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捡来的猫发展成了畜畜恋》诤一

74、穿过我的心脏你的子弹

　　话毕，他就直直地冲了上去，直接夺过了舒闻锐手里的枪。温言先是冷笑了一下，然后狠狠地踹向了舒闻锐。温言毕竟是妖精，这一脚是个人简直都受不住。舒闻锐直接被踹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墙上，捂着胸膛剧烈地咳嗽。协警一看这人要是再打下去就出人命了，急急忙忙地上前，先是控制住了舒闻锐，还有几个人过来安抚温言。温言犹自气愤着，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舒闻锐。舒闻锐倒是笑了，他说：“你信不信，他会跟我死在一起。”

　　这句话没头没脑的，话音刚落，温言就听到了爬虫的声音。那声音太恐怖了，柔软的身体在甲板上摩擦。温言霍然回头，那边没听清舒闻锐说了什么，协警不清楚舒闻锐话里的意思。温言惊愕地看着裴钰那边，在裴钰身后，一只五颜六色的毒蛇直起了身体。

　　那近乎在一瞬间。

　　温言举枪上膛，厉声叫：“裴钰！”

　　其实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东西，他想到了裴钰握着他的手，手把手地教他，他说玩这种枪，手要稳，要缓缓地打出去，风速风向是很重要的，但是关键也要看自己。他想起裴钰夸他的准确度，他说他的点射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百枪百环简直跟玩儿似的。

　　“砰——”

　　“砰——”

　　温言狼狈地后退两步。

　　他捂住自己的心口，慢慢地眨了眨眼。那一瞬间他的脑子还没有拐过弯儿来，他想，为什么会有两声枪响？

　　……为什么会这么疼？

　　唐烨一拳擂到裴钰背上，愕然道：“你疯了！”

　　裴钰浑浑噩噩地扔下枪，他跪坐在地上，恍惚间觉得自己听见了舒闻锐的笑声。他的脑中只剩下了黑洞洞的枪口，在很小的时候，在一个阴雨天，他一心信任的闻锐哥哥，对他举起了枪。

　　他本以为，舒闻锐就算给他下慢性毒，也不会对着他开枪。所以在看见舒闻锐对他举枪的时候，他还笑了一下，说闻锐哥哥，你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紧接着就是剧痛。

　　舒闻锐握着枪，枪口还在微微地冒着烟。他瞧了瞧他，脸上带着一点子凉薄的笑意。他说，小裴钰啊，你可真是可怜。你看看你这表情，你这……

　　……你这让人疯狂的可怜样儿。

　　其实裴钰没怎么记住舒闻锐的脸，他对那个时候的印象已经有一些模糊了，他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个时候的一个黑漆漆的枪口。

　　……以及那颗快要射进他心脏的子弹。

　　在那之后，他一直都走不出来这样的阴影，在很长一段时间，他看见枪就尖叫。老爷子找人给他做了疏导，他这才好了一些。在温言举起枪的时候，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除了是被最信任人举枪相向的本能的恐惧和愤怒，还有历史重演的宿命的悲哀。最后这两种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了一遍遍被训练出来的本能反应，心理医生说过的话一遍遍地在耳边回响，他说：“如果眼前再出现那个枪口，不用想那么多，直接开枪。”

　　看见有人拿枪对着你，你要直接开枪，不管那个人是谁。除了你自己，没有人是完全可以信任的。

　　……刚认识不过半年的恋人就更别提了。

　　裴钰眨了眨眼，浑身都在颤抖。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脑中嗡嗡的响声才停下。他这才意识到他并不是当年的那个弱小的小孩了，他面对的也不是舒闻锐。他面对的是温言，他的一个救赎，一个给了他半年的温情又放松的时光的人。这个人让他有“被需要”的存在感，这个人在最危险的时候还陪着他，握着他的手，亲吻他的嘴唇，说我会陪你的，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我会保护好你，我不会让你死。

　　裴钰迷茫地想，那他为什么要对我开枪呢。

　　……那他为什么把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我。

　　……我做错了什么？我让你失望了吗？舒闻锐对你说了什么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雨下得有些大，裴钰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他看清了眼前的人，那是唐烨，唐烨的脸色难看得要命，他半抱住他。让他看旁边那条被打成两半的花蛇。裴钰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所有的自我怀疑和不甘的愤怒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他喘息都有些困难，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事，他想起温言的种种好，他想起昔日温言变成大猫要安慰他，但是他却怀疑温言要对他不利，那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本能地摸到了枪。

