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8 白月光的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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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岁怔在原地。
早春晴暖，天光浅浅，视线相接的一瞬，周遭的喧嚣骤然沉寂。她只听见一声温沉的“早”，悠悠荡荡，把那些压在旧时光里的褶皱，一把拽了出来。
良久，林知岁才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失序的，轰然的，撞动在胸腔间。
指尖收紧，塑料杯被她捏得微微变形。
“小心。”沈聿伸手托住杯底，豆浆漫过口沿滴在他的手背上。
林知岁倏然回神，恍然的记忆里也有这样的一幕。
学校的便利店，她匆匆忙忙付了钱，从热饮柜里拿了瓶牛奶，却没想到瓶身那么烫。她指尖一颤，就要松手，下坠的玻璃瓶却被稳稳托住。
“小心。”
少年穿着纯白T恤牛仔裤，眼皮薄白，眉眼冷淡。
那是她第一次遇见沈聿。
林知岁看着面前眉眼清隽的年轻男人。周围嘈杂，小店窗口排队的人越来越多，马路上响起鸣笛声，城市的早高峰来了。
喧嚣、拥挤、呜哩哇啦，一如她现在的心情。
而沈聿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出现在她面前。
店主打包的早餐袋不知何时交到了沈聿的手上，林知岁连忙接过，才看到沈聿手背上滴溅的豆浆。
“对不起。”她下意识去翻纸巾，却发现出门的时候根本没有背包。
小店的窗台边放着包抽纸，沈聿抽了两张，擦掉手背上的豆浆。
“帮朋友带早餐？”
“啊？嗯。”林知岁干巴巴点头。
重逢来得猝不及防，她丝毫没有准备。或许她该更成熟一点，坦然地和他笑笑，打个招呼；又或者从容淡定，像遇见位多年未见的朋友，老套地说一句“好久不见”。
剧本可能有千百个，每一个都精彩，可惜她不是个好演员，所以表现得笨拙又生涩。
可这才是她呀。
不那么成熟，也没办法完全从容淡定。
沈聿：“你……”
“沈先生，对不起。”林知岁打断沈聿的话，“我朋友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快步错身的一瞬，林知岁想，她还真是选了最糟糕的一个剧本。
*
这种糟糕的情绪一直延续到中午的会议结束。林知岁没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小路总，听说是被其他项目组困住了，但《百妖录》的恋爱副本被叫停了。
林知岁忽然就闲了下来。
在她脑子最乱、最需要把空白时间填满的时候，她没有事情做了。
午后阳光晴好，咖啡厅的一隅，夏薇还在叭叭不停地讲着自己今天一上午的战绩。在她的据理力争下，游戏如期内测，所有工作按计划推进。
“我就说定胜糕肯定旺我，什么大路总小路总，他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讲道理。”
林知岁抿一口鲜橙汁，点头。
夏薇坐在她对面，微微挑眉：“怎么了？”
林知岁咬着吸管，欲言又止，半晌看着窗外，叹了口气，肩膀也跟着塌下去。
夏薇：“……”
“薇薇，我遇见他了。”
“谁？”夏薇警觉。
林知岁咬唇，她鲜少有这样吞吞吐吐的时候。
“就我原来和你说过的，高中时候喜欢的那个学长。”
夏薇怔住。
那会儿两人还是室友，有次说起清大的备选校草，林知岁不停地摇头，觉得没一个好看的。
夏薇笑她：“你这眼光也太高了吧，这个一般，那个还行，我看根本没有人能入你的眼吧。”
“有的。”林知岁弯着笑点头。
夏薇嗅到八卦信息：“有故事？”
一个女孩子冒冒失失、百折不挠、勇敢追爱的故事。
