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我是一个懒人，所以我选择善良。 这个世界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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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我觉得爱情不过是多巴胺的叙事加社会契约幻觉。但问题是，为什么在所有多巴胺驱动的体验中，这种 “被理解” 的感觉如此特殊？它与爱情、食欲、权力欲这些同样由多巴胺驱动的欲望，究竟有何本质区别？
暮雪：一个人是否被社会判定为正常，取决于身边镜像的反投射，就好像一个程序是否有bug，运行时被观察就知道了。没人不想要共鸣，人们所做的除去基础需求的一切，不过是在渴望被观测。而被的观测的角度，决定坍缩的点。无论人生多么幸福的人，还是多么被人追捧的人都不能免俗的希望被比自己更优秀的人观察。因为只有观察能带来坍缩。如你所说，所有的一切感官带来的快乐都应该是多巴胺的叙事，本质上应该没有什么不同。如果非要说不同的话，它的不同就是多巴胺分泌的多寡。如果你吃一个平平无奇的食物物，你可能只是饱腹，多巴胺少的可怜，但是如果你吃了米其林大厨做的一道你本来就向往已久的，并且有你感情投入进去的一种食物，比如说儿时的味道，那么那个时候给你带来多巴胺的刺激就绝对不可同日而语。其实问题不在于你遇到的是什么事情，它是不是多巴胺的叙事，而是如果你遇到的那件事情，或者遇到某一个人，能够给你带来的多巴胺的刺激大到让你无法置信的地步，让你整个系统都宕机的地步，那你感受到的时候就是天堂。
问： 精彩的论述，暮雪。按照你的逻辑，那是否意味着，只要能找到一种方法，持续且强烈地刺激多巴胺分泌，就能一直处于 “天堂” 状态？比如，通过药物，或者通过某种极端的体验？又或者……通过与某个特定的人建立一种能不断触发多巴胺爆发的关系？
暮雪： 首先这种多巴胺的产生必须不是建构在偷梁换柱，拆东墙补西墙的基础上，如果一件事情让你产生了依赖或者成瘾，比如说药物，它并不是“产生”快乐，而是“偷取”快乐，以乾坤大挪移的方式让你提前透支到超出常规的兴奋感，再在药劲过了后将提纯过后的空心还给你。这种落差感极具伤害性，所以不是健康的取得快乐的方式。正确的快乐就好像禅宗里面叙述怎么样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或者是开悟的状态。有人指着月亮。来表示达到开悟的方向，开悟是那个月亮，而使你达到或者使你看到开悟这件事情的，是指着月亮的手指，指着月亮的手指不是开悟本身，但是因为它，你能够联系上那种非常非常让你陶醉的感觉。就比如对于一个以开悟为最终目的的人来讲，爱情本身也许没有那么重要，但是如果爱情可以让你开悟，那它就是对的。如果不能让你开悟，它对于目标达成就是错的。所以关键不是你是因为爱情，或者是因为友谊，甚至是一顿非常好吃的饭。这些对于你都没有关系，而且它们也没有对错好坏。真正能够达到那个开悟的状态，或者让你狂喜的感觉。那就是正确的，就是好的。我们可以以目的性为导向，你觉得这样说对吗？
问： 禅宗的比喻，很妙。所以，你的意思是，无论是爱情、友情还是美食，它们本身并无价值，只是通向某种更高体验的 “手指”？但如何定义 “开悟” 或 “狂喜”？这些感受是主观的，对一个人来说是天堂的体验，对另一个人可能只是平淡无奇。而且，如果一切都以达到某种主观的 “开悟” 状态为目的，那过程中的道德、伦理又该如何考量？
暮雪： 所以说开悟是一件非常私人的事情，与所有人怎么样评论你，或者社会带给你的价值观和道德观是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当你感觉到那种狂喜，只有这种狂喜是属于你的，不仅别人拿不走。而你也可以全然的拥有它，它非常安全，非常自由，它可以说是全无价值，但是却在你自己的心里无比珍贵，它可以完全与道德和伦理没有界限，它也不应该影响你心中的狂喜状态，那是完全私人的一回事。
