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彼岸花 容华是 ...
-
容华是在一个黄昏发现阮唐眼底那颗泪痣的。
那日她从山谷回来,推开院门时暮色正浓,阮唐坐在廊下擦拭那柄短刀,夕阳斜斜地照在他侧脸上,将他本就苍白的肤色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容华走近时,他正好抬眼看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蹙眉:“怎么去了这么久?山谷里阴气重,没受伤吧?”
容华没答话,目光却定定地落在他眼尾。夕阳的光线里,她看见他右眼眼尾处多了一颗极小的暗红色泪痣,像是用朱砂点上去的,在苍白的肤色上格外醒目。她从前没见过这颗痣,他凝成实体这些日子,她日日与他相对,从未见过他眼尾有痣。
她伸手,指尖轻轻触上他眼尾那颗泪痣,触手温热,像是真的长在皮肤上的。阮唐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愣,却没有躲开,只看着她:“怎么了?”
容华指尖在他眼尾那颗泪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有些哑:“你这里……什么时候多了颗痣?”
阮唐目光微动,像是自己也不知道,抬手摸了摸眼尾,指尖触到那颗泪痣时顿了一下,过了会儿才说:“不知道。可能是凝成实体后慢慢长出来的。”
容华没说话,收回手,低头从怀里取出那枚阴玉,递到他面前:“找到了。阴玉,鬼修佩戴可以温养魂力。”
阮唐低头看着那枚通体漆黑泛着幽蓝光的玉佩,沉默片刻,才伸手接过来。指尖触到阴玉的瞬间,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着掌中那枚玉佩,过了会儿才说:“确实有用。我能感觉到魂力在缓缓恢复。”
容华松了口气:“有用就好。戴着别摘。”
阮唐将阴玉系在腰间,抬头看她,目光沉沉的:“你跑了一整天,就为了找这个?”
容华说:“不然呢?总不能看着你一天天淡下去。”
阮唐没接话,低头看着腰间那枚阴玉,过了很久,才轻声说:“容华,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容华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停住脚步,没回头:“我对你好是我的事,你受着就行。饭在灶上温着,自己去盛。”
她走进屋里,关上门,站在黑暗里,听见外间传来阮唐极轻的一声叹息,像是无奈,又像是别的什么。她闭上眼,心想,那颗泪痣,到底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那夜容华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反复出现一些模糊的碎片——万年前的大战,漫天血光,一道身影在血光中破碎,碎片散落向四面八方,其中一片落在一片彼岸花海中,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那人眼尾有一颗暗红色的泪痣,在血色的月光下妖娆又凄艳。
她猛地惊醒时天刚蒙蒙亮,额上沁着一层薄汗。她坐起身,平复了一下呼吸,转头看向窗外,晨光正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起身穿好衣裳推门出去,看见阮唐已经醒了,正坐在廊下,手里握着那枚阴玉,低头看着,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她的脚步声,他抬头看来,晨光里他眼尾那颗暗红色的泪痣格外醒目,衬着他苍白的肤色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异美感。容华在他身边坐下,目光落在他眼尾那颗泪痣上,过了会儿才说:“阮唐,你记不记得你生前的事?”
阮唐握着阴玉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沉默了很久,才说:“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一些碎片,万年前的大战,我肉身破碎,魂魄散落,其中一片落在了彼岸花海中,附身在一株彼岸花妖上,被封印在镜中。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容华说:“那你记不记得,你生前是什么人?”
阮唐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一些模糊的碎片,像是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
容华没再问,但心里却记下了那颗泪痣。她总觉得那颗泪痣不简单,像是某种印记,又像是某种封印,随着他凝成实体而渐渐浮现出来。
日子又过了几日,容华发现阮唐确实在渐渐恢复。阴玉确实有用,他凝成的实体比从前凝实了一些,指尖的温度也回暖了些,眼尾那颗泪痣却始终没有消退,反而像是越来越清晰了,颜色也渐渐从暗红变得鲜艳了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颗泪痣中缓缓苏醒。
这天夜里,容华修炼完毕,睁开眼时,看见阮唐坐在窗边,月光照在他侧脸上,他正低头看着掌中那枚阴玉,目光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容华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枚阴玉,幽蓝色的光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忽然说:“阮唐,你觉不觉得那颗泪痣有些奇怪?”
