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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Gymnopédi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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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学者岐×话题女王选
本文试图探讨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如何坠入爱河
有私货,也许有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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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秋,或许是因为“孟美岐”这个名字最近在学术界引起的小小躁动,我被派往N城学术交流。
那里的夏天,潮湿而温热,春天又来的很早,因此显得四季分明;秋天,空气里氤氲的湿气逐渐退去,残余下来的也不成气候。我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这座城市。
据说是一座浸溺在七情六欲里的城市,河水里的石头每一块都有一段深情。波光潋滟的湖面,平静的楼房和树木,黑魁魁的却并不张牙舞爪。我连影子都显得疲惫,翻山越岭般绕过条条修整重建的路,拐进小小的弄堂,惊扰了一波又一波打扑克的老人,终于来到那个小小的落脚点。我打开窗户,居然可以看见几颗星星,月光安静,风也温柔。
躺在床上翻阅之前的笔记,昏暗的灯光下,笔迹也终于荡起重影。默默的阖上眼,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当时的我并不知道,独自一个人的日子,竟会这样暗涌迭起。
我起初遇见她,是在那条以小吃著名的街,靠着电话里的只言片语,我摸索着找到了一家小到显得空间都逼仄的梅花糕店。前面排起了长长的队,我低下头摸出手机打发时间,不知不觉队伍缩短也没有发现,直到听见一句地道的本地话男声说:这是今天最后一支。抬起头,正好望见她的眼,她正站在我前面,有些抱歉地看着我,我耸耸肩,说:没关系,你在我前面啊。她小心翼翼的接过师傅递给她的食物,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小小的尾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握着手机打算离开,突然间这只握着梅花糕的手伸到我面前,她冲我笑着说:你背的包这么大,是过来玩的么,专门过来的话不尝一口怎么行。我停住了,一瞬间有些脸红,还是凑上去轻轻咬了一口,清甜绵柔的口感。我有些不敢看她的笑颜,一句谢谢哽住喉咙,半天才说出口。
反应过来再去寻她,她已经不见了。
之后的那段时间,我总是背着一个很大的旅行包,游走在陌生城市的角落。想像自己像歌德笔下的人那样,坐在紫金山巅给情人写信,从夏天写到冬天,从少年写到白头。可我没有情人,只能写给自己。
不知怎么,我有时会想到她。然后摇头笑笑那一口梅花糕的甜,竟然可以记的这样久。或许是她的出现复杂了味觉罢,仅仅是这样而已。
再次遇着她,天空正落雨。我举着夹满讲义的公文包,一阵疾跑冲进了公交站,与大型海报上的她撞了一个正着。多年的实验室生涯养成了我过目不忘的本领,更何况,她生着那样一张让人难以忘记的脸。
我望着海报出神,仔细辨认右下角龙飞凤舞的签名。吴宣仪。我鬼使神差的把这三个字输入进搜索。她唱歌、她演戏,她大大小小的新闻和庞大的粉丝群体,争先恐后的挤入我眼帘。
在这花团锦簇的人生中,有人说她勾魂摄魄,有人说她工于心计,还有人,甚至靠披露她的绯闻而活。可没人能说出,是什么促使了她与陌生人分享最后一口甜。
她像个谜。
而我,却是个擅长解谜的人。
我当即冲进了身后最近的一家便利店,买了一把称不上多么好看的藏青色雨伞,双腿仿佛一早决定一般迈上了与家完全相反的路。去往那家梅花糕店的路。
等待我的,是意想不到的落空。
科学,讲究细致收集、大胆假设和严谨论证,三者缺一不可。因而,当粗黑的搬迁二字映入眼帘的一瞬间,我竟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或许,自嘲是此时最正确的选择。
我看着店铺门前穿行的人,心中迷茫,他们真忙啊,而我又能向谁问一句,可曾见过她?
然而我们之间,似乎注定盘旋着一个冗长的故事。在我不知何去何从之际,她打着一把透明的雨伞,脸庞深深隐没在黑色的口罩后面,随着匆匆的人群而来。
她并不惊讶于老店的搬迁,反而更加惊讶于出现在这里的我。
我并不是闲聊的个中好手,只会过时又老土的轻轻喊她吴小姐,由她引领的话题的走向和节奏。在我磕磕绊绊解释出来意之后,她轻轻笑着说,正巧有空,一起去吧。
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松弛和安全感,让我不由自主随她走。
那条路她看上去已经走过几次,步伐熟悉又自信,并不耽误我们气氛融洽的聊天。我不解于一个当红女星为什么会这样的闲适,思忖了几个回合,终于问了出口。
她像是早就习惯被人识破身份,看了看我的脸,只是弯着嘴角,说,进棚避难罢了。我不可避免的联想起了网络上的那些流言,面色难看,被她识破后调侃了两句,反驳的语气中不自觉带着三分心疼:为什么不解释呢?
