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八章 百里银鞍, ...


  •   半年节就这么过去了,沈老太太实在舍不得明澈,一再留他多呆几日,幸好边关也太平,明澈就应了下来,手书一封让下人送去给父亲,便陪着沈老太太聊聊天,逛逛园子。阮玲珑自也是高兴的,跟着老太太寸步不离,她望着儿子,觉得他变黑了也变瘦了,而且还发现他脸上有些轻微的伤痕,不由泪光闪闪,恨不得明澈一直能这么呆在沈府,不要再去什么边关了,俞臻什么的也被她抛到九霄云外。为娘的总是心疼孩子的。

      话说俞臻,他既是易容高手,心眼自然也极细,那夜萧钧盗出了他的易容小包,第二日他就察觉到了异样,取出小包细看,更是肯定有人动过手脚。他暗想:“谁动了我的私物而不偷?还如此精巧的原样放回!若是仇家,直接砍了我,何苦这么费工夫?若是为了调查,没人知道我是千面玉手,何来调查?”

      俞臻想了又想,就想到了沈千媛,他知道沈千媛颇有城府,定是对他起了怀疑,买了高手来行窃他的私物,以此查询他的身份。想到自己的真实身份可能暴露,俞臻不安起来,“我是决不能出沈府的。”他自言自语:“但是这个大小姐不好对付啊!”他在房里踱了几步,忽然想到了沈千媛的贴身丫鬟浅云,心里一动:“我诱她,倒是极易成功!若利用她打探沈千媛的想法,是可以自保的。”思至止,定了下来。

      千媛虽很想明澈赶紧去调查俞臻,但也知此事急不了,容易打草惊蛇,她识趣的沉静着,不去打扰明澈。她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纳凉,听闻有两个穷人家的孩子找她,立刻想到是小虎和小椿,本打算唤他们进来,转念想到这是沈府,礼数上还是贫富有别,她倒是无所谓,只怕给娘遭来是非,毕竟她一个未出嫁的少女,如果不是偷溜出府,怎么可能与这些孩子熟悉?她万分不舍的从摇椅上起来,整了整衣裳,快步行至沈府的大门,果然看到小虎和小椿站在那儿。

      小椿一看到她就笑嘻嘻地迎上前道:“媛……大小姐,有人托了个口信,要亲自转述于你,旁人听不得。”千媛暗夸小椿机灵,这一番话,就撇开了他们关系甚密的问题,于是微笑道:“如此,我们就到角落去。”然后走出大门几步,找了一个不远不近的地儿站定。

      小虎与小椿跟上去,千媛轻声问:“什么事?”

      小椿道:“今晚寅时你是否能出来?”

      千媛奇怪:“怎么?”

      小椿神色微黯的道:“钧哥哥没有亲人,六月六别说回家乡了,连一起过节的人也没有,他虽没什么表示,但是我们都看出他挺难过的,一直到现在都有些郁郁寡欢,为此今晚寅时我们大院里的人给他弄了个宴席,让他高兴高兴,让他知道他并不是孤独的。我和小虎想请你一块去,不知你能出来不?”

      千媛此时内心波动不止,心道:“他真是拥有好大一笔财富啊,令人羡慕。”

      小虎见千媛沉默,呆呆的道:“媛姐姐不方便出来?”

      小椿有些失望,却道:“寅时(注:凌晨三至五点)的确太晚了,可大家都有活要干,只有这个时辰能闲下来,媛姐姐一个女子出府是不太方便——算了。”

      千媛回了神,微笑着感慨道:“这么好的宴客,再晚我也是要去的!若是白天,我也许出不来。”说到这儿,她微倾下身,挤挤眼,悄声道:“我大哥回了府,他是武将,功夫很高,我可不敢大白天溜出来‘犯案’,不过寅时倒是没问题,我定去!”

      小椿与小虎没听明白前面的话,却听明白了她要去,两人顿时眉开眼笑。小椿道:“媛姐姐,这事你得保密,钧哥哥不知道我们给他设宴,我们想给他一个惊喜!对了,雷影你得给我带回去,待到丑时(注:凌晨一至三点),我会带它到百里居客栈等你,然后我再与你一块回大院,这样你就安全了!”

      千媛扑哧一笑:“安全了?我可是有功夫的,没准出了事还得我保护你呢!”