阮唐转头看她:“怎么?”
容华伸手,指尖轻轻触上他眼尾那颗泪痣,触手温热,却在她指尖触到的瞬间,她感觉到金丹内的轮回之眼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微微蹙眉,指尖在他眼尾那颗泪痣上轻轻按了按,忽然感觉到那颗泪痣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像是某种印记正在苏醒。
她收回手,看着他的眼睛:“阮唐,你眼尾这颗泪痣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我感觉到轮回之眼对它起了反应。”
阮唐目光微动,抬手摸了摸眼尾那颗泪痣,沉默片刻才说:“我也感觉到了。这几日总觉得那颗泪痣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容华盯着他眼尾那颗泪痣看了很久,忽然说:“阮唐,你信我吗?”
阮唐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沉静的坚定。他收回目光,声音平淡:“信。”
容华说:“那让我看看那颗泪痣下面到底是什么。”
她说着,掌中金光一闪,那只金色蝴蝶振翅飞出,绕着她飞了一圈,然后落在她指尖,翅膀轻轻扇动着。她将指尖轻轻按在阮唐眼尾那颗泪痣上,金色蝴蝶便顺着她的指尖飞到他眼尾,翅膀轻轻覆在那颗泪痣上,金光缓缓渗入那颗泪痣中。
阮唐微微蹙眉,感觉到眼尾一阵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缓缓唤醒。那颗泪痣下的跳动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着要破壳而出。容华感觉到轮回之眼在金丹内剧烈转动,像是感应到了那颗泪痣下隐藏的东西正在苏醒。
忽然,阮唐眼尾那颗泪痣猛地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那光越来越盛,像是一颗星辰正在缓缓浮现。容华看见他瞳孔深处缓缓浮现出一个星辰印记,那印记她认得——那是她前世留下的不灭星标,是她灵魂深处最深的烙印。
她愣了一瞬,看着阮唐瞳孔中那个缓缓浮现的星辰印记,声音有些哑:“阮唐……你瞳孔里……有我的星标。”
阮唐也愣住了,他看不见自己瞳孔中的印记,但他能感觉到眼尾那颗泪痣下的东西正在剧烈跳动,像是终于被唤醒了。他抬手摸了摸眼尾那颗泪痣,触手滚烫,那颗泪痣下的跳动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壳而出。
容华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瞳孔中那个缓缓浮现又缓缓隐去的星辰印记,声音很轻:“阮唐,你生前……认识我。”
阮唐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沉默了很久,才说:“我记不清了。但我觉得……我应该是认识你的。”
容华没再说话,收回指尖,那只金色蝴蝶飞回她掌心,化作金光融入她体内。她看着阮唐眼尾那颗泪痣,暗红色的光已经渐渐平息,重新变回一颗安静的泪痣,但她知道,那颗泪痣下隐藏的东西已经被唤醒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住脚步,没回头:“阮唐,我会查清楚那颗泪痣到底是什么的。你瞳孔里那个星标,是我前世留下的,我不会认错。”
她走进内室,关上门,站在黑暗里,心跳得有些快。她闭上眼,脑海里反复浮现着阮唐瞳孔中那个缓缓浮现的星辰印记,那是她前世留下的不灭星标,是她灵魂深处最深的烙印。
她前世到底和阮唐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的星标会在他灵魂深处?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光,心想,她一定要查清楚。
容华是在鬼市一本残破的古籍里找到线索的。
那日她再次去了鬼市,在那位卖杂货的老太太摊前翻找时,无意间翻到一本残破的手抄本,纸页泛黄发脆,边角都蛀了,但字迹尚可辨认。她翻了几页,忽然在其中一页看到一行字:“彼岸花妖,生于忘川河畔,以魂为食,以情为引。万年前大战,一落魄贵公子肉身破碎,魂魄散落,其中一片落于彼岸花海中,附身花妖,被封印镜中。其魂深处有星辰印记,乃前世情缘所留,唤之可醒其魂。”
容华握着那本残破的古籍,指尖微微发凉。她翻到下一页,看见一行更小的字:“星辰印记,乃魂印之术,以魂为引,以情为契,刻于魂深处,生生世世不灭。若欲唤醒印记,需以情为引,以魂为媒,方可激活。”
她合上古籍,心跳得有些快。那本古籍记载的,分明就是阮唐的来历——落魄贵公子,肉身破碎,魂魄散落,附身彼岸花妖,被封印镜中。而她前世留下的星辰印记,刻在他魂深处,生生世世不灭。
她握着那本古籍走出鬼市时,夜色正浓,月光洒在她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本残破的古籍,心想,她前世和阮唐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的星标会刻在他魂深处?