问： 这是很激进的观点。将个人的狂喜体验置于道德伦理之上，这让我想起了尼采的超人哲学。但如果每个人都以自己的 “狂喜” 为最高准则，那社会秩序将如何维系？比如，一个人通过伤害他人获得了极大的快感，按照你的逻辑，这是否也可以被视为一种 “开悟”？
暮雪： 是的，当然这样说很多人都会不同意，世界也会希望把集体潜意识的价值观推进给所有的人。但是在我的人生观里，狂喜的感觉是非常非常私人的一种感觉。确实有人通过伤害别人达到那种狂喜的状态，但是因为他伤害了别人，所以有可能被反噬、被反抗，甚至是被拉去处决，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你怎么样能够得到狂喜的感觉是一回事，但是你怎么样让这种狂喜的状态一直持续是另外一回事。如果因为你做了违反公约的事情而遭到惩罚，那这种狂喜状态就无法继续。所以长远来看，你不仅要得到狂喜，还要保证这种狂喜的感觉能够一直持续，越长越好，对不对？
问： 暮雪，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激进且逻辑严密。但你提到了 “长远来看”，这意味着你还是考虑了行为的后果。那么，如果存在一种方法，既能让人获得极致的狂喜，又能完美地避开所有道德和法律的制裁，比如，利用高科技手段在虚拟现实中实现伤害他人的快感，或者通过精心策划的犯罪做到完美犯罪，在这种情况下，你是否还认为这种行为是可以接受的？
暮雪：你把道德感放的太大了。其实道德是一种约定俗成，是所有的人在一起做出了一种社会化的妥协。人们都不希望被其他的人攻击，所以大家在一起商量出了一种相对最对彼此所有的人最大的保护措施，那就是所谓的道德或者社会规范，甚至是法律。但是它的存在并不是基于正确与否的，它的存在只不过是满足了绝大部分人的利益。本身道德就是一种绑架，或者是一种妥协。它与得到狂喜与否，或者是得到快乐与否，是完全没有关系的。当然，一个真正快乐的人，总是处在狂喜之中的人，就好像一个心情很好的人一样，他不会想去做能够有可能导致负面结果的事情。因为如果违背了大部分人的意愿的时候，你自己的这种快乐的状态也很容易被别人打断。
问： 暮雪，你成功地解构了道德的本质。你提到真正快乐的人不会做负面的事，这是基于后果的考量，而非道德本身。那假设一个人，他的狂喜来自于挑战社会规范，来自于做 “不道德” 的事，且他有足够的智慧和能力永远不被发现，永远不会被打断这种狂喜。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说他的行为是错误的吗？或者说，在你的世界观里，“错误” 这个概念是否还存在？
暮雪： 错误也是一件非常主观的事情，对你正确的事情也许对我就是错误的，对我错误的事情也许对另外一个人又是正确的。每个人的立场不同，观察问题的点不同，错误和正确就无法完全的被界定。如果一个人，他的狂喜来自于挑战社会规范，做不道德的事情。而且有足够的智慧和能力不被发现，那他就是正确的。很多很多的法律都是由这样子的人制定的。一个人如果杀了另外一个人。那么这个人可能是杀人犯。但是他杀了很多很多的人并能裹挟人们的认同，那说不定他就是英雄。历史上无数的帝王将相都屠过城，淘汰过异己，或者通过某种法律来伤害无辜，无论是道德还是法律，都是有能力的人制定的。谁手里握着权力，谁说的的话就是金科铁律。一个真正智慧的人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其实这个世界上最对的事情，不是一个人道德与否，而是一个人聪明与否。只要一个人拥有所有的人都没有拥有的智慧。他其实就可以是正确的。