      小虎闻言大笑,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小椿一脸通红。

      千媛笑盈盈的给小椿解围:“小虎别笑,小椿心细,他想到我带一匹马溜出来不太容易,其实没马儿我也可以轻功飞去,只是小椿又担心我的安全,才想了这法子。”

      小虎不好意思的拉了拉小椿的袖口,冲他笑笑,小椿得意的轻哼一声。

      千媛笑道:“就这么说定了,丑时,百里居客栈相候。”

      小椿与小虎频频点头,高高兴兴的告辞离开。

      千媛注视着他们的背影,喃喃自语:“虽然六月六过了,但节日之喜气未退,总得送些什么东西才好,嗯……送什么礼物给他呢?”她慢慢转身回府,满脑子全是各种各样的礼物,还未等她想好要送什么,千媚便一脸愉悦的跑来找她,开心地道:“二姐,大哥和弈昇哥要逛街市,祖母允许我们一块跟去呢!”

      千媛正打算出府挑选物件送于萧钧,闻言也甚是欢喜。就这样,四个人唤了随身丫鬟和侍从,悠悠的出了府。

      都洼自古繁华,市列珠玑,户盈罗绮。明澈一路啧啧称赞,感慨久未逛都洼,快记不清都洼的风情景貌了。千媚出府机会甚少,此时更是欢欣的左看右看,神采明艳,自有一股风情无限。苏弈昇久未与千媛见面,她与千媚截然不同的风姿,令他又心猿意马起来,有意无意的与千媛闲聊,眼角微微传情,千媛何尝不知他心中所想,不气也不恼,对答如流,应对得体,不失分毫礼教,更让苏弈昇心痒难耐。千媚看在眼里,一阵醋意,也知苏弈昇本质如此,更深知千媛绝不会再给机会予他,就由得苏弈昇向千媛献殷勤,颇有些幸灾乐祸的。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闲逛至百里居门前,只见好几匹漂亮的马儿拴在门外,上面佩着的银马鞍最为引人注目,雕功精湛,鎏银绚丽,让千媛等人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明澈一眼就知是苗王银骑手的马匹,暗忖:苗王的银骑手怎么会亲自来都洼?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千媛在旁边看那鎏银鞍,觉得真是个好东西,若是配给雷影,一定气势不凡。这一路她也留意了不少商货物什,没一样适合送给萧钧的,而这鎏银鞍,她是越瞧越喜欢,暗想:如果能讨了买下来,倒是一份很有脸面的礼物了。

      她不知为什么,就有一种感觉,觉得萧钧骨子里对奇珍异宝是根本看不上眼的,买了送去,倒让他瞧不起了,丢了她官家大小姐的身份。

      于是千媛与明澈不约而同的朝客栈内张望,同时叫道:“马匹的主人是谁?”话毕两兄妹你看我我看你,一脸惊讶。苏弈昇与千媚在后头吃吃笑,苏弈昇道:“你俩可真是异口同声,这马是好马,明澈看上它们我不奇怪,可千媛——你也喜欢马?”

      千媛也不尴尬,微微一笑,巧妙的道:“我与哥哥不同,我看上的是——喏,马背上的饰品——鎏银鞍,那般精美,挂于壁上做装饰,独具一格。”

      明澈闻言笑道:“你喜好总是与众不同,小时候还将长鞭挂于壁上做装饰,现在那武器还在壁上么。”

      其实千媛小时候把长鞭挂于壁上纯粹是为了掩饰,她要练习鞭法,长鞭作为武器太惹人注目,若忽然冒出来,会引人生疑,于是她光明正大的把它暴露出来,既使平日不小心被人闯上她舞鞭,也不会大惊小怪了。

      这时,千媛淡然笑道:“自然不挂在壁上了,偶尔挂在腰间,吓唬人,假威风一番。”

      大家笑了起来,不疑有它,千媛得已脱身。

      这一番话进了百里居的客栈,里面一桌而坐的三位苗老均露出不满的神色,想着鎏银鞍可是苗王亲手赐予,且由苗族最优秀的工匠师精心设计而成,上面还有苗族的族徽,岂可拿来做装饰挂于壁上!分明是侮辱!这么想着,苗老们的手都不由握起了拳,遂又听到明澈在客栈外追问马匹的主人,更是无法忍耐,刷的全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怒目而瞪。

      千媛一行人见状吃了一惊,不明白怎么回事,倒是明澈先定心,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三位老汉,约五十来岁,有两位头发灰白,其中一位白须白头白胡,圆圆眼有些可爱,他们身板宽厚,年岁并未给他们的身体造成过多的影响,手臂依然坚实,他们身着苗族服饰,脚蹬兽皮靴子,腰间佩着角刀,刀上刻着苗族的族徽。明澈顿时心明,沉声道:“有幸在都洼见到苗王的银骑手,真乃容幸!”