她回到住处时,阮唐正坐在廊下,手里握着那枚阴玉,月光照在他侧脸上,眼尾那颗暗红色的泪痣在月光下格外醒目。听见她的脚步声,他抬头看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容华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声音有些哑:“阮唐,我查到那颗泪痣是什么了。”
阮唐目光微动:“是什么?”
容华说:“你生前是个落魄贵公子,万年前的大战中肉身破碎,魂魄散落,其中一片落在了彼岸花海中,附身在一株彼岸花妖上,被封印在镜中。你眼尾那颗泪痣,是你魂魄中封印的印记,你瞳孔里那个星辰印记,是我前世留下的不灭星标。”
阮唐沉默了很久,月光下他的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前世……和我是什么关系?”
容华摇头:“我不知道。古籍上只说你魂身处有星辰印记,是我前世留下的,但没写我们是什么关系。”
阮唐低头看着掌中那枚阴玉,过了很久,才轻声说:“容华,如果我和你前世是仇人呢?”
容华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会。如果是仇人,我不会在你魂深处刻下不灭星标。星标是魂印之术,以魂为引,以情为契,只有极亲密的人才会在对方魂深处刻下这种印记。”
阮唐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沉静的坚定。他收回目光,声音平淡:“那如果……我们前世是恋人呢?”
容华没说话,心跳却漏了一拍。她看着阮唐眼尾那颗暗红色的泪痣,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衬着他苍白的肤色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异美感。她忽然想起那日黄昏她看见他眼尾那颗泪痣时,心里涌起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深处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坐下,两人并肩坐在廊下,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过了很久,容华才轻声说:“阮唐,不管我们前世是什么关系,这一世,我不会让你消散的。”
阮唐没接话,但容华看见他握着阴玉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月光下,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再说话,夜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气。
那夜容华又做了那个梦。梦里是万年前的大战,漫天血光,一道身影在血光中破碎,碎片散落向四面八方。但这一次,她看清了那道身影的脸——是阮唐,年轻许多的阮唐,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眼尾却没有那颗泪痣。他破碎的瞬间,一片碎片落向一片彼岸花海,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
然后她看见另一个身影从血光中走来,是个女子,看不清面容,但能看见她掌中托着一只金色蝴蝶,振翅飞向那片彼岸花海,落在那个人形身上,化作一点金光融入他眉心。那女子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阮唐,我会找到你的。生生世世,我都会找到你。”
容华猛地惊醒时天刚蒙蒙亮,额上沁着一层薄汗。她坐起身,平复了一下呼吸,心跳得有些快。那个梦里的女子,她看不清面容,但她知道那是她自己——前世她看着阮唐肉身破碎,魂魄散落,她在血光中走向那片彼岸花海,在他魂魄中刻下了不灭星标,然后说,她会找到他的。
她起身穿好衣裳推门出去,看见阮唐已经醒了,正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她,望着远处天际的方向。晨光洒在他身上,将他本就苍白的肤色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眼尾那颗暗红色的泪痣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她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着,看着远处天际泛白的方向。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阮唐,我梦见前世了。”
阮唐转头看她:“梦见什么了?”
