身上的所罗门似乎听见了他们在说什么，便为她翻译了对话的大致内容。“他们在说晚上要吃什么……麦面、炒谷、蜂蜜、奶油、奶饼……还有羊肉。晚饭后还要商讨接下来的战斗该怎么打。”所罗门说道。
“正好我也饿了啊……”立香嘀咕着。
聊了有三分多钟，那个亚扪人带着立香等人进了城，回到了他们在城里驻扎的大本营。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立香的胃口非常好，有些豪放的吃相令周边人多看了几眼，但女人毫不在乎这种事情，毕竟一整天下来光顾着赶路了，什么东西也没吃过。在满足食欲的同时，她也没忘了问肩膀上的小东西要不要吃点。
“只有灵魂的存在是没法进食的，你忘了吗？”所罗门说。
“诶——”立香有点遗憾。
晚餐时间过后，就该谈论某些正事了。这一年时间里，押沙龙之所以没能发现大卫的踪迹，一方面是因为大卫返老还童之后，面貌都变了不少，乍一看没几个人能认出来，以及还有神明的力量在暗中庇佑着；另一方面则是大卫手下的将军约押带着人和圣殿骑士团打了也有一年的游击战，每次都神出鬼没，分散了不少注意力。
现在，能够返回耶路撒冷的时机似乎到来了。
对于他们而言，最大的麻烦就是押沙龙手下的两名从者与那座古怪而神秘的白色圣殿。
说到这里，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迦勒底的人。
“先来说说那座白色圣殿是什么东西吧。”雷夫笑了一声，他的目光放在了正发呆不知道想些什么的罗玛尼身上。“大卫王啊，你应该已经有好几年没见到所罗门了吧？”
雷夫转而看向正沉思着的少年君主。
“你的直觉不是已经告诉了你某些真相吗——没错，那座圣殿就是所罗门本身，是由他的魔术回路构造而成的、在现实实体化的固有结界。和我们那时创造出来的‘时间神殿’是类似的存在……罗玛尼，它之所以对你最管用，原因就在于此。”
“虽然我现在也对那玩意很恼火，这不是侵犯知识产权了吗，能拿我王身体做固有结界（魔术工房）的人只能是我等七十二魔神……！”
“原来你们的关注重点竟然是在这件事上吗？”立香倍感好笑。“所以呢，我们该怎么解决那东西？”
“等着。”
“？”
“不然你以为统括局那时候为什么要我们把他交给押沙龙的人？我等本身就是最好的能源、也是能够适配‘所罗门’的操作程序。反正不都是在赌吗……赌这个融合过程里，是所罗门占上风，还是统括局占上风。当然，对于我们，只有一种必然的可能性，统括局必须抢到圣殿的权限。”
“在统括局传来消息之前，我们只能等着。”
“莫莱交给我来解决，理查一世交给你和诺亚，应该没问题吧？”雷夫对立香说道。
“好啊，没问题。”诺亚和立香答应得非常爽快。
“诶？那我呢？”罗玛尼突然回过神来。
“‘公主殿下’您先歇着如何？”雷夫微笑着说道。
“——不许忽视我啦！”
在分配好各自要做的事情后，这场简单的作战会议便结束了。
那个亚扪人首领带他们去最近一段时间的住处，这是栋很简单古朴的建筑物，收拾得非常干净，出于礼节，他把立香安排到单独的一个房间里，其他人则是住在别处。亚扪人的安排正好顺遂了立香的心意，这样至少能让总是躲在她身上的所罗门出来透透气了。
然而等到了该睡觉的时间，罗玛尼却摸着黑进了她的房间，这把立香吓了一跳。
“别藏啦。我都看见了。”粉毛绵羊的声音多了几分委屈。
“……你真的都看见了？”
“之前还不确定，但是在吃晚饭的时候——那么明显的行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生前的我的灵魂会被切出来一块……”
“他是在嫉妒吗？立香？为什么？”
——立香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笑出声。
她听见罗玛尼被气得一时语塞，发出了不满的咕哝声。
“你倒是别跟小孩子的你自己置气啊。”
“这不一样。”罗曼说。“总之今晚上我就睡在这了，我会一直盯着你。”
“是是，我们都早点休息吧。”
借着月光，罗玛尼看见那个像是人偶的、生前的他躲进了立香的头纱中，如同一只不安的小动物躲进了自己认为安全的庇护所里。他仍然在想着那件事：那时的自己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态答应了押沙龙的请求，从而成为了他的帮凶。虽然他对自己的评价在旁人看来会显得有些苛责，但是罗玛尼相当清楚自己的缺点。
如同故事产生了另一种可能性。
怠惰、厌烦、痛苦、面对着一眼看得到头的未来，年幼的耶底底亚产生了退缩的心思。
人偶（装置）诞生了自我。
本质上这是把自己在未来应该做的事情推给了押沙龙。
胆小鬼一样的他正在圣殿的地下做着不想让任何人打断的美梦。