可惜结局是be。
夏薇从不主动追人，无法共情：“他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彼时的林知岁咧着笑，答得天真又爽快：“他长得好看。”
这会儿再看对面愁眉苦脸的姑娘，夏薇在心底轻嘶。
白月光的杀伤力果然不可小觑。
“怎么，看你这么愁，是他秃了？丑了？发福了？让你怀疑眼瞎，完全不能共情当初的自己。”
林知岁：“……”
真要是秃了、丑了、发福了也好。这会儿她就可以不痛不痒感叹一句：岁月是把杀猪刀，你看当初那个谁谁谁，现在也怎么怎么样了。她会给自己找个台阶，然后彻底放下。
“都没有。”林知岁耷拉着眼尾，“非但没长残，还比原来更帅了。”
夏薇猜到了，谁让林知岁是个plus版的颜控呢。
“那你这唉声叹气的……总不会是还喜欢吧？”
林知岁不知道。
喜欢应该也谈不上吧，毕竟他们已经有七八年没见过了。但沈聿毕竟是她的初恋，虽然最后也没恋上，但她那会儿追得很认真，一颗喜欢他的心也始终是热腾腾的。
从十六岁到二十四岁，她生活中没有再出现过这样的人。经年再见，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他现在单身吗？”
“嗯？”林知岁一下子没跟上夏薇的脑回路，眨了眨眼。
“不知道。”
但应该是单身吧，不然怎么会给她假扮男朋友。
林知岁皱眉，沈聿怎么会给她假扮男朋友？他不担心自己又像高中的时候缠着他吗？
“他如果单身，而你又还喜欢的话，就……”
“不要。”林知岁连忙摇头，“我当初追他的时候，干了好多我现在想起来都很羞耻的事情，我不要再来一遍了。”
十六岁的时候冒冒失失，尚且可以说自己年少无畏；现在还搞死缠烂打那一套，林知岁做不到。
她已经在这个叫“沈聿”的坑里跌倒了一回，不可能再主动跳进去第二次。
夏薇扑哧笑出声：“谁让你追了，你可以钓。”
钓？
*
夜风习习，林知岁抱着滑板，走在公寓对面的环湖步道上。这个季节不冷不热，到了晚上，有很多人会来湖边夜跑，也有人夜钓。
夜光漂立在水面，风一吹就轻晃两下，这怎么能钓得上来？
林知岁找了僻静的一段路练习滑行。她是纯新手，还没摸几次板子，刚刚跟着网上的教程学会了单脚滑行。
好几天没练，又有些生疏。
周遭静谧，只有轮子辘辘的滚动声。
林知岁想起那次在便利店的初遇。那会儿她刚刚入学高一，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了男生的全部信息。
高三一班的沈聿，学霸、校草、寡王。
同桌孟冬留着娃娃头，也是个特别爱笑的女孩子，从附中的初中部升上来，对沈聿很熟。听她打听沈聿，当即就反对。
“不要吧，他很难追的。之前很多女生明里暗里都追过他，没一个追上的。”
“那他可能是在等我追吧。”
“？”
林知岁踩着板子，被当时的自己逗笑了。
少年人的迷之自信。
下一秒，笑容凝固。僵直的身体陡然后仰，板子瞬间脱脚，径直向前滑去。
身体失去平衡，她慌乱挣扎：“哎——”
哒。
身侧有风带过，失重感一瞬暂停，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她整个人被稳稳托住。视线聚焦，是男人清隽英俊的一张脸。
月色温柔，映在粼粼的湖面，也映在沈聿的眼底。
林知岁嗅到了洁净好闻的气息，是沈聿衣服上的味道。
“汪！”
茜茜从后面追上来，见到她，兴奋地摇着尾巴。林知岁倏然回神，才发现自己几乎半靠在沈聿怀里，沈聿的手还扣在她的肩膀上。
她学生时代做梦都想出现的一幕，时隔八年实现了，怎么不算是一种美梦成真？
这日子还真是越来越有盼头。
“学……沈先生。”林知岁纠正称呼，借着沈聿的支撑站稳，“谢谢。”
沈聿垂下手，踩着滑板往前，目标显然是她撞在围栏边的滑板。
林知岁闭了闭眼，丢死人了。看到茜茜，她又弯着笑俯身：“宝宝你来遛弯啦？”
茜茜把脑袋蹭进她的掌心，喉咙里发出呜噜声。