已经知道了我的职业,她意有所指的回答:你们做学问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在意对错和结果。
是的。
那你怎么看。
我信你。
那不就行了。
她停下脚步,声音里依旧一派轻松。我一直追随着她眼中闪烁的光,仿佛看见她看似漫不经心地穿过那个复杂到几近崩坏的名利场,清醒、温柔,又一尘不染。
那天的梅花糕依旧很甜,我抢先付了帐,老板似乎已经认得总是光顾的她,特地多赠了一只。她把装着梅花糕的纸袋拿在手里,笑的比我见过的那张海报还要甜美,我紧张的把硬币掉在了地上,她一面嗔怪着我,一面蹲下身去捡。
天已经晚了,回去的路上雨渐渐小了,她收了伞,温温柔柔的牵住了我的胳膊,提醒我绕过泛着光的水坑。我暗自庆幸有夜色遮掩,才不至于暴露我红透的耳根。
原来她就住在那家梅花糕旧址不远处的一家宾馆,距离我任职的学校不过三四条街。她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才眨眨眼睛谢谢我送她回来。我看着她在我面前走进宾馆大门,消瘦又挺拔,心里的怅然不知为什么更深了几分。
当天晚上回家,我独坐了良久,从背包里掏出在山上胡言乱语的长信,竟然生出了寄给她的冲动。或许是孤身一人的萧条感作祟,我洗了一把脸,把信扔进了垃圾箱。
半个月之后的一个上午,我又在学校看见了她。
那是我当天的最后一节课,临下课前的十分钟,我才注意到她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的阶梯教室最后一排,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换了一只淡蓝色的口罩,清爽的就像个大学本科生。
我选择了提前下课。
她那天的心情不是很好,但还是提出要答谢我一糕之恩。我看着她有些疲惫的眼睛,心里百折千回,才小心翼翼的问她,要不要去山上的天文台。
还好她那天穿着一双轻便的球鞋,路也好走,我简单的回家收拾了背包,就和她一起搭车到了山脚下。今天的她要比上次沉默许多,埋头走路,在半山腰的时候才突然开口,告诉我她无意当中听到自己正在演的这部戏,上映遥遥无期的消息。
当时我接这部戏的时候,是为了逃开网上那些攻击。她轻喘,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嘲。没想到,同组的演员私下说是因为我害得这戏未播先衰。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伸出手,包住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紧的拳头。
彼此握着的手到了天文台也没有松开。我带着她坐在我时常坐的那块大石头上,把面前的N城指给她看。
这里是钟楼,那里是大学城...整座城市这样看上去方方正正。她看的出了神,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的说,美岐,你说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为什么总是饱含恶意呢?
我脑中盘旋了很多答案。同极相斥。三人成虎。最终,只想告诉她,不是的,我就不是。
她像是被我的回答给逗笑了,看了我又看了看我大大的背包。
诶,做研究,很枯燥吧。
也不尽然。
怎么说?
一想到一件你从来不了解的事物其实已经存在了几个世纪,它历经岁月出现在你眼前,是前人留给你的谜题,有的时候也会觉得很浪漫啊。我一面说,一面掏出那本厚重的研究笔记,递给她。
她翻着上面的数字和公式,看到最近的几页,愣了几秒,旋即笑着举起来冲我眨眼,说,我也是你研究的课题?
我傻傻的去找,猛然间看见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无意识写上去的“吴宣仪”三个字,顿时支支吾吾起来。
那天之后,我们的关系似乎又有了些什么不同。她开始时不时打电话和我聊天,其实也不说些什么,很多时候是我整理资料,她静静背台词,我总是忍不住提醒她多喝水,后来被她嫌弃的催我赶紧睡觉。
我并非痴人,事实恰恰相反,我有时过于理智。
我太过于明白,卡戎对于冥王星亿万年的陪伴算不得爱。
那究竟,什么才能算是爱呢?