押沙龙，这难道就是你让我来到这个特异点的原因吗？
*
所罗门圣殿内。
水面之下。
那颗魔神核心融入了茧中，在盖提亚的视野里，虚无的白色下一秒就化作了其他的色彩，构成了新的画面，他进入了所罗门那经历着梦境的精神世界之中。
[融合进度2%]
在梦境里，盖提亚反而能维持着人形，金发的孩童如同阅读书籍的读者般旁观着这场宁静的美梦。
怜悯之兽叹息着，出于人类的视角，他能够理解押沙龙的所作所为。
所罗门的梦中，只有一望无际的平原，浩渺高远的淡蓝色天空，偶尔能听见风的低语，被神挑选的、纯洁无瑕的羔羊就静静地沉睡在那里，绿草簇拥着他，不知名的小花向他颔首。没有需要他做的事情，也不必去看向过去、未来、以及现在——不必注视着人世的丑恶与苦难。
盖提亚向那只幸福的羔羊走了过去。
魔术式在他的身旁坐下来，轻轻地把他推醒了。
[融合进度10%]
所罗门睁开了眼睛，看向这位梦境中的不速之客：“……我知道你。”他说。“你是主赐予我的魔术式盖提亚。”这句话不说还好，一提起来，盖提亚忽然想起了自己在记录里看到的东西，他萌生了一些微妙的恼火情绪。“不，所罗门，我是被你亲手创造出来的存在，并非由谁赋予，你还要再睡下去吗？怠惰的王啊。”
“交给押沙龙哥哥来做也可以的吧？”
“……这种问题的答案你自己明明知道。”
[融合进度7%]
听到盖提亚不满的抱怨，所罗门露出了那种颇为鲜活的微笑。
“换句话说，只要我没坐上那个位置，后续的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所以你就这么远远地逃开了？就这么放弃了日后的相遇吗？”
“可我现在没有做那种事情的自由。”
[融合进度5%]
“未来”向“过去”第一次伸出了手。
“你连与她的相遇也放弃了吗？”
“我看见她在哭。”所罗门回答了一句听上去没头没尾的话。
盖提亚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
金发的孩童压在了他的身上，那双幼小的手掐住了所罗门的脖颈，弯下腰，额头抵着额头，漆黑色的眼珠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着。盖提亚过往那些迸发、激烈、痛苦的狂暴感情以这种方式全部灌入了这位尚且年幼的创造者的脑子里。
事到如今，只能采用一点粗暴手段了。
他可不是藤丸立香，没必要惯着这个想逃避的胆小鬼。
[融合进度32%]
[融合进度45%]
……
他听见身下的幼王发出了痛苦而又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融合进度51%]
圣殿的效果影响范围正在迅速扩张。
然而，这时的所罗门却表现出了与他所作下的决定毫不相符的强硬与坚持。
融合进度没法再往前推进了。
*
待到翌日，罗玛尼像是心照不宣似的，把另一个他的存在给隐瞒了下来，没对其他人说起这事。吃过早饭后，雷夫就开始改造储存在虚数空间里的那些武器，让它们变成能够专门对从者造成极大杀伤力的特殊武器。立香凑过去的时候，他随手扔给她一把史密斯威森M500，刚稍微改过的。
“试试看怎么样？”
“这又不是去打非洲象，你是一点都不考虑后坐力啊。”
“毕竟要看重性价比，还有，能和Beast肉搏的女人就不要装柔弱娇花了，这点问题你肯定能接受的。”雷夫挖苦道。
不远处有棵树，立香把枪口对准树干。
已经上好了五发子弹。
“砰——！”
炸响过后，树干被横向撕裂了一半。
立香稍微找了下手感，手腕被震得有些略微发痛。
“怎么样？喜欢吗？不如回去以后让高扬斯卡娅再送你一把如何？”
“还是来点小巧的吧。”立香一边咕哝着，一边把它扔回雷夫手上。
这两天陷入了短暂的和平期，安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出于提前适应武器的想法，立香后来又从雷夫那里把这把史密斯威森M500拿了回来，顺便拎了一个小口袋的子弹用以换弹备用。
她用这玩意帮城里的民众们打了点大型猎物，男人们分肉的时候，一个年轻人走过来，似乎想要和立香说两句话。看到他脸红羞涩的模样，立香有些疑惑，想听听看他到底要说些什么。
年轻人对着立香说了串简短的希伯来语，而后就快速跑开了。
当然，藤丸立香没学过希伯来语，她并不知道年轻人言语里的具体含义。
这时肩膀上的所罗门说话了：“……他在骂你。”
女人思索了半天，年轻人那羞涩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讲骂人的话，她说道：“你这小东西绝对是在诓我。我还是去问问雷夫吧。”
