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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半夜他敲开我的房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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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25日
MSN签名:包办婚姻方便省事,值得复兴
计划有所变化。
按陈刚拟定的行程安排,我们本该在周六早上去上海南站6:06乘坐上海到宁波的空调特快列车前往嘉善,只需要一个小时的路程就可以到西塘。
但是我们起床时都已经九点了。
昨晚在外滩正感怀老上海的风情,我把所有我知道的关于上海的文化作品都回忆了一番,包括鲜为人知的王安忆早期作品《流逝》和广为人知的周星驰的《功夫》。正追古忆今感怀无限时,秦吉姆打电话给我问采访情况,我大略一讲,他便要求我周末出篇稿子,上周一头版的“第一访谈”栏目。
我手持电话,望着滚滚黄浦江,万里滔滔江水诉不尽我心头怨念——都被逼到上海有家难回的人了还得逃不脱加班的下场。
多年来我经常面对逼人的截稿日期和堆积如山的写稿任务。早年我曾经被这些未竟事业打倒,总是拖到无可再拖,才熬夜赶稿,赶得几乎没吐血。后来我终于醒悟——反正工作永远是做不完的,与其被工作追着走,不如积极面对:一天不就是24小时吗?我吃饭睡觉不能马虎,剩下的时间里只做能完成的工作量,规定的工作尽早完成比拖延好。早死早投胎嘛。
我有两条路可走:今晚赶完稿子然后放心玩两天;或者玩够了周日回京后再写稿。显然如果选后者,我这两天必定会随时都下意识的构思文章,那玩得也必定不痛快。稿子可以敷衍,但玩可不能不认真,这才是我的风格。
思想已毕,我跟陈刚说了严峻的形势,我们立刻赶回酒店。夜里11点,我洗个香喷喷的澡,裹着酒店的雪白厚毛巾浴袍,坐在柔软渲腾的大床上,后背垫上几个软得跟棉花糖一样的大枕头,舒舒服服的在笔记本电脑上敲起字来。
我是没有资格和资本配备笔记本电脑的,所以借了陈刚的笔记本。顺便八卦一句,虽然我无意窥探陈刚的隐私,但是他的电脑壁纸居然是哆啦A梦!天哪,陈刚那么狡猾世故的家伙竟然喜欢哆啦A梦?他真是个心理扭曲的怪兽——我心里嘀咕不知道电脑里是不是还隐藏了些别的见不得人的东西,类似□□视频之类的,幸好我强烈的道德感约束住了我的好奇心,没有探查他的文件夹。其实,我的道德感也没那么强,事实是我的电脑常识告诉我别人可以通过很多迹象发现某文件被访问过——如果陈刚想查,那可比共产党员在门上拴头发要明显多了。我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别人,因此我狠狠压下我邪恶的好奇心,老实写起稿子来。
今天的采访虽然东拉西扯,主题却很明确,CEO先生与我热闹的一席谈话其实依旧传递了CAM公司固定的企业信息,虽然他还是体贴得给了我一些新的动态。多年的采访让我有机会与众多成功人士面对面倾听他们,成功之人必有原因。比如,所有的企业高管,尤其是职业经理人们均有非凡的口才、敏捷的思路和清晰的逻辑。他们看似谦虚,却能掌控对话的主导权。台湾偶像剧里的所谓总裁们,例如《王子变青蛙》里明道演的那个饭店总经理,总喜欢搞得一脸冰山,对下属颐指气使。现实生活总没有总裁会那么傻,尤其是外企。至于创始人们,那是另一种罕见生物,有机会再八他们的怪癖。
“第一访谈”是我们报纸一档重点栏目,出现在头版,汇聚了重量级人物们的独家访谈。能有稿子发在这个栏目也算一种小小荣誉。
我奋力拼搏,看着自己十根胡萝卜般粗细的手指在电脑键盘上飞舞,不由得感时伤怀:古时候的女人们的手指翻飞穿针引线,如今我们只能与电脑键盘为伴;而古代女子无论多丑多胖,婚姻大事也有父母包办,省多少麻烦,如今我工作靠自己拼搏,老公也得靠自己寻觅——难道女权运动就是为了今天这个下场吗?