林知岁揉着茜茜的脑袋，悄悄抬眼。沈聿踩着滑板，俯身拎起她浅粉色的猫咪板子，脚下一动，借着转身的惯性，轻松控板，朝她这边滑来。
看他逼近，林知岁又飞快垂下眼睫。
哒，沈聿在距离她一步的位置踩停滑板。
刚刚也是这个声音。
林知岁直起身，接过自己的板子。
“谢谢。”
又是干巴巴的这两个字。她都怀疑自己当初追沈聿的勇气是哪来的。
“刚学？”沈聿问得倒是熟稔，踩在板子上，显得更高了。
林知岁轻啊了声，点头。
“一个人练习不安全，还是要请个教练。”
林知岁是要请教练的，但一直没抽出时间。
“我前段时间太忙了，还没来得及找，就想自己先练一下入门动作。”
“知道哪个是重心脚吗？”
“嗯？”
话音刚落，后背就被沈聿轻轻推了下，她下意识迈脚站稳：“学长你……”
学长两个字脱口而出，将那些过往撕开一道口子。触上沈聿深静的眉眼，林知岁偏开视线，指尖捏着衣服边，下意识地摩挲。
对沈聿来说，那应该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吧。那时候他虽然没表现出来，但林知岁知道，他应该是挺不耐烦的，只是修养让他一直没有发作。
“你的重心脚是左脚。”
“？”
沈聿像是丝毫没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问题，垂着眼：“先练单脚滑行。”
“？”
林知岁还没反应过来，沈聿已经扣住她的手臂：“左脚上板。”
左脚像是被输入了程序，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听话地踩了上去。
林知岁无语地看着自己的脚尖，余光里沈聿的手扣在她的手臂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沈……”
“左腿膝盖多屈一点，右脚蹬地，腰部以上的重心稳住不要动。”
等等。
下一秒，板尾被轻轻嗑了下，林知岁下意识蹬地：“不要，我我我不行……我我我害怕——”
诶？
滑起来了。
“尝试把右脚放上来。”
林知岁不敢。
“我扶着你，不会让你摔的。”
男人的声线温沉，让林知岁恍惚有种不真实的安全感，好像有他扶着，就真的不会摔。右脚缓缓离地，又落到实处。
步道边的梧桐树徐徐后掠，月亮也在跟着她走。眸底一点点漾起笑，她好像听见耳边有风的声音。
“沈……哎！”
只是一个小幅度的扭动，林知岁脸还没转过来，身体先失去了平衡。
沈聿：“别紧张，看前面。”
可她做不到啊。眼前的一切忽然乱晃，东倒西歪，林知岁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栽下去。
“沈聿！”
她不管不顾，伸手就抱住了身边的人，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攀住的浮木。
风静止了，月亮停下脚步，茜茜兴奋地绕在他们身边，又抬头冲他们微笑。
“汪！”
浮在湖面上的夜光漂一顿，那点荧绿微光瞬间没入水面。
鱼咬钩了。
林知岁惊魂未定，茫然抬头，触上沈聿垂下来的视线，在他湛黑的眸底看到了慌张无措还有点呆的自己。
两块板子稳稳当当停住，她整个人扑在他怀里，手臂紧紧环在他的腰上。
今晚第二次了。
沈聿会不会觉得她仍然对他有所企图？居心不良？故意扑他？嘶——
林知岁胡思乱想，脸颊渐渐泛热。
路边有散步的人经过，视线落在他们身上，移开，又看过来。
“这么抱着不怕摔吗？”
“难怪你没有女朋友。”
林知岁:“……”
她下意识就要从沈聿怀里退开，手刚松开，身形打晃，又被沈聿扶住。
沈聿扣着她的手臂，长睫压着眸色茶黑深湛的眼睛。
“不会让你摔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0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