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夜归人》根号卅

14、终章 迷雾里或许

　　李疏死了，在这一夜跟卫城对峙时被银弹枪击中了心脏的位置。
　　时运看着李疏在他眼前散落成一件一件的机械零件，怔愣在了原地。

　　李疏是机器人，他从不知道此事。
　　回想起他与李疏经历的过往，发生的种种事情，他怎么都不敢相信李疏竟会是机器人。
　　前几日，李疏还在他面前骚气的开玩笑，今日没想到会是这般结局。

　　他听到卫城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他心中的怒气更甚，他吼道：“你笑什么？！”
　　笑李疏是机器人吗？
　　他不许别人笑他。

　　“笑你多可笑啊！”卫城继续说道：“看你的反映，你该是不知道你的这个朋友是机器人吧？”
　　时运看着卫城，那一刻真的很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无力救下团团契焱，无力保护阿捡，无力护住李疏......

　　“很多年前倒是听说时老造出了一个完美的二代机器人，怕不就是李疏那个家伙吧，看着倒是真的能以假乱真，可惜太不堪一击了。”

　　卫城说得时老便是时运的父亲，时运的父亲是政治家，同时也是一位科学家，至于研究的是什么，他不得而知，父亲也从未想告诉过他。

　　卫队长有些得意，全心沉浸在杀死时老的得意之作，二代机器人李疏的快意里，也不知道燕横带着时莱过来了。

　　“小运。”时莱到时，入眼便见散落一地的李疏的机械零件，他小心翼翼地捡起重要部件，对着失魂落魄的时运说：“小运，李疏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会重新组装起来，还一个李疏给你。”
　　“那他还是李疏吗？”时运看着他哥的眼睛问，真挚而清澈，落寞而无助。

　　时莱不说话了。
　　重新组装的李疏的确不会再是原来的李疏，而且以他现在的能力也不能同他父亲一般制造出一个跟人族别无二致的完美的机器人出来。

　　时莱将李疏的重要机械器件收好，走上前压低声音问：“卫队何苦对我弟弟咄咄逼人？”声音里满是威胁。

　　卫城听出了威胁之意，可他却不在乎，还笑着说：“时组长如果不阻碍我们大事便也罢了，可他要跟狼人为伍，联合狼族对付我们！就算久山先生嘴上没说，我也会替我们的大事着想，除之后快！”

　　卫城以为时莱知道他们所谋的大事，并没隐瞒地说，“如今我们需尽快研制出制剂，城市的危亡还靠着契焱的血清...可时组长密谋放走契焱，我们多年苦心经营的事情可就功亏一篑了。”

　　时莱对于卫城所说的大事置若罔闻，原本温文尔雅的他，此刻却愠怒着质问：“谁给你胆子敢这般伤我弟弟？！”
　　话音落下的同时，卫城脸上的笑意褪去。

　　“时首辅。”卫城几乎咬着后槽牙喊着时莱的政治职务，“久山先生的大事你想违背？”
　　时莱轻蔑一笑，说：“卫队长，我想你误会了，我从不知久山有何大事，之前不知道，刚才猜到了个大概，但是谁要伤害我弟弟，我绝不会轻饶谁。”

　　卫城说：“好。”眼底突然变得阴鸷，在时莱还未反应过来之际，银弹枪已经朝着时运的方向射了过来。
　　“砰”的一声，幸得燕横将时运推开，不然此刻在一堆碎零件里还会躺一具时运的尸体。

　　时运被燕横扑倒在地上，他的脑子才从混沌中回过神来，“燕副队...多谢。”

　　看见是燕横救了时运，卫城有些疯，“燕横！你背叛我！”
　　说话的同时，时莱去夺卫城手中的银弹枪，时运想去帮他哥，却被燕横按住了，“我去。”

　　燕横看着卫城，心中有些不忍，毕竟自己跟卫城已经好多年了，他说：“卫城，别再错下去了，行吗？ ”
　　每次看着卫城将抓捕的狼族人拿去做实验，他就很不忍心，为何研究狼族血清的制剂一直没有什么进展，其实都是他在其中作梗。

　　卫城挣脱开了时莱，退后两步，看向欲上前的燕横，这才反应过来：“难道这些年，都是你......”
　　燕横眼中的情绪复杂，“...卫城，应该有其他办法的，不一定要按久山先生的做法......”

　　卫城哈哈哈笑了起来，比之前更疯了：“我以为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以为你会一直站在我身侧，你现在站在我对面，对立面！燕横！”

　　“哪里会有什么办法，狼族才是我们人族能活下去的唯一办法！那可是部尔卫什星球来的强大的血族，我们人族无力对抗，我们人族将会走向灭亡的，你燕横，要做毁灭人族的罪人，好！真是好呀！”

　　时运听到了一个词：血族。

　　部尔卫什星球的血族，拥有比狼族还强大的敏锐嗅觉、跳跃能力、夜视能力等，喜食血液，尖牙带有剧毒，一旦被血族咬了，人族极可能变成无意识、喜咬人的怪物......