不知不觉中,N城的冬天如期而至。我在去找她探班之后感了冒,修养在家,些许日子没有再见面。
南方的冬天,那么冷。我开足了空调,却还是不停的打着冷颤。最后,还是犹犹豫豫打了车,应邀前往吴宣仪所在的宾馆。
她尚在棚中拍摄,房间温暖而干燥,我脱下一身带着浓重寒意的外套,钻进了她的被中取暖。蜷缩着退去身上彻骨的冷,枕着她的气味,竟然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屋内只亮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她带着金丝边的眼镜,正在阅读一本我看不清名字的书。
见我醒了,她先是一笑,然后放下书,帮我把被子捂严。我有点不好意思的道歉,她却忙着帮我整理睡乱的头发,手背不经意间蹭到了我有些急切的嘴唇。那一瞬间,我们都愣住了。
感性,这本该是她的领域,此时的我却鬼使神差的闯了进去,握住她的手,吻了上去。
后来发生的事,我不知道该如何记述。
我相信爱情,它可以是信仰,但绝不可能是生活。然而,牛顿曾经在晚年沉迷研究神学,他这样说过,科学的尽头是神学。但如果真的有上帝,他可否屈尊告诉我,她的手,她握过剧本话筒的手,为什么能够牢牢攥住了我的魂魄。
我们像两株错误生长的植物,只顾纠缠,战栗和喘息。
不知道是谁先睡着的,而我在被细碎的鸟鸣声惊醒之后,迅速收拾好散落的衣物,只敢最后看她一眼,就落荒而逃。
她睡的多像个孩子啊。
我无法解释我的行为。
而那天之后,她也竟真的不曾再找过我。
到了最后,我甚至不知道她是否爱我。
我陷入了无法自洽的恶性循环中。希望她找我,希望她恨我,仿佛这样,就能够提醒自己,这不是一场梦。而我又实在明白,我和她之间的诸多不同和不便,带来的只会是像黑洞一样无穷无尽的坠落。只有坠落,没有未来。
而黑洞是时空曲率大到光都无法从其事件视界逃脱的天体,我注定被她吸引。
我潦草的结束了在N城的学术交流,却着魔一样沉迷于在网络上搜寻她的痕迹。不知道是好是坏,第二年的春天,我终于看到她被拍到出现在首都机场,那些针对她的离谱绯闻终于在那位男明星喜得贵子的官宣下大白天下,吴宣仪这个名字,重新闪闪发光。
而我,却对着那几张抓拍,失声落泪。
2015年,一个暑热的下午,我开着车路过了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街道。前面熙熙攘攘,像是出了什么事故,行人和车辆全都停滞不前。
我担心有人受伤,从车上下来,走到前面,礼貌的询问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发生了什么事。她挠着头告诉我,前面似乎在拍戏,暂时设了路障,会封路几个小时。
可这条路是我去研究所的必经之路,我心下急躁,连声借过挤到了最前方,寻着当年探班她的时候暂存的一些印象,找到了一个正在帮忙维持秩序的场记。他虽然理解我的情况,但也表示接下来这场戏十分重要,实在抱歉。
我没有办法,只好把车子就近找了一个车位停下,决定步行穿过这片区域,再搭车上班。
将近四十度的高温,我汗流浃背中,眼光寻到了一家奶茶店,那是当时她一直爱喝的牌子,我穿过马路走近,却在门口被排队的人群弄的进退两难。
正当我有些踌躇的时候,从奶茶店中走出的那个人,让我几近失声。
她带着一定黑色的渔夫帽,还是口罩不离身,只露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睛,已经足够我认出她来。她没有注意到我,只是温柔的对我说了一声,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我动弹不得。
她有些奇怪的抬起眼睛,看到我的那一刻,瞳孔一震。
我麻木的被她拖出了奶茶店,她的手握的那么紧,我无法挣脱,也已经不想挣脱了。她把我拖进最近的楼道,在阴影里一把扯下了口罩。
孟美岐。
宣仪,好久不见。
你再说一遍,我是谁。
她声音里带着克制的颤抖,我这时才敢看她的脸,我见过她开心、认真、严肃和...动情的样子,可我从来没见过,一个这样眼含着愤怒、绝望甚至是哀痛的她。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孟美岐。她又叫了一遍我的名字,好像用尽了浑身的力气,闭上了眼睛。
我听见她说:我不是吴宣仪。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一个站在我喜欢的女孩面前,希望她能爱我的女孩,如此而已。
我的理智土崩瓦解。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