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银锭子

4、第 4 章

　　姜棠下山的目的便是除魔。

　　在听闻如今的人皇便是被妖魔附身，她义无反顾便与同门去除魔。

　　她手里有斩妖除魔的圣剑，能够使魔魂飞魄散，就算是魔尊也无法抵抗圣剑的威力。

　　她和同门们伪装成他国来的使臣，与那位人皇相谈甚欢。

　　姜棠的手滚烫，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浑身魔气的男人，想到他的真身，她只恨不得立马将他斩于剑下。

　　可此人太过于谨慎，他们根本无法靠近，且那滔天的魔息比魔尊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认为不能贸然行动，否则只会打草惊蛇，便决定想尽各种办法接近，等他放松警惕后便杀了他。

　　可想要靠近人皇哪那么简单，再加上对方生性多疑，压根没有任何办法。

　　姜棠不认为，她捏着剑微紧。

　　在一日夜里，她来到了人皇寝宫前，里面的“人”果然出来了。

　　在看见她的时候，那人嘴角微微上扬，“你果然来了。”

　　姜棠抬眼看他，目光在这陌生的脸上滑过，“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了，阿生。”

　　阿生，是她幼时相依为命的胞弟，可她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发现自己的胞弟原来早就被魔所取代，而她日日夜夜都与一个魔同吃同住。

　　想到这里，她就犯呕。

　　她厌恶他，憎恨他，就如憎恶当年杀她爹娘的魔物。
　　他们都是一类。

　　她叫出阿生这个名字时，差点没吐出来。
　　她知道，他不配，他根本不是她的阿生，阿生早就被他害死了。

　　可为了接近他，她不得不虚与委蛇。

　　“阿生”明显很高兴，将她带进了寝宫。
　　那双陌生的眼睛里是熟悉的感觉，一如既往地充斥着令人不适的笑意，只是坐着便让人如坐针毡。

　　“阿姐……”

　　姜棠闭上了眼，不想看他。

　　可下巴被人轻轻捏住，她感觉有什么压过来，柔软的唇瓣相抵，让她不敢置信地睁开了眼。

　　近在咫尺的睫毛微颤，似乎猜到她会有什么反应，一只手按在了她的后颈，将她按得更近。

　　魔息钻进她紧闭的唇齿，有灵活的东西钻进了进来，不得章法地同她纠缠。

　　姜棠本应该推开他，可无法，直到整个人犹如溺水般，才被人捞了起来。

　　那人并没有放开她，只是与她额头相抵，轻声道：“阿姐别走了好不好，就在这里，永远陪着我……”

　　姜棠的手紧紧地攥着两侧的衣裳，想到了此行的目的，她点了点头。

　　刚刚给出反应，面前的人便开心极了，轻轻地啄了啄她的唇瓣，像是得到了甜点不愿松开的小孩，叼着她的唇便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呼吸彻底相融。

　　姜棠来到宫中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而这半个月里这位人皇几乎从未踏出过寝宫，一直和她黏在一起。

　　她表面与他纠缠，内心却泛着恶心，甚至开始有些焦灼。

　　她还没有找到动手的机会，她真的快要待不下去了，之前从没想到他会如此黏人。

　　维持着这种焦灼的感受又过去了大半个月，转眼就到了姜棠的生辰。

　　这日的“阿生”离开了许久，直到夜晚才回来，那张脸上失去了以往的血色，可眼睛却亮得骇人。

　　他来到姜棠面前，仿佛献宝一般地半跪在她身前，将生辰礼物打开，开心道：“阿姐你看，我终于找到了这个，只要你吃下它，我们就能够永远在一起，不受寿命的影响了。”

　　姜棠看着那颗魔丹，是从眼前人体内取出，分成两半，将其中一半给她作为生辰礼物。

　　“……”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可她也很清楚她此行的目的，她在无数次险些沦陷时都告诫自己，他是魔，是害死真正阿生的魔。

　　于是，在那半颗魔丹被他抵在他唇瓣时，她忽然伸手攥紧了他的衣襟，在眼前人惊诧的目光中向前一拉。

　　两人鼻尖相撞。

　　她用牙齿叼着那颗魔丹，用唇去找近在咫尺的唇，那魔丹在他们的口中游离，在有舌尖即将抵着它塞进她喉咙之际——

　　一道血肉被穿透的声音从下方响起。

　　她看见他缓慢下移的眼帘。
　　姜棠退开身子，将那魔丹吐了出来，看见已经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阿生”，“我知道吗？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想杀了你，阿生要不是你，现在就会和我一起进山，而不是被一个魔掠夺灵魂。”

　　剑搅动血肉的动静在安静的寝宫里响起。

　　“阿生”仰视她，人皇的□□开始分裂，皮肉都被绷到极致。

　　他在彻底消散之前，忽然笑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彻底消失在了天地间。

　　人皇已死，姜棠带着魔丹回到了宗门。

　　师父给了她一面镜子作为奖赏。

　　只因曾经听她说，她想要再见见爹娘和胞弟，镜子能让她看到以前的记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从浮生镜出来后的姜棠彻底疯了。

　　在从里面出来的第二日，她便拔剑自刎了。
　　留下了一封信，是留给师父的。

　　上面的话很简单。

　　原来她一直都错了，阿生的死是活在爹娘离世后阴影的她一手造成，而另一个“阿生”是她生出的心魔，心魔生出血肉，伪装成她的胞弟，以消她的痛苦。

　　可现在，她明白了一切，心魔再次卷土重来，她决定这一次与他同归于尽。

　　其实是，她累了。

　　圣剑终结了心魔，同样也终结了她。
　　圣剑只除魔，而她心中早有魔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