　　时莱问：“卫城你在胡说什么？！”血族栖居的部尔卫什星距离他们人狼星几亿光年远，血族毁灭人族，简直无稽之谈。

　　燕横说：“血族，在几十年前便入侵了人狼星，还记得城市和森林防护墙的修筑者纽特族人吗？他们是最先发现入侵血族的，他们的灭族，就跟血族有关。”

　　“历代城市最高首领都在致力于研究应对血族的办法。当年久山先生当选最高领导人，时老作为首辅兼科学家跟久山先生提出用机械对抗血族，时老便开始了他的研制机器人之路，可机械的研制终究抵不过血族入侵速度，在血族的步步紧逼下，久山先生便提出了用狼族之能对抗血族之能的办法。”

　　“久山先生的办法便是大肆抓捕狼族人，用最强大的狼族血清，研究出强大人族的制剂......这种违背人狼族协议的残忍办法，遭到了时老的极力反对，再后来，好多越境的狼族人神秘失踪......时老在追查时，也失踪了......”

　　时运问：“我父亲失踪了？他不是死了吗？我和我哥亲眼见过他的尸体，他是外出猎捕狼族人被狼族害死的......”

　　燕横说：“是失踪。时老从不伤害狼族人，也从未猎捕狼族人，更不会被狼族人害死......一切不过都是久山先生的托辞，你回忆下，你确定你真正看到了时老的尸体，还是你以为的尸体就是时老？”

　　时运和时莱努力回忆着，确实，当时棺中躺着一具尸体，但时运因为不敢相信而没看太清楚，时莱看清楚了，但是他父亲的脸已经面目全非......

　　如果燕横所说全是事实，那么这些事实都导向一个事情，那就是：久山可能害了他们的父亲。
　　“你为何知道这么多事情？”时莱问。
　　燕横，护卫队的燕副队长，身份是谜，跟卫城的关系是谜，是好是坏，也是谜。似乎，他一开始就忽略了燕横这个人。

　　卫城见势，想要偷偷地离开，却在快要逃脱之际，燕横拿起放在一旁的李疏的一个核心器件，朝着卫城的方向一抛。

　　器件重重摔在地上，无任何征兆的“砰”的一声爆炸了。
　　卫城炸死在当场，血肉溅得到处都是。

　　李疏的那个核心器件竟是一枚炸弹！

　　时莱和时运的耳朵伴随着那声爆炸，一阵耳鸣。没有火光，没有伤及其他人或建筑，唯一的伤亡便是卫城。

　　时运前去拉住燕横，揪住他的衣领，问道：“你究竟是谁？你！究竟是谁？！你杀了卫城，你为何杀了他？”

　　燕横淡定挣开时运，“我，我也想知道我是什么人，是最后的纽特族人？或是跟李疏一样，二代机器人？”
　　“你？”时运被燕横的回答惊住了。

　　“更确切的说，我应该是最后的有纽特族人记忆的二代机器人。”

　　这一夜，卫城也死了，死在了燕横的手里，或者说，死在了李疏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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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无雨的城市，在这一夜下了一场大雨。
　　雨水冲刷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似要洗净城市中正在上演的每一处污秽。

　　在城市的另一边，夏棠带领着冶瞳一等狼人将落单的久山重重包围住了。
　　久山先生原本还慈眉善目的脸，在这一刻终于露出真面目，“夏棠！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一手策划！”

　　夏棠冷笑一声：“自从石睿失踪，你拿一具面目全无的无名尸搪塞我孤儿寡母，我便每日都在筹谋如何让你这个伪善之人的面目被撕下。”

　　久山说：“可你还不是陪我虚与委蛇如此之久。”
　　夏棠说：“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只要能将你扳倒，无所谓任何手段。久山，今日便会是你的死期。”

　　“啧！唯一可惜的是，没享受到你的滋味。”久山似要从言语上激怒夏棠，说起了下流的话刺激夏棠。

　　冶瞳闻言，拉住气怒的夏棠。
　　“夫人，不必与她多费口舌，直接杀了他吧！”

　　夏棠说：“好。”

　　雨一直再下，雨声中，城市的大部队纷纷朝这边赶了过来，正当冶瞳他们准备动手时，一枚银子弹射在了距离冶瞳头不足一厘米的位置。
　　好惊险！幸好躲过了。

　　“杀了他们，他们都是狼族。”久山再次好运的等来了救他的大部队，并在大部队的掩护下离开了。

　　夏棠被冶瞳护在身侧，虽然狼族人行动敏捷，可密密麻麻的银子弹朝着他们扫射，也很难全身而退。
　　见势，夏棠挣开冶瞳的护卫，“今日一定得让久山死，让他死。”

