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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第一百零七章 风满楼(中) 皇上当年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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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门楹上“清溪书屋”四字,我也说不出什么滋味!再过四日,一代明君,就殒落在这里。只因我穿越较晚,无缘他叱咤风云,气贯山河之势,无缘他雄距天下,睥睨山河之风采。我只见到一位满身权谋的帝王,一位深谋远虑的君主,却又不知为何将自己的身后事安排得一蹋糊涂!
我轻轻地叹息着,向龙床上的康熙叩首行礼又兼问安。康熙半躺在病榻上,命我起身,待所有人都退下,说道:“猜着朕为什么宣你来?”我笑答道:“还在猜!”康熙的目光定定地落下我身上,一股无形的压力迫上来。我勉力迎上他的目光,准备迎接他的暴风雨。他吁了口气,收回天子的气势,平淡地说道:“你最近做了不少事!约见八阿哥、送走弘暐、夜访廉王府,西北密函,折腾得不轻啊!”
我吓了一跳,猛地低下头,掩住脸上的惊慌。康熙虽然再平和不过,却惊得我肝胆俱裂。他都知情?难道是胤祺告密?可胤祺总得有个缘故啊!不!胤祺是最值得信赖,不是他!是胤礻我?但胤礻我不知弘暐之事。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不待我转过思路,康熙说道:“回朕的话。”我捏紧袖口,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不敢回话。”康熙说道:“十四在西北握有倾国之兵,为了你命都肯不要,朕都得让你三分。你有何不敢回?”我把头又低了些,说道:“皇上这话有些不妥当。十四阿哥对皇上敬仰如天神,绝不敢有半分不敬。即使皇上有不利于我之心,十四阿哥只会想尽办法护我周全,绝不会做忤逆天颜之事。再说西北大军,无皇上手谕,十四阿哥只能因准噶尔战事而调动,断无勤王之能力。这一点皇上比我更清楚!若非我比人多读了点书,知道其中轻重利害,不然早被皇上吓死过去了!”康熙冷笑道:“如此说来,朕冤枉你了?”我以无比谨慎认真的声音答道:“回皇上的话,确实是皇上冤枉我了。而且,……”我吸了吸气,做出郁闷地表情,说道:“皇祖母若没有仙游,皇上也不会这样欺负我。”
康熙笑了,沉默了许久,说道:“朕要不久于世了。”我怔住了,明知这个结果,也准备了十几年,眼泪却如断线的珠子滚落了下来。原来我并不如想像的坚强,原来我并不如想像的心硬。原来我并没有完全把当作皇帝,在内心深处,他是公公,是父亲!那种针扎一样的痛,霎时间传遍了全身。
康熙说道:“哭什么!生老病死,即使朕贵为天子,也逃不脱。”我一边抹泪,一边哽咽着说道:“我没有皇阿玛豁达!我就是难过!”康熙笑道:“朕又没大行呢!你哭成这样,咒朕呢?”我抽咽着不答话。康熙笑道:“好了。丫头不哭了,都在为朕升天做打算了,又在朕这里装孝亲,真真拿你没办法!”我大声答道:“我才没有呢!送走弘暐是另有缘故……”话出口,慌得我掩上嘴,刚才还打定主意死不招认呢!
康熙说道:“不用掩饰了。你打量朕只命老五办呢?让贼去捉贼能行吗?不过你把心放在肚子,朕安排的人很妥当,不会让这些‘爷’们知晓。这么久没拆穿你,朕也想看看,你要玩什么花样,你倒越玩越玄了!”他又恢复皇帝本色了。我低着头,不敢答言。
v康熙指着榻边,说道:“坐这儿。”我依言坐下,还是不敢看他。康熙接着说道:“朕宣你来不是要问你罪的。若问罪只要一道手谕,何必大费周折?朕只是想知道,你为何要做这些?照实回答!若有半字隐瞒,朕要数罪并罚。”我总不能说担心你儿子雍正大人继位后,囚禁我们家胤祯和弘暐,还找他们的麻烦吧?更重要的是他会要了胤禩的命。
我小声禀道:“皇上想听真话,我也斗胆请皇上先告知我真相,只有知晓真相,我才能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皇上瞩意的大位继承人,到底是哪位阿哥?”康熙冷笑道:“妇人干政!你的胆子一点都没有变小!”我苦笑道:“发自肺腑,不论我还是十四阿哥,都对皇上的景仰若太阳,顶礼膜拜不足以表达我们的敬意。只是情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可我想问皇上,难道皇上真认为十四阿哥不适合继承大位吗?‘齿危发秃’的阿哥,就一定能保大清长治久安吗?一旦有事,皇上守下的万里河山,又当托付与谁?”我缓了口气,又说道:“皇上宣我来,也不是听我在此大放厥词的。我只能禀告皇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以防万一。江山托给十四阿哥,会保所有人平安。”说毕,我跪在脚踏上,待着康熙发火。
康熙只摇摇头,轻叹道:“小丫头想得不少。可十四不行啊!没有你,十四也许会适合帝位,但有了你,他就不再适合大统了。为君者必须无情无义,他本就有义,现在又有情,这江山要他舍弃得太多了,不能舍就担不起大清的重担!”我低声咕哝道:“我就没听说。皇上不要说,只有皇帝才懂的心得。”康熙分明听见,却问道:“朕说得对也不对?”我仰起头,说道:“实话实说,皇上说得不对。有情才能把天下苍生放在心上,有义才能负起责任,担起重担。”康熙说道:“天下这副担子,比你们想像得沉得不知多少,只有放下来一些,才能担得起来。孩子气!”我不死心,继续问道:“皇上打算立哪位阿哥呢?”康熙说道:“朕说得还不明白吗?”我哼道:“皇上一定要选无情无义的人了!就是立谁都不立十四阿哥了?”
