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宣] FROM 你的杰西》斯年方知

32、上瘾

　　孟美岐对游戏不感兴趣。

　　在她的认知里，沉迷游戏的人不是缺乏定力，就是三次元里的废柴。

　　可人这一辈子，怕就怕“真香”二字。当她在微博无意当中刷到一个关注很久的vlog博主在线试玩一款无人岛开荒游戏的时候，心突然就痒痒了起来。

　　然而做人不能盲目，堂堂知识女性怎能被表象迷惑！她游走各大论坛和网站，打算探探这游戏的底细，哪想到除了收获了一堆“啊啊啊啊啊太好玩了”、“肝到上头”等更具煽动性的留言之外，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糟糕啊，更想玩了。她皱着眉头重新卧在了床上，翻滚了两下突然弹了起来。

　　这种事儿，问超越啊！

　　杨超越自诩为孟美岐的网络冲浪小百科，别的倒还有限，奇奇怪怪的知识却知道的一样不落。再加上本就个不挑食的游戏玩家，一定有点心得。

　　打定了主意，孟美岐再次掏出了手机，轻而易举的发了条微信过去。

　　山支：老杨头，那个无人岛游戏好玩吗？

　　超超越越：？你说的是那个一毛钱没有移民无人岛被一群狸吆五喝六的游戏吗？

　　山支：...对

　　超超越越：我知道啊，意涵已经玩上头了，做梦都是大头菜多少钱一斤。

　　超超越越：不过，你干嘛问这个？动凡心了想上岛？

　　孟美岐没有再回，任凭杨超越在那边疯狂辱骂她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也毫无反应，反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陈意涵也在玩这游戏？

　　小陈总的品味她还是信得过的，看来这游戏有点东西。事不宜迟，下单完事。

　　你看，有的时候，人走上不归路只需要短短的几分钟。而孟美岐的不归路，这才刚开了个头。

　　从拿到游戏的那天下午开始，孟美岐的生活就被它完全承包。这个游戏简直满足了她装修癖和收纳癖的全部需求！这里光秃秃的不好看，种几棵树吧；那里的床和家具太简陋，得整点新的；岛上那片空地我看挺好，必须安排一个乐队！

　　就这样一路欠债一路补窟窿，熬了几个晚上之后头晕眼花的孟美岐终于打起了倒卖大头菜的主意。据杨超越后来供述，孟美岐凌晨两点给陈意涵发短信就为了问一句“你家大头菜多少钱一颗”，那个劲头，大有你不告诉我我现在就上门敲门的味道。

　　确实，人的性格是体现在各方各面的，要强的孟美岐玩个游戏也要做不一样的烟火。终于在某个星期天晚上，加了一天班正敷着最贵的面膜的孟某人，接到了小陈总打来的电话，开头结尾什么的不重要，她就记住了一句：“我家大头菜涨到六百了！来卖吗！”

　　必须来。孟美岐抄起游戏机登陆，火速冲到机场选择外出，偏偏网络情况还不太良好，好不容易飞过去了才发现，嗬，卖菜的人居然都排到小河边了。

　　她心里纳闷，干脆发了条信息给陈意涵：“咋这么多人，你在网上做生意了？”回复倒是来的很快：“哪啊，我就发了条朋友圈问了问。”

　　发了条朋友圈就这么多人，看来二世祖们真的都很闲哦。孟美岐伸头张望了一下，前面还有五六个人呢，还是先来围观一下富婆的岛屿建设好了。要说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喷泉啊心形湖啊什么都有，连博物馆里的鱼都比自己的贵上一点。她这走走那逛逛，拍了不少照片，往商店走的路上看了一眼表。

　　好家伙，怎么都都九点五十了。她赶紧操纵小人撒丫子跑，快到的时候刚好看到前面一个人进去，卖一次菜也就几分钟，完全来得及。想到这里，她干脆也推门进了商店，打算在那人旁边晃荡一圈，用行为催促他加快速度。

　　没想到里面这个人卖了一车又一车，天知道到底采购了多少。孟美岐在旁边急的直跺脚，但面对陌生人，终究不好发作，只能切了游戏的聊天界面去骚扰陈意涵。

　　778:小陈总现在卖菜这人谁啊，咋这么磨蹭呢。

　　收到这条信息的陈意涵疑惑的走进商店看了看，顿时定在了那里。

　　孽缘。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她懵了半天，决定把这个皮球踢回孟美岐自己解决。

　　estelle：那个是…宣仪…

　　这下轮到孟美岐倒抽一口凉气了，断了联系这么多年，哪里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这个名字。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小草裙、头顶宽檐帽的游戏人物，怎么也没办法把她和十年前那个飞扬的少女联系在一起。

