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捡来的猫发展成了畜畜恋》诤一

79、我的言言

　　在有些浅淡的黑暗中，他的五官看上去深邃又俊秀，同时也带着惊喜和开心。温言愣在原地，纪淮旻却急速上前几步，一把抱住了他，声音都有些颤抖：“……我以为你死了。”

　　温言颤抖了一下。

　　他并不是害怕，也不是冷，他只是颤抖。纪淮旻的到来意味着很多事，意味着很多他不想去面对的事情。他现在对人类跟之前完全不同了。面对着人类，他始终有很浓重的警惕之心，这也是他自始至终都不联系王慎尧和纪以余的原因。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一个小城市，没有家也不要紧，他得先把伤养好，然后安安静静地度过自己接下来的岁月。也许是十几年，也许是几十年，但是这些都不要紧。在之前他还迫切地想要延长性命，要跟裴钰永永远远地生活在一起。但是现在，他的念想已经断了，也无所谓活多久，哪怕明天去死也没关系。

　　纪淮旻说：“你活着的话怎么谁都不联系……你连……你连纪以余都不说，谁都不会告诉裴钰的，没有人会告诉他……”

　　温言说：“撒手。”

　　兴许是他的语气太冷了，纪淮旻有些怔然。温言看向易昳，表情很淡。他这一眼其实没什么特殊的情绪，纪淮旻刚一松手，他直接拔腿就跑。他毕竟是猫，身体机能再怎么倒退也总超过人类一截的。纪淮旻追了几步没追上，情急之下觉得温言可能误会了自己，立刻解释：“我是来带你走的，裴钰马上就过来了，我猜到你可能不想见他，我不会跟他说，我……”

　　易昳看着温言的背影，又看了看纪淮旻有些呆怔的表情，饶有兴趣：“你俩不是情敌吗？”

　　纪淮旻说：“……坏事儿了。”

　　裴钰第二天过来的时候，温言连个影儿都没有。老板一方面生温言的气，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惹不起这些人，绞尽脑汁地给他们提供了个信息：“温言接的有私活……这小孩总是吃不饱，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谁也不容易，想着不能让这小孩白白饿死啊，就让他在这儿留下了，他什么也没有，找过来的时候还浑身都是湿的……”

　　老板一边说，一遍用眼睛去看那个坐在椅子上的气度部分的人。他看见这个人偏过了头，用手遮了遮脸，声音都哑了：“……他吃不饱？”

　　老板说：“可不是嘛……天天都像是饿得要命，给什么吃什么，他自己带的有饭，就这还吃得一干二净……”

　　纪淮旻站在裴钰身边，狠狠地看了他一眼。

　　裴钰低声说：“他住哪儿？他在哪儿接私活？除了这个号码他有其他的联系方式吗？”

　　老板已经写好了地址：“住哪儿我们也不太清楚，他工资也不算低，不过饭量大，给多少钱都能全吃光……应该是住在郊外吧，他没什么钱租房子。他也只有一个号码，你们去这个汽修厂看看……不在我这儿的话他就应该在这儿……”

　　裴钰已经起身了，他说：“谢谢。”

　　老板顿时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他看着裴钰远去的身影，在脑海中咂摸了一下这个人方才的表情。他想，怎么会有人，连说谢谢的时候都像是差点要哭出来呢？

　　老板说的那个汽修厂位置有些偏僻，从外面看脏兮兮的，充满了机油和漆的味道。几个穿着已经被染成漆黑的工装的人在外面吃饭，几个大馒头，一个豁了口的碗，这些人的眼珠子是浑浊的，滴溜溜地跟着裴钰他们转。这些人可能也觉得奇怪，像是这些衣冠楚楚的人，要修车也会去4s店，谁会来这种脏兮兮的汽修厂呢？

　　汽修厂的老板早就被打了招呼，悄咪咪地迎了出来。裴钰摸了摸指头上的戒指，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得有些剧烈。他强压心神，快速看了一眼厂子内。纪淮旻低声问老板：“哪一个？”

　　事实上裴钰根本没在听他们在说什么。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角落里的那个人。这人整个身子都躺在了车底下，工装裤的裤腿被挽了起来，穿着运动鞋，脚腕处的那截皮肤格外晃眼，白生生的，像是艺术品。老板还没说话，裴钰就大踏步地走过去，直接握住了那一截脚腕。

　　纪淮旻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看。

　　那脚腕的主人颤抖了一下，那幅度是那么明显，紧接着就开始小幅度地打颤。纪淮旻听见工具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的一声。那人也不动，裴钰小声地叫了一句：“言言。”