      老汉们一听,均怔了一下,也细细打量明澈,长得俊美刚毅,英气逼人,一身浩然正气令人心生敬意。三位老汉的脸色缓和了很多,其中一个略黑略高的老汉问道:“这位公子认得我们?请问您是——?”

      明澈一揖道:“沈家大公子而己。”

      虽如此说,但老汉们脸色有些讶然,知是驻守边关的沈指挥使的儿子。

      说起沈明澈,原是百夫长,如今被父亲拨至身旁任校卫,平时为人严谨正直,体恤卫卒,在边关颇有声名,为此周边生活的苗人也略知一二。老汉们不愿多生事端,对明澈还揖了一礼,那略黑略高的老汉道:“听闻军校询问这几匹马,它们是我们的,不知有何不妥?”

      千媛看出眼前三位苗老身份不一般,知晓那马鞍定不可能轻易卖人,想到他们刚才的神情,猜测是自己刚才一番话惹怒了他们,于是静默一旁,不再提及。

      明澈见三位老汉目光磊落,不似小人,想是途经都洼罢了,或许是自己太过于疑心,也不想再纠缠,正要客套几句离开,忽闻客栈内传来娇滴滴的声音:“能否请你们入内或者侧走一旁闲聊?这番堵在我的客栈门前,会断了我的客源。”

      千媛等人循声而望,只见一位白衣少女款款立于一位苗老的旁侧,笑意盈盈,面色皎白,眉目如画,双凤眼睑细细长长,仿似燕翦划过白云,眸子深浅相交,如山湖倒影淡淡相连。眼波流转间,可令冬日的寒气都变得温暖。

      明澈对上少女的眼,瞬间窒息,无法言语,脑里一片空白,心中暗道:“千百度寻觅,过目而不忘,只此女当为佳偶。”而苏弈昇也看直了眼,但依他的情场经验,知晓这等女子非池中之物,不是他能捞得上手的,为此恍惚了一下,又转了精神。千媛细细打量,只盯着女子的眼睛瞧,觉得那双凤眼像极了萧钧,越瞧越像,越像越瞧,脸也在她不知觉中晕红起来。旁边的千媚见姐姐瞧个女子都会脸红,不禁失笑出声,这一声娇笑,总算是把明澈给笑醒了。

      明澈微窘的朝里走了几步,入了客栈,千媛一行人也就跟了进去,明澈对少女揖礼道:“我们进来了。”这话说得有些怪异,好像是少女希望他进来一般,明澈也觉得失语,于是忙道:“我是说我们进来了,就不会妨碍你的客源了。”

      少女抬袖掩嘴轻笑:“你们一群人这么站着,还是妨碍的。”

      明澈直直地看着少女,温和的道:“如此,我们要如何?”

      少女对视他的眼,嫣然一笑:“不如坐落于席,尝些水酒,总比站着聊爽意。”

      明澈不假思索的道:“好,就如此。”

      千媛讶然,好端端跑到客栈喝水酒?望了哥哥一眼,瞧他眼中有情,痴迷不止,顿然明白,心下好笑,觉得正经稳重的哥哥原来也有失态的时候。千媚与苏弈昇更是早就瞧出来了,彼此对视一眼,都觉有趣,于是一行人笑而不语,独剩明澈不知所觉,他随着白衣少女走到一桌前,落座后,问她:“不知小姐可否告知芳名?”好直接,果然有将士作风。千媛等人心中都如此想,然后皆垂头忍笑。

      白衣少女却是一脸认真的答道:“小女子雪芙,是百里居的掌柜,若客官有朋友来都洼游玩,可让他们来此,本客栈在都洼小有名气,各楼各房高低有价,定不会令你的朋友失望。”

      苏弈昇折扇一展,笑道:“好一串流利的生意词儿,这么一张嘴,明澈兄那一营的军兵都成了你的商源了。”

      雪芙笑道:“若如此,甚好,雪芙先在此谢过了。”回头招了招手,让一名小厮上茶,眼角溜了个眼儿,看到那三位老汉都上了楼进了客房,神色一松,千媛捕捉到了,再次打量雪芙,却又瞧不出什么不妥。明澈是一直盯着雪芙看的,为此雪芙的眼角细节也被他留意到了,他虽一眼钟情雪芙,却不至于痴迷犯傻,于是收了心神问雪芙:“你与那些苗人是朋友?”