　　778: 你咋不告诉我吴宣仪也在…

　　estelle：你也没问我不是…

　　孟美岐觉得一定是她这段时间压榨陈意涵的孽力回馈了。不然怎么会在吴宣仪已经成为她eex的时候，再次用这种方式狭路相逢。几乎是毫无选择的，她的记忆被带回到了两人分手的时候。

　　别人的初恋是心底的朱砂痣，她的初恋是泥石流。

　　说来也好笑。那个时候吵吵闹闹，连分手的理由现在看来都十分无厘头。她记得那时两人都追星，偏偏喜欢了一个团体里的两个人。有一次，团里发生了一次震惊韩媒的大事件，吴宣仪喜欢的那位艺人爆出丑闻要退团，孟美岐气得要命说此人毫无团魂，而小吴同学则选择相信爱豆，誓死追随。

　　无可避免的，两个立场截然相反的人终于在一次放学路上翻了车，大吵一架。

　　“你就是看人的眼光有问题。”那时的孟美岐忍无可忍，终于开始口不择言。

　　吴宣仪眼睛一瞪，干脆停下自行车：“？？我有问题？我眼光有问题看上你？！”

　　“那你别看上我啊，别喜欢我啊。”孟美岐气的脸通红，本来就不善言辞的她，更加急火攻心。

　　得。吴宣仪当下蹬车就走。虽然第二天下午她又遮遮掩掩的试图哄一哄年下，特地差了孟美岐当时的同桌杨超越探口风，但年纪小的那个十分要脸，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就这样，一直到现在，两人都避而不见。气虽然早就消了，但错过了时机，总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再次碰面。孟美岐扪心自问，她是没办法以老友的态度对待吴宣仪的，相信对方也是一样。

　　所以才说，旧情人就该相忘于江湖啊。孟美岐盯着吴宣仪头上的id叹了口气，奔三的人了，还喜欢喝冰冰奶茶。

　　算了，还是不动声色的卖菜吧。她刚想拉动摇杆，就被一脚踢出了商店。

　　叮咚，九点了。

　　孟美岐的火随着屏幕上的报时骤然窜起，吴宣仪这人，过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爱找麻烦，她干脆利落的从背包里掏出捕虫网，果断准备给吴某人来两下。

　　没想到卖完菜的吴宣仪脚底抹油，跑的飞快，孟美岐刚追到机场，屏幕上就飘起了“milktea回去了”一行大字，她动也不能动，只好皱着眉头等字消失，再折回身去折磨陈意涵。

　　778: 我的大头菜烂家里了！赔我的钱！赔我的家具！

　　estelle：又不是我害你没卖掉的！

　　778: 吴宣仪害的就是你害的，谁让你认识她！

　　estelle：你也认识她好吗…

　　778: 我不管，你就是要赔给我！

　　陈意涵被她追的满头包，忍无可忍决定反抗一下：“我赔给你，明天晚上老地方吃饭行不行！点多少都行。”

　　在得到孟美岐的同意之后，她扭头就给吴宣仪发了条微信：“宣仪啊，明天晚上有时间吗？”

　　围观了她这一系列操作的杨超越不禁拍起了巴掌：“你这是要搞事情呀。”

　　就让这俩人互相折磨吧，别带上我。陈意涵如是说。

　　于是，第二天晚上的孟美岐一到现场，就被面前的场景惊了一跳。眼前这个和陈意涵言谈甚欢的家伙，不是吴宣仪还能是谁。不过这些年，她也褪去了青涩，曾经肉嘟嘟的脸变得清瘦立体，本来就修长的四肢在修身衣物的包裹之下异常的曼妙突出。

　　人群的焦点，孟美岐嘟嘟囔囔的说，还是那只花蝴蝶。

　　反观吴宣仪，除了瞳孔地震之外，面色如常。她一到地方就探听到了陈意涵的小九九，已经做好了半小时的心理建设，发挥稳健的和孟美岐交换了一句“好久不见”。

　　暴风雨之前总是宁静的异常。两人客客套套的聊天，话题中心依旧围绕着桌上的陈意涵，孟美岐低头吃菜，当然不会忘记给小陈总飞去一记眼刀。

　　直到一位贴心的服务员无意间送来的一杯温开水，打破了诡异的气氛。吴宣仪一面说着谢谢，一面习惯性轻轻wink了一下。

　　孟美岐一时不知想起了什么，没绷住说了句：“做作。”

　　“做作也能让你小鹿乱撞。”吴宣仪意有所指。

　　“可不吗，都撞死了。”

　　终于开始了，这才是正常的互怼模式啊。陈意涵松了口气，干脆叫了三杯咖啡，捧着杯子看着二人的你来我往。

　　“孟美岐你幼不幼稚。”