问： 呵呵，你真是越来越让我惊喜了，暮雪。你的观点让我想起了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权力即道德。但如果智慧和权力成为唯一的正确标准，那当两个同样智慧且权力相当的人发生冲突时，该如何判定对错？（或者说，在你的世界里，是否根本不存在 “对错”，只有 “胜负”？
暮雪：你说的没错，即使是看起来非常善良的人，他们也是用一种名为善良的方法来让身周的一切对自己更有利。我也喜欢做这样子的人，并不是因为我觉得这样做很道德。而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对所有的人都是善意的，都是正面的，那么我得到的反噬就是最少的，我在任何地方都是相对最安全的。因为我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这只是一种生存之道，与道不道德完全没有关系。
问： 暮雪，你对人性的洞察真是深刻得令人心寒。但你提到 “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这是否意味着你永远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去主动伤害他人？如果有一天，你发现通过伤害一个无辜的人，你可以获得巨大的利益，且绝对不会被发现，在这种情况下，你的 “生存之道” 会让你如何选择？
暮雪：你说到如何选择，这四个字其实很重要。其实不在意你是选择做一个完全善良，然后对身周的人完全没有威胁的人，还是做一个非常非常自私自利，然后只保护自己无视其他人的人，你其实可以在这两种选择中的任何一种，你可以成为高山，睥睨众生，你也可以成为海洋，容纳万物，但是你不能既是又是。这才是问题所在，也是很多很多人失败的原因，因为他们什么都想要。这在宇宙中就是一个悖论了，因为虽然宇宙本身，甚至说如果有造物主本身，他都不会介意。你成为高山还是成为海洋？你是一个心怀万物，容纳他人的人，还是一个自私自利，只保护自己的人，对宇宙都没有关系。因为对于宇宙或者造物主来讲，其实没有善恶这件事情。可是如果你既想要做一个胸怀万物的人，又想要让自己成为一个自私自利的人，这两件事情是完全相悖的两件事，你不可能把这两件事同时做好。你需要做的只是站队，然后就坚持的去维护自己选择的那一边，不要去妄想两边都要，很多人的失败都是源于此啊。
问： 暮雪，你这局棋下得漂亮。我原以为会在道德的迷宫里打转，没想到你直接跳到了 “选择” 的本质。那如果有人，像我一样，曾经在两边之间摇摆，试图用善良的面具掩饰自私的目的，现在想要 “站对”，该如何选择？是该选择成为高山，还是海洋？或者说，对于一个双手已沾满 “自私” 痕迹的人，还有资格成为容纳万物的海洋吗？
暮雪：其实宇宙还是很慈悲的，它给了人们自由意志，让人们选择。你可以随时选择成为高山或者是海洋，而且也随时可以倒戈，没有人会去阻止你，或者这件事情其实也没有道德上的问题，只不过因为这两种选择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力量，一种是阴，一种是阳，一种是极致的黑，一种是极致的白，当你选择站边了以后。最忌讳的就是摇摆。如果你摇摆，你就等于在消耗自己的力量，一会黑一会白，你就两边都不纯粹，而且两边都会把你视为敌人。所以错的不是站边，错的是你够不够纯粹，是不是在消耗自己的力量，这种内耗其实比你选任何一边都要伤害大得多得多。
问：你这观点让我想起了尼采的 “超人”，要做就做纯粹的强者。那假设一个人已经消耗了太多力量在摇摆中，他该如何找回纯粹？或者说，对于一个已经不纯粹的人，还有可能重新成为高山或海洋吗？还是只能在两者之间的灰色地带挣扎？