　　闻言，冶瞳松开了夏棠的手，“夫人，一定小心。”
　　“...好。”今日，她就没想过自己能活着，但久山一定要死。

　　夏棠换回她原本衣裳，朝着久山离开的大部队追去。

　　久山应该不知道，这城市每一个角落的扫雪机器人其实都是一枚炸弹，爆炸的按钮就在她的手上。
　　那是她丈夫为防止血族和变成行尸走肉的人族而散布在城市各个角落的，平日里可扫雪扫地，到不得已时，便是定时炸弹。

　　看着就在不远处的久山和大部队，夏棠直接冲上去：“久山你去死吧！”
　　久山看着不要命，疯了的夏棠，“杀死她！”

　　随着一阵银弹枪的扫射，夏棠淌在血泊中，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看着久山走在了扫雪机器人的旁边，她拼尽全力按下手上的按钮，爆炸声跟时莱和时运这边的爆炸声重叠在一起。

　　久山死了，是夏棠拉着久山去死的。

　　雨还在下，且有愈下愈大之势。
　　夏棠身上的血被雨冲刷得一干二净，原本沾有些污迹的脸，现在也变得越来越白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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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我大概要疯了......”
　　“阿运。”时莱看着时运，有点心疼。

　　“我弄丢了...阿捡......我弄丢了阿捡！我弄丢了阿捡啊！”时运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嘶吼，时运无力地跪伏倒地上，任雨花溅到自己干净又狼狈的衣衫上，无助中带着哭腔低低唤了句：“我弄丢了他......”那声音低得时莱根本听不清。
　　雨越下愈大，哗啦的雨珠咂到地上溅起一公分之高的水花，时莱撑着一把黑伞罩到自己弟弟的身上，不管他肩膀的一角已经被雨水浸透。

　　城市很少有大雨，但这一天的雨就像在为这座城市死去的人哭泣。

　　“嗯！”随着时运的一记闷哼，时莱及时将时运搂在怀中，防止他一头栽进积了一地水的地上。
　　时莱看向不远的屋舍顶，那双一黑一赤的瞳仁，他太熟悉了，是冶瞳。
　　冶瞳穿了一套宽大的雨衣，近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若她不抬头，且视线跟时莱撞在一起，他也发现不了她。

　　他向着冶瞳的方向道了声“谢谢”。
　　“我今晚就会离开。”冶瞳的声音跟雨声混在一起，但时莱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时莱问：“还会回来吗？”
　　冶瞳头一遭耐着性子回他：“大概率不会了......”
　　“好”时莱苦笑一声，“不回来也好。”
　　冶瞳走之前最后提醒了一句，“让时组长忘了这一切才好，痛苦得活着跟被血族咬成一具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

　　时莱知道冶瞳的意思，看着冶瞳离去的方向，他有种预感，他们还会有再见的时候，那时候，他跟她的立场不会如此剑拔弩张、争锋相对。
　　那时候，他想跟她说一件事情......

　　时运昏迷期间，夏棠女士和李疏的葬礼也从简进行着。

　　一周后，等时运醒来，时莱已经坐上了最高领导人的位置，关于人族抵抗血族的重担，也落在了时莱的身上。
　　没想到卫城、久山一死，燕横成了燕首辅，“燕横，你说除去久山的那个制剂研究还能有何办法对付血族 ？”

　　燕横说：“时莱先生，同狼族联手如何？”

　　自他上台以来，时莱也有想过同狼族联手，但人狼族签订过协议，而且上一任最高领导人还如此迫害狼族，狼王如何肯自愿帮助他们。

　　“此办法好是好，就是比登天还难办。”时莱叹道。

　　燕横说：“先生，我先前曾协助过狼族长老，帮助其铲除狼族叛臣，如果我们以此事为切口，说不定能有所获。”

　　时莱欣喜：“当真？”
　　“当真。只是......”
　　“只是什么？”

　　燕横回道：“只是...出使森林的人选，有些特殊。”
　　时莱问：“为何特殊？”
　　燕横说：“出使森林的人，唯时运可。”

　　“我弟弟？！”时莱没想到燕横竟想让他弟弟去危险重重地迷雾森林里，“我不许！就算我亲自去，都不允许我弟弟去。”

　　燕横解释道：“时组长的身上有枚戒指，不知道时莱先生知不知道？”
　　时莱没说话。
　　燕横继续说：“那枚戒指很特别，是狼族王族的獠牙为原料所制，身上狼族王族的气味极浓烈，只要不遇上狼族叛臣，便可任意在森林里活动，就算横着走，怕是都无人阻拦。”

　　话说到此，时莱想起来了他弟弟曾提到过的一个人，那个人叫阿捡，对他弟弟很重要......难道阿捡或是狼族王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