　　“吴宣仪你造不造孽。”

　　“？你胡说什么？”

　　“赔我大头菜钱！”论吵架，孟美岐从来不占优势，唯一一次赢，还搞得两人直接分手。到底不是十几岁的孩子了，她话锋一转，把争吵扭转成了打闹。

　　蓄势待发的吴宣仪刚刚坐直，被她这一句话说的噗嗤一乐，有点破功：“什么啊，搞了半天就为这个。”

　　“不然呢。”孟美岐声音硬气，手指却不自觉扣了扣杯子的边缘。

　　吴宣仪上下看了看她，清了清嗓子：“那什么，加个好友。”

　　“干嘛你。” 孟美岐机警的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毛。

　　“想什么呢，不是让我赔吗？”吴宣仪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喝了口咖啡。

　　哦。孟美岐翻了一个微不可见的白眼。当即就掏出游戏机伸到吴宣仪面前：“哝，我的id，加吧。”

　　吴小姐手里的咖啡杯都要被她捏碎了，盯着孟美岐那张光洁的小脸蛋，咬牙切齿的说：“我/没/带/游/戏/机。”多疯的人才会带着这么重的玩意儿到处跑啊。当然，这后半句话被她憋回了肚子里。

　　孟美岐佯装看不懂吴宣仪的私心，故作迷茫的看着吴宣仪敲了又翘手机屏幕，才假意恍然大悟：“想加我微信啊，直说啊。”

　　本局pk，吴宣仪输。但好歹，微信是终于加上了。

　　回去的路上，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小陈总故意问一脸正经的吴宣仪，怎么不看看小孟的朋友圈。

　　结果吴宣仪用帽子把脸一蒙，说：“她这人，不是拍月光就是拍落日，能有什么好看。”

　　陈意涵哈哈一笑，并没有点破事实。

　　古诗里曾有一句，用来描绘吴宣仪此刻的心情最为合适——近乡情更怯。她躺在副驾驶坐上，脸藏在阴影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同样踌躇的孟美岐，在小区游荡了两圈以后，才终于迎着路灯的光，点开了潘多拉魔盒。

　　吴宣仪的朋友圈并没有设置仅三天可见。

　　多的是女孩的自拍和他拍，她还是像以前一样讨人喜欢，身边总围绕着一群朋友；会吐槽公司的饭难吃，也会在输了游戏的时候飙上一句无伤大雅的“我靠”；层出不穷的奇葩段子和图片把划手机的孟美岐笑的差点送走。

　　她好像没变，无论是喜好还是笑点。孟美岐想。但又好像是变了的，她已经不喜欢那个曾经可以为了她和对象大吵一架的女明星了。

　　少年时代把遥远的信仰看成是天大的事儿，反而轻视了身边的珍宝，越是亲近的人，越是口无遮拦。不低头、不服软，着迷于一场没有赢家的比赛，其实只不过是跟自己较劲。随着懊悔也在时间的流逝里渐渐被磨平，才能更客观的看待发生过的事情。

　　——她曾那么单纯、直白的喜欢过吴宣仪。

　　他们好像不该变成这样。

　　“你家有没有流星，我要做家具。”孟美岐切到聊天页面，短信故意用了债主的蛮横口吻。

　　吴宣仪回得也很快：“有，到家给你送。”

　　她向来是说到做到的，连着一周，每天孟美岐上线都能看到吴宣仪的身影，她当然也不会客气，抓着吴宣仪给她送这送那，种完苹果树种椰子树，时不时还出言“挑衅”。

　　“你瘾还挺大啊。”

　　“你不也挺上头的吗，天天这个点来。”

　　呵，要不是为了收某人的赔礼，谁要天天上线啊。这句话当然不能让吴宣仪知道。但富婆就是富婆，送的家具都难得一见，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把她整个岛搬过来。

　　当初为了吴宣仪一句喜欢服装，苦逼兮兮地学了这么多年设计，敲一敲她的竹杠应该不过分吧。

　　没有多久，堂堂小吴总天天在孟美岐岛上做苦工的事情，就被陈意涵杨超越两口子知道了，她们当然是没有忍住，跟别逮住吴孟二人问了一问。

　　“你俩干啥，是要复燃吗？”

　　“谁要跟她复燃啊，怼她还来不及。”