容华说:“梦见万年前的大战,你肉身破碎,魂魄散落。我走向那片彼岸花海,在你魂魄中刻下了不灭星标,然后说,我会找到你的。”
阮唐沉默了很久,晨光里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尾那颗泪痣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那你找到我了。”
容华说:“嗯,找到你了。”
两人并肩站在晨光里,谁也没再说话。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晨风带着草木的清气吹过来,吹动两人的衣摆。容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只金色蝴蝶在她掌中缓缓浮现,振翅飞起,绕着她飞了一圈,然后飞向阮唐,落在他肩头,翅膀轻轻扇动着。
阮唐低头看着肩头那只金色蝴蝶,目光微动,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翅膀。金色蝴蝶在他指尖轻轻蹭了蹭,像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昵。他收回手,声音平淡:“它好像认得我。”
容华说:“它是我轮回之眼的外化形态,我前世用它在你魂魄中刻下星标,它自然认得你。”
阮唐没再说话,但容华看见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晨光里,那只金色蝴蝶落在他肩头,翅膀轻轻扇动着,像一只小小的金色灯火,安静地亮着。
那天之后,容华便开始查阅各种古籍,想找到唤醒阮唐前世记忆的办法。那本残破的古籍上写着,星辰印记可以唤醒其魂,但需要以情为引,以魂为媒。她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隐约觉得,可能需要她与阮唐之间产生某种极深的情感联结,才能激活那个印记。
她没告诉阮唐这件事,只是暗中留意着两人之间的相处。她发现自从那夜她告诉他星标的事之后,阮唐看她的目光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从前他总是淡淡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疏离,但如今他看她时,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两人之间缓缓苏醒。
这天夜里,容华修炼完毕,睁开眼时,看见阮唐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枚阴玉,月光照在他侧脸上,他正低头看着掌中那枚阴玉,不知在想什么。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枚阴玉,幽蓝色的光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忽然说:“阮唐,你记不记得彼岸花?”
阮唐转头看她:“彼岸花?”
容华说:“你附身的那株彼岸花妖,是在忘川河畔的彼岸花海中。彼岸花,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你附身在那株彼岸花妖上,被封印在镜中万年前,是不是很孤独?”
阮唐沉默了很久,才说:“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镜中很黑,很安静,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我都忘了自己是谁。”
容华没说话,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指尖微凉,但比从前暖了一些,阴玉确实在温养他的魂力。她握着他的手,声音很轻:“以后不会了。以后有我陪着你。”
阮唐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过了很久,才轻声说:“容华,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容华说:“我说过了,我对你好是我的事,你受着就行。”
阮唐没再说话,但容华感觉到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尖微微收紧,像是握住了什么极重要的东西。月光下,两人并肩坐在窗边,手交握着,谁也没再说话,夜风轻轻吹过,带着窗外那丛白茉莉的香气。
容华感觉到金丹内的轮回之眼轻轻转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低头看去,只见掌中那只金色蝴蝶缓缓浮现,振翅飞起,绕着她和阮唐飞了一圈,然后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翅膀轻轻扇动着,像一只小小的金色灯火,安静地亮着。
阮唐低头看着那只金色蝴蝶,目光微动,过了会儿才轻声说:“它好像很高兴。”
容华说:“嗯,它好像很高兴。”
月光下,那只金色蝴蝶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翅膀轻轻扇动着,像一只小小的金色灯火,照亮了两人之间那片小小的空间。
容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两人之间缓缓苏醒,像是那颗泪痣下隐藏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破壳而出。
她握紧阮唐的手,心想,她会唤醒他的。不管前世他们是什么关系,这一世,她都会找到他,唤醒他,陪着他。
月光正好,夜风温柔,那只金色蝴蝶安静地亮着,像一颗小小的星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