      雪芙心惊,表面却一片淡定的微笑,拿起小厮放下的茶具,为众人一一斟茶,笑道:“公子好精明的眼,的确如此,当然他们也是客人。”说得模棱两可

      千媛微微一笑,出奇不意的道:“雪芙小姐原来是苗人。”

      雪芙大惊,手下的茶水却依然倒得很稳,可这面上的失色,令其他的人均知了底,肯定了这句话。

      本来千媛也不肯定,为此运用了语言的机妙来试探,而雪芙因为一直在关注着明澈,没有防备千媛,情绪一时外露,使得千媛试探成功。雪芙收了收神,这才正眼瞧上千媛,只觉眼前的少女气质如莲,迤逦裙裳在身,有一种能与风华绝代相篦美的华贵风姿,却不失清新脱俗,雍容与静雅融合一体,恰到好处,眼波含笑,浅望清澈如泉,深观却是无尽幽海。

      千媛见她看来,朝她笑道:“姑娘年纪似乎与我相仿,却做了百里居的掌柜,真是好本事,令人佩服。”

      雪芙笑笑:“我也许比你年长些。”

      明澈看到聊起了家常,不由一喜,觉得是与雪芙相交的机会,于是问道:“雪芙小姐生辰是多少?”

      雪芙微笑的报出了生辰,刚一说出,千媛一行人均呀了一声,明澈笑起来,指着千媛道:“巧了,你与我的这个妹子同生辰!”

      千媛心想:这也太巧了吧。

      苏弈昇用折扇轻敲了敲桌子,笑道:“有缘啊!这可真是有缘!我们这一趟出府真是出对了!”

      千媚狡黠地笑道:“若是与大哥生辰相同,才叫真正有缘!”

      明澈一听,脸微红。

      雪芙也有些窘,岔开话道:“这巧事并不稀罕,在这之前,我就碰上一位与我生辰相同的男子。”

      千媛惊诧,眼神怀疑。

      明澈心里有些酸意,问道:“现在那名男子呢?”

      雪芙眼睛一闪,对明澈笑笑:“是我弟弟。”

      众人哄笑。苏弈昇好笑:“你是龙凤子?居然拿出来与这比,根本不一样。”

      雪芙但笑不语。她将茶水全部斟满,然后给自个也斟了一杯,举起来,对千媛一行人说了一番客套的词儿,与他们共饮了一怀,便借口说有事失陪,明澈也知她是生意人,纵是不舍也只能笑看她离开。雪芙离开前,看了看千媛,眼神闪动,意味深长的道:“你如果是男孩儿就好了。”千媛一脸莫名,苏弈昇满脑子的歪想,轻笑道:“千媛,原来她想与你共结连理,可惜你是女儿身!”明澈愠怒,苏弈昇见状轻咳,借喝茶收了笑声。千媚看着两人模样,忍住没笑出来。

      明澈此时想起雪芙斟茶时的眼角神态,不禁自言自语:“银骑长老们怎会出现在此?”

      千媛笑道:“大哥,那些苗人应该是来与雪芙小姐一起过六月六的,节日之时事情繁多,雪芙小姐闲不下来,也就回不了苗寨。”

      明澈浑身一震,心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还是千媛细心!但能让苗王的银骑手亲自前来贺节,身份可不一般,难道雪芙是苗王的亲属?若是真的,凭她的身份根本不愁吃穿,为什么要来都洼做一家客栈的掌柜?而且一个未出嫁的女子,对生辰与姓名毫不忌讳,特别是生辰,似乎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晓似的。”他百思不解,却也只能将疑问压下。

      千媛表面平静,内心异常谨慎,雪芙斟茶时偷眼的一瞟,她很清楚那一瞟里含有深意,似乎不太想让外人接触那三位苗老,她由此猜测三位苗老绝不是来过六月六的,只是她向来不愿管闲事,多管必多灾,她惟恐明澈一时因情动而去调查,为此才对明澈说了那番话,却没料到,她的一番话,让明澈往了更深的方向去思考,但千媛此刻关注的是拿什么做礼送萧钧,雪芙的事情就如过眼云烟,不值她费心留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