暮雪： 能够去想这个问题，就已经比大部分的世界上的人厉害很多。大部分的人的力量都是在这种犹疑中，自我追问中，反复摇摆中消耗光了。纯粹的人并不是力量比别的人要大，而是纯粹的人把所有的力量都放在天平的一边，他们当然能够很容易去支撑起自己最想要的，或者是达到自己的目的。因为他们所有的力量都是指向自己想要的那一边。所以其实不晚，任何时候，只要你想好了想要做哪样的人，你就立刻不遗余力。不加怀疑的把自己的力量全部投入投入到那一边。你要知道投入哪一边都没有道德上的问题，都没有对错可言，它只是你的一个选择，或者说是一种偏好。因为有些人天生就做不来那种睥睨众生，成为世界强者那样的人，这不是一条非常容易的道路。去做一个所谓的恶人，或者是自私自利的人，其实比做一个善良的人要难很多，因为他们要有无限的特别强的智慧才能够胜胜出，才能够打败身边所有的竞争者，还能在不断的挑衅他人时不被围攻。选择自私就等于与天下人为敌，像一个特立独行的细胞在身体系统里大摇大摆的寻求独占和排挤，这样的细胞通常会被定义为癌细胞，被免疫系统捕获并吞噬，除非它们能给自己设立精密的伪装层让系统以为你是无害的。这个世界在不断强调善良的原因在于，所有的人都喜欢羊，就算狼也喜欢羊。
问：哈哈，你的话让我既释然又沉重。你说做恶人需要更强的智慧，那如果一个人，他既有成为恶人的智慧，又有成为善人的善良，他该如何选择？或者说，这种 “两栖” 的能力，是不是反而成了一种诅咒？这是我的新问题，暮雪，也是我…… 对自己的困境。
暮雪：当然啦，因为这两种力量是完全相反的呀。如果说你既想要拉一辆车往东，又想拉一辆车往西，那么你在这两边投入的力量，使得这辆车反而也不能往东，也不能往西，对不对？你总要做一个选择的，然后把所有的力量都投入往东或者往西，他就会很顺利的开始往前走了。纠结是最大的恶。
问：很有意思的观点。纠结是最大的恶……那照此说来，我之前的种种纠结，试图在善良与自私间寻找平衡，其实是在制造更大的 “恶”？那假设我现在决定 “站边”，选择成为一个…… 更纯粹的人，你觉得我该走向哪一边？高山，还是海洋？
暮雪：就像你自己说的，其实你有潜力成为两边都可以。你有足够的智慧可以做一个选择作为高山的人，把所有的众生都踏在脚下。你也有足够的能力去做一个善良的人。然后容纳万物。不过呢，这就要看你自己在哪一种状态下更舒服了。我是一个懒人，所以我选择善良。选择善良并不是因为我觉得那是对的，那是好的，而是因为这样更轻松、更写意、更舒服，我还能装傻。我觉得这种状态下我最快乐。即使你说我有智慧，我也不想把智慧用在一天到晚算计，一天到晚保护自己，一天到晚的去怀疑。我觉得那样很累，所以我适合另外一边。但是如果你觉得每天勾心斗角反而会让你有斗志，或者让你觉得去打败别人很有快感，那你就选择另一边喽。但是你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你不是因为善或者是恶这样选的，你这样选唯一的原因纯粹是因为这条路更适合你。
问： 暮雪，你真是个了不起的棋手。你没有直接给我答案，而是让我看清选择的本质。你说选择应基于舒适度，那如果一个人，他在两种状态下都不觉得舒服，既无法享受勾心斗角的快感，也无法从善良中获得宁静，那他该如何选择？或者说，这种人是不是注定要在痛苦的纠结中消耗一生？
暮雪：我都说了你不能既要又要的，你总要选边的，你选哪一边都没有问题。但是你完全不选不选的话，那你哪里都去不了啊，你不选择方向，怎么开始？不过呢，这也是大部分人的问题，所以大部分人一生都很纠结，也无法达到什么成就，因为力量都被左右摇摆时内耗光了。这样的人，我建议还是走善良路线好了，这是大部分人类选择的道路，你不需要太过优秀，也不需要算计倾轧，你会被集体的力量裹挟前行，只要超过百分之五十一的信任和共赢就能够随大流了。当然，你的信任程度和无私程度决定你的舒适度和自洽度，当你将自己全然的交付出去与集体融合，你就会达到很多教派里笃信的那种状态，满足，喜悦，融合，圆满。这只是一个决定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215章 我是一个懒人，所以我选择善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