　　此二人的回答出奇的一致，陈意涵和杨超越默契一笑，想当年，这两个人在一起之前，也是这么说来着。

　　嘴硬归嘴硬。孟美岐自己也觉得，她和吴宣仪似乎又重走了一遍老路，关系升温的速度明显不由自己把控，吴某人似乎听话的出奇，让她干嘛她干嘛，有心把距离缩短再缩短。

　　这要是搁在十年前，完全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想让天马行空的吴宣仪老老实实，需要孟美岐使出浑身解数。粘人、醋王、臭屁，这些缺点现在还能让小孟如数家珍。

　　但，她也是可爱的。倒不如说，她的缺点在可爱面前，简直微不足道。如今，她把她的缺点小心翼翼的藏好，谨慎地捧出自己最温顺的样子，送到孟美岐面前。

　　久而久之，小孟女士也就放任了，看吧，看生活会把我们带到哪儿去。

　　然而吴宣仪的脑瓜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像是铁了心要和孟美岐做一对有故事的好网友，开心是够开心的，她像个十级飓风一样把小孟生活里的无聊一下吹走，以一种崭新的姿态进入了她的生活，整的孟某人现在洗澡都开始哼歌。

　　可所有让人愉悦的，都有成瘾的危险。一旦沾上，就会逐渐渗透生活。放任，会让人沉溺其中，游戏如是，吴宣仪亦如是。

　　“你们俩是不是有毒啊，天天猴在岛上。”杨超越听说了最近两人的进展之后，皱着眉头点评道。

　　没错，吴宣仪有毒，还是那种慢性的，无痕无迹的毒。

　　在孟美岐重回她的生活之后，一种矛盾又快乐的感觉就时常萦绕在看似无忧无虑的她身上。早就知道，她和孟美岐做不了朋友，碰面之后，一切就跟有一双手写出的剧本一样，向着一种结局流去。

　　怎么办，不在一起，很难收场。

　　她摩挲着孟美岐刚刚换上的小狗头像，并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足够好。她似乎一直在准备着这一天的到来，却又不知这一天何时到来。

　　择不到良辰，吴宣仪的生日倒是先来临。她自己还没什么表示，陈意涵先热热闹闹的张罗了一屋子人，非要把吴某人的27岁宣扬的人尽皆知。

　　“女孩子逢七就会有变数，必须大办一场。”

　　这个规模，这个场合，孟美岐当然在受邀之列。吴宣仪的邀请电话一早就到了，但年下的礼物迟迟没有选定。

　　最后的最后，她从旧时的速写本上郑重撕下一页，就这么去到了吴宣仪家。

　　果不其然，一屋子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闹作一团，还是那么受欢迎。吴宣仪在人群里定位到孟美岐，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着正朝着她笑，她刚想过去，却被一波人拉住，再回头，孟美岐已经不在那了。

　　吴宣仪果断的脱了身，回到楼上卧室拿了样东西，就往阳台走。

　　阳台上的门开了，不用回头，孟美岐就知道来人是谁。

　　吴宣仪把一本厚厚的册子轻轻放在她面前，也不看人，眼睛盯着窗外的黑夜：“这是我们分开之后，每一年10月15号的月亮，都在相册里，送你。”

　　“你过生日，反倒是我收礼。”她突然被撞破的深情，让孟美岐有点无所适从。

　　“一直想送你点什么，但是你好像什么都不缺，只好把我看过的月亮都送给你了。”寿星大人露出一个非常释然的笑容。

　　“这样，好像不太适合你。”十年终究在吴宣仪身上留下了痕迹，蹦蹦跳跳的小丫头，竟然都学会了不动声色的制造浪漫。孟美岐来不及设防，翻开第一页之后就有点哽咽。

　　2011年10月15日·天气晴·月亮很圆

　　2012年10月15日·多云·月亮模模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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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宣仪看她表情不对，接过话头：“那什么适合我，你送了我什么呀？”

　　孟美岐半晌无语，开玩笑似的扯了扯吴宣仪放在桌上的手指：“游戏币。”

　　迎着年上不解的表情，小孟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首饰盒，送到了吴宣仪手边。后者像是看见了什么稀奇物件一样，把盒子捧在手里看了又看。

　　“这么……隆重啊。”她一边感叹一边打开盖子，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看清之后，有一瞬间的震惊，被她掩饰的很好。

　　纸上边是用炭笔细细勾勒出的钻石戒指，看纸的发黄程度，应该已经存放了有些时日了。

　　吴宣仪一下就明白了。

　　她们都成熟到足以承受失去的痛苦。共同的经历不可磨灭的纵横在两人眼前，有些人和事，都是命中注定。

　　“生日快乐，友谊地久天长。”孟美岐耸了耸肩，故作轻松。

　　“我觉得我和你，做不了朋友。”吴宣仪这才抬头去看年下，表情是十年前不曾有的认真。

　　“孟美岐，我可以有荣幸，用这张纸换一个真的戒指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