康熙严肃地说道:“不是。”虽说“不是”,但这两字有歧意——太子候选人可以有十四,或者太子候选人不可以有十四和某位或某几位,尤其是胤禩。不等我想通,康熙向枕边取出一个锦盒,上着小巧的锁头,还有一个御笔亲书的小封条,说道:“你上次说的秘立储君,这个主意很好!这是朕的遗诏。”
原来有遗诏!我死死地盯着那个锦盒,扑上去抢来看看的念头挤满了我的脑海。把这种疯狂的念头压下去后,我冷静下来。既然有遗诏,胤禛一定用了不正当的手段。只要想法保住这份遗诏,那么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可怎么拿到手呢?慢来,里面继位的是不是胤禛,各有50%的概率,如果我千辛万苦地保住了这份遗诏,却证明胤禛继位的合法性又怎么办?
康熙说道:“又在胡思乱想?有这精神头,不如想想,如何说服朕让你保管这个锦盒了。”我一震,不敢相信地问道:“皇上命我保管这份圣旨?”康熙说道:“朕既托付你,你要用性命守护!”我忙不迭地点头。康熙说道:“举手起誓?”我呆呆地看着康熙,重复道:“举手起誓?”康熙说道:“当年你在老四的园子里,向他宣誓绝对服从他!”这事他都知道?我权衡了一回,说道:“皇上的口谕和雍亲王的意思,不可同日而语。比如这件天大干系,为了十四阿哥,我也当拼尽全力,不辱使命。”
“而且,”我顿了顿,说道:“皇上既已定下大事,我的大事是不是也可以定下来?”康熙一怔,却只说:“讲。”我用最虔诚地态度向康熙说道:“皇上当年许给我两个愿望,一个已经践行诺言,另一个请皇上恩准。”康熙说道:“还没忘?等了十几年,终于提出来了。除了军国大事,你说吧。朕能办到的,都答应你。”我又心酸起来,忍住泪说道:“我想求一道圣旨,就是……”我想观察康熙的脸色,双眼被泪水糊住,索性直截了当地说道:“求皇上赐一道旨意,命新君赦免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之罪,准他们在府里闲居。”
康熙的目光又凌厉起来,说道:“你们伙同谋反不说,还向朕要一道保命符?”我苦着脸说道:“我们也得有谋反的意愿和谋反的实力啊!”康熙的目光更凌厉了,说道:“还敢回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不说群臣,就是阿哥早已叩首泣血了,你轻描淡写,如若无物。”我坦然地迎上康熙的眼睛,说道:“无他,问心无愧!以皇上的驾驭之术,忠臣逆臣,良臣佞臣,只眼便分得一清二楚,愿管不愿管罢了!”康熙冷笑道:“朕在一日,你们不敢,朕若不在了,第一个就是你撺掇十四。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不敢干的!”咦!这句话也很耳熟啊!以前康熙好像也说过。
我答道:“皇上也赞同‘地下谋反’吗?”汉朝名将周亚夫之子私买五百甲盾,为其做随葬品,而被人告发,汉景帝借机罗织周亚夫入狱。记得《史记》上是这样写的“廷尉责曰:「君侯欲反邪?」亚夫曰:「臣所买器,乃葬器也,何谓反邪?」吏曰:「君侯纵不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好一个“地下谋反”,如此诛心之言!据传这是最早的“莫须有”之罪,也背后血腥最浓,意图表露得最明显的一次君权与相权的斗争。
康熙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