于是立香去找雷夫，把那句简短的希伯来语对着雷夫鹦鹉学舌了一遍，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魔神同样沉默了一会儿，在这件事上他和他的王达成了共识：“他骂你呢，别理他。”
“？”
不信邪的立香又去问罗玛尼。
然后从罗玛尼那里得到了相同的答案：“……那家伙是在骂你呀。”
将信将疑的立香只能把这件事暂且搁置。
另一边，盖提亚仍旧在和所罗门进行一场或许可以称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抢手柄这件事还是没那么容易做成的，盖提亚抱着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破罐子破摔心态，总不能比现在的情况更糟了吧，他想到。
这一晚，耶路撒冷城内的居民都听见了某些奇怪的声音，有些人走出家门，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一幅不祥的光景。原本矗立在山上的白色圣殿此刻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扭曲蠕动着的巨型类棘皮生物迅速增殖，包裹住了整座建筑物，那些生物的身躯上睁开了一只只狰狞的赤红色十字瞳，那些眼珠不停地转动着。
理查正坐在远处的某座瞭望塔上，喝着杯子里的羊奶，很悠闲地看着发生变化的圣殿，就像是在远远观望一场大火的观众。晚风把他的白色长发吹得乱了些。
他不回头看都知道是谁上来了。
“怎么了？王有什么事情要喊我过去？”
“所罗门的灵魂缺了一块。”
“嗯。”
“是你做的吧？”
“别那么板着脸啊，莫莱。”理查开怀大笑。“是我做的又怎么样？”
“破城之日的确是我抱着那孩子上山去了，我知道御主要干什么，只是觉得就这样把他放在那里有点可惜。反正只是切下去一小块，对本体的影响并不大，呵呵……多小的一个小东西，只要两根手指轻轻一捻——死了。”理查漫不经心地拿杯子底碾着飞上来的一只飞虫。“就是这样一只乖顺的羊，日后却成为了能够创造那般伟业的所罗门王，主啊……您还真是足够宠爱自己喜欢的孩子。”
莫莱皱了皱眉，没说话。
理查从远方那座诡丽的圣殿收回了目光，瞥向莫莱。
“倒不如说说你吧，你为什么要听从那个男人的命令？明明他在做的事情与你的毕生信条完全是两回事。”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莫莱低声说道。“人类不可避免地都有着回归的本能。”
“我等圣殿骑士团成立之初就是为了守护巡礼路上的朝圣者们，然而随着时间流逝，所谓再纯洁的梦想都会被现实腐蚀得不成样子，再也看不见当初的模样……加入圣殿骑士团的人要发下誓言，‘清贫’、‘贞节’、‘服从’，但直到我接手骑士团，这个组织已经不可避免地顺应时代走向没落，成员里究竟还有多少人能坚守誓言，我并不确定，现在想来，那个美男子国王打算拿我们开刀，也是早就有苗头的事情了。”
“所以……那位王对我说：‘去守护那座圣殿吧。’等同于在告诉我，去守护你最初的梦吧，如同回到了还在起点的故乡。曾经还是年轻人的雅克·德·莫莱没日没夜地练习剑术与马术，以及其他需要用到的战斗技能，期盼着能够成为独当一面的、侍奉神明的骑士，期许着圣地，可等到终于加入了骑士团，却发现这里的一切并不像我想的那样……”
莫莱轻轻地摇了摇头，像是在对过去表示遗憾。
“‘我作孩子的时候，话语像孩子，心思像孩子，意念像孩子；既成了人，就把孩子的事丢弃了。’”
“‘我们如今彷佛对着镜子观看，模糊不清，到那时，就要面对面了。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到那时就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一样。’”
这修道士低声吟诵着经书中的句子。
“你觉得那座圣殿怎么样？”理查问他。
“没办法永远持续下去吧？”莫莱回答道。
“没错。”狮心王“嗬嗬”地笑着。“我们的御主目的实在是过于单纯，他不过是想要摧毁神明留在地上的代理人，最后再榨干这位代理人身上的剩余价值——能做个什么呢？不如我们造个圣殿吧！就是这样的想法。”这头漂亮的狮子用这笑嘻嘻的口吻说着。“当然啦，那个圣杯也告诉了他别的事实。”
“如果错乱的历史被扩大化，会引来‘人理保障机关’。”
“于是那座圣殿不止变成了封锁神秘、提前模拟神代退却的道具，还要负责防备某些外来力量。”
“可你明明知道他不会成功。”
“那又怎么样。”理查一世瞬间收敛起了所有的笑，变得冷漠而傲慢。“总之，做好从者应该做的事情吧，莫莱。”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