　　他想用枪杀了这个兽类。

　　——那把枪甚至跟他现在手上的还是同一把！

　　裴钰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种种景象，温言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撑着栏杆。他的漂亮的绿色眼睛仿佛失去了光，源源不断的红色鲜血一直从他的指缝中淌下来。他站都站不稳了，眼睛中的情绪格外复杂，他望着旁边的人类，最终换上了一种警惕的眼神。

　　那种警惕也是格外脆弱的，生命都是靠心脏维持生机，心脏被打中，几乎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

　　温言低声说：“……不要过来。”

　　“……你们不要过来。”

　　裴钰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一把尖刀剧烈地搅动似的，他眼前发黑，做错事的惶恐和那种要失去温言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直接吐了一口鲜血。他厉声叫道：“温言——”

　　温言不看他。

　　他在风雨中，慢慢地爬上了栏杆。他觉得自己心口空了一大块，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昏。周围全部都是人类，全部都是可怕的人类。温言坐在栏杆上，看着漆黑的海面。他的脸上一片温热，他想，我做错了什么。

　　……我哪里做错了呢，要招来这样恐怖又这样冷漠的惩罚？

　　……人类真是太可怕了。

　　他隐约听见裴钰在叫他，这种声音对他来说简直像是来自地狱一样。裴钰在用人类的声音叫喊着他的名字，也许这个人类还在不断地说着其他的话语。温言的脑子一片空白，迟钝得可怕，野兽有野兽的语言，他能听懂这个人类的不安与惶恐，但是他完全听不懂人类的话了。只有尖叫和嘶吼才是跨越两种语言的纽带。温言最后终于被这声音吸引，他想看看恶魔的样子，于是回头望了一眼裴钰，裴钰狼狈得完全不像他。他被人扶着，脸色惨白，漂亮的凤眼里素日的风流和挑逗都收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眼窥到底的惊恐。他快速地说：“别，别跳下去，过来言言，我错了……我真的已经……”

　　裴钰哭了，虽然在雨里看不太清，但是那个表情是很难过的。

　　他的表情难看得可怕，他说：“我求求你了，你过来吧，我们去看医生……”

　　温言只觉得害怕。

　　……人类是怎么能上一秒叫着宝贝，下一秒做着残忍的事情的？

　　温言回过头。

　　残存的一点理智告诉他他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施展治疗术，这也是裴钰教给他的。温言看着海面，慢慢地跌了下去。他听见耳边有凄厉的声音，听着很像是野兽的嘶吼：“温言————”

　　奇怪。

　　温言慢慢地想。

　　……是谁在叫我呢？

　　他被温润的白光包裹着，恍如梦境一样的失重感让他分辨不出自己现在是在那里。他想。这个人好吵哦。

　　夜色昏昏沉沉的，但是仍然能看见那个坐在船舷上的人。他捂着心口，雨水把他整个人都打湿了，看上去狼狈得要命。鲜亮的油漆一样的血从他的心口淌出来，又被雨水冲淡。那仿佛没有一个尽头，源源不断。那边的甲板上满是他的血。他看上去又狼狈又可怜，他不让别人近身，然后昏昏沉沉地跌落进了海里。

　　……我很累了，我要好好睡一觉，做一个梦。

　　温言迷迷糊糊地想。

　　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那像是电影一样，一寸寸的，裴钰甚至能看清温言的脸，他的头发被吹了起来，湿透了的衣服也扬了起来。他闭着眼，像是要落入一个醒不过来的美梦，脸色苍白如纸，慢慢地，慢慢地，一点点地，飘落了下去。

　　“扑通——”

　　裴钰有些怔愣，他像是根本不相信温言回当着他的面跳海。他还以为他做错了事可以得到原谅，至少给他一个缓冲的机会。他能把温言带回去，好好救治，然后慢慢地填补他心口上的裂痕。这种信念是这样坚定不移，以至于他就算亲眼看着温言落水，一时半刻也没有反应过来。浓重的恐慌和深重的负罪感之下，裴钰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竟然真的敢！

　　裴钰跌跌撞撞地扑到了船舷那边，旁边的人扶都扶不住。事实上现在他的神志已经不太清楚了，他本来就是个疯子，他的精神状况一直都有问题，只不过平时掩饰得太好。打捞队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往下跳，有人急急忙忙地拉住了裴钰，左一言右一语地劝他，声音嘈乱，吵得人脑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