　　温言慢慢地把脚往回缩，他想把自己的身体全部都藏在车底下。他不想再见到这些人了。

　　裴钰小声说：“你出来看看我吧，言言，我真的已经……”

　　“我已经知错了。”

　　温言挣扎了几下，没挣扎动。但是他已经调整好了心里状态，不过是见了一个人，只是心脏有些疼，旁的也没什么，不至于失态。温言拿起扳手，把车底的螺丝拧上。这是修复的最后一步了，做完这个，他就能去找老板拿工资。温言从车底下钻出来，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被那个人紧紧地抱住。他察觉到这个人在颤抖，他的呼吸很烫，轻轻地打在他的耳边：“……我的言言。”

　　温言任他这样抱住，他没什么力气挣扎，他的目光落在老板的身上，伸了伸手：“……修完了。”

　　老板如梦初醒，连忙把一张百元大钞塞在温言手里。温言皱了皱眉：“我找不开。”

　　老板摆着手：“都是你的都是你的……”

　　温言也没拒绝，费力地把钱放在自己沾满机油的衣服里，说：“谢谢。”

　　裴钰小声说：“温言。”

　　温言没动，就这么任他抱住，慢慢地垂下眼眸。他的表情很淡，仿佛再次见到裴钰对他来说根本造不成什么影响似的。裴钰没等来回应，慢慢地后退了些，跟他额头相抵。温言这才看见裴钰的眼眶都红了，他一贯是从容优雅的，哪怕是被绑架，被关押，腿上中弹，也格外从容。温言几乎没见过他这样狼狈的样子，就算是这么狼狈，耐不住他皮相好，怎么着都是好看的，鼻梁高挺，上面微微地泛着红，脸上像是刷了一层光洁的釉。他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总让人不忍心责怪。

　　裴钰的内心停留在了十岁的时候，那时候他被一颗子弹击中心脏，从此永远是个小孩子。

　　温言觉得自己的心脏很疼。

　　裴钰小声说：“……你为什么不理理我啊，哪怕是你骂我打我，我都……”

　　他说不下去了。

　　温言就这么看着他，冷冷淡淡的，漂亮的绿色眼睛中没有一丁点情绪。他在小天才电话手表上按了快捷键，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他的动作——他报了警！

　　裴钰心肝肺都揉在了一起，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劈成两半似的，他厉声叫了温言的名字，急急忙忙地挂断电话，整个胸腔都是凉的。他说：“……你想干什么？”

　　温言被他捏着手腕，他整个人都小小的，皮肤是很亮眼的白。裴钰很容易就把他的手腕捏出了一片青紫。他心口梗着一块东西，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他看着面无表情的温言，只觉得心里悲哀得要命。

　　他慢慢地松开了手，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温言没看他，自己站了起来。他完完全全忽视了周围的目光，自己走了出去。裴钰站起来，保持着距离跟在他身后。温言兴许能察觉到，但是他没有回头。他像是往常一样，去买了今天要吃的食物，那其实是很多的。温言整个人都小，提着那么多食物，看起来走路都有些歪歪扭扭。裴钰早就摒退了其他人，自己跟在温言后面。他想要帮温言提，但是温言避了过去。自从见面后，他一直没跟他说话，甚至像是对待洪水猛兽一样，要直接报警！

　　温言像是毫不避讳地把自己的居住的地方暴露给他，那就只是个废弃的工厂，被一片蓊蓊郁郁的杂草淹没了。周围是一些看上去格外荒凉的树木，都已经枯死了。那个工厂的大门上掉了漆，虽然有锁，但是看上去仿佛一踹就倒似的。温言走进了门，他没锁，只是关上门。这是显而易见的拒绝态度。他可能懒得跟裴钰计较那么多，但是也不想再有什么牵扯了。

　　裴钰站在门口，摸了摸掉漆的门。

　　那是铁门，锈迹斑斑，铁片渣掉得哪儿都是。裴钰看着这样的地方，心里一阵阵抽疼。他想，他的小猫咪这么娇弱，怎么可以住在这样的地方呢。温言在家的时候是被他精心养出来的，现在到了这儿，因为他来到了这里，沉默寡言，抗拒人类。他避免跟任何人有身体接触，哪怕是今天接过老板的钱，也是小心翼翼用两个指头捏住了钱角。简直像是被伤透了的小动物，终于学会了警觉，却让人心酸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