我一鼓作气,在两小时内搞定了文章,肩膀酸痛。我甩开电脑下地松松筋骨。拉开窗帘,看见夜色中灯火辉煌的上海,已是深夜一点了。
师太亦舒说:“半夜三更的想法跟白天是不一样的。”深夜的寂静凸显出一个人的孤单,不得不面对纷繁的心事。白天插科打诨闹闹腾腾也就混过去,夜里却无法逃避。
我无法不想起他。
想起杨北的笑容,杨北的眼神,杨北的温柔。
想起他教我游泳时向我深出的双手,让我错以为是渴望多年的承诺。就算是假象,我也愿意沉溺其中。
又想起横亘在我和他之间巨大的鸿沟,让我的情感在刚刚萌芽时就面临被冻死在地里的前景。那一种绝望的酸楚淹没了心房,恨不得将我的心脏整成泡菜。
我低声为自己唱林忆莲的《伤痕》:
“夜已深还有什么人 (还有个我)
让你这样醒着数伤痕 (伤痕多得已成天文数字)
为何临睡前会想要留一盏灯 (如果你也被《午夜凶铃》吓到过,你就会明白)
你若不肯说我就不问 (你会向别人悄悄打听这个八卦)
只是你现在不得不承认 (唉,现实总是残忍)
爱情有时候是一种沉沦 (爱情始终就是沉沦,潜水的霸王的都不是真爱)
让人失望的虽然是恋情本身 (我的工资也让人失望)
但是不要只是因为你是女人” (还因为我是个胖女人)
我正沉浸在忧伤和自嘲中不能自拔,忽然响起了敲门声,谨慎、小心的两声。
酒店的安静是那种永远不知别人在做什么的星球和星球之间的寂静。尤其是在午夜一点,我吓得没跳起来,几乎怀疑自己幻听。
又是三声。
我缓了过来,心想莫非是传说中的“特殊服务”?
我大着胆子问:“谁呀?”心想要是没人回答才吓人呢——不知名的灵体徘徊在深夜的酒店走廊等待哪个有缘人打开通往地狱的门。我打个冷战。
“是我。你睡了吗?”回答的是陈刚。
这么晚了他要干嘛?我直接拉开门,陈刚穿着刚买的T恤短裤,很清爽的样子。他有些羞涩的笑一下:“你还没睡?”
我说:“废话。睡了鬼给你开门呀?”提到“鬼”,我又打了个冷战,赶紧说:“快进来说话。”
我刚要关门,正好走廊里经过一个酒店员工,她迅速撇一眼便匆匆低头。但我还是看清楚她眼神中的暧昧。我这才意识到此刻我俩的行为貌似很不妥:半夜时分,一个年轻男子敲开一个单身女子的房门,身穿浴袍的女人欣然迎接……也太香艳了,不过如果换成身穿黑色蕾丝透明睡衣,肌肤若隐若现的成熟女人可能更靠谱些。我这个身材再裹上大浴袍,和酒店的枕头好有一比,不知道哪个男人会对我起遐思。
我关门,一回头却刚好看见陈刚在看我,他一见我回头便立刻掉开头去。可是……他那种目光,显然是在我背后偷偷看我来着,有些古怪,跟平常很不一样。我本来坦然的心忽然有些别扭起来,忽然担心自己的浴袍会不会太那个什么了?尤其是我刚刚想起来浴袍下我□□。我的脸腾地红了,后悔自己的轻率,本应该换上衣服再给他开门的。
尴尬像是传染病,突然充塞了玄关。不大的空间被两个人和一堆胡思乱想占据,拥挤不堪,几乎透不过气来。
陈刚的声音响起,轻松爽利,虽然有些刻意但还是有效缓解了紧张气氛:“记者真辛苦。这么晚还得赶稿子。给我看看吧?”
我镇定一下,故作潇洒:“刚刚写完。正好你帮我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错误。没问题就是直接发出去了。”
陈刚说:“我就是猜你可能在赶稿子,估计也差不多该写完了。来看看能不能帮点什么。又怕你已经睡了,就没有打电话。”此人真纠结,想来当监工催活,用得着考虑这么多吗?
我从床上捞过笔记本,递给他:“拿去看吧。欢迎领导审查。”
他笑:“不敢当。”他接过笔记本,却不动身,又说:“我就在你这里快速浏览一下好了。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沟通。”
我点点头:“那你随意吧。”
这是一间高级大床房,除了床、床头柜和电视,还在一角设立了写字台。他便坐到桌前,开始看稿。
我迅速拿了T恤和短裤,跑到卫生间换下浴袍。
酒店的空调把温度开得很低,一身短打扮还是挺凉的,我用大棉被围住自己,开始看电视,酒店总有很多外国台,比如HBO,但我还是喜欢看凤凰电影台和Channel V。
陈刚开始敲键盘,敲了几下抬头,笑问:“我有些小改动,能不能直接改在上面?我会用Track Change。”
我说:“你随便好了。不许对CAM歌功颂德,不许改中心思想,不许整成公关稿。”
他笑笑没接口,继续工作。
我瞟了他一眼:集中注意力工作的他神情肃然,眼神被电脑屏幕光映照得炯炯有神,一副打了鸡血的工作狂造型,哪里还有梁朝伟的忧郁影子?唉,错觉,都是错觉。
我向后靠去,棉被又软又暖,像躺在棉花糖里。我跟自己说:我就合一下眼睛休息休息,陈刚有问题会招呼我的。
等我睁开眼睛时,屋里光线朦胧,是从窗帘缝透进来的阳光。我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回忆起睡觉前的事情,我一个轱辘爬起来。屋里无人,桌上没有电脑,电视是关着的。睡觉前没有摘掉隐形眼镜,因此我一眼就看到电视正中贴着一张纸。我爬了过去扯下来看,
“小米,
醒后请给我打电话。
陈刚”
天哪!我一个黄花大姑娘,不仅深更半夜跟一个男人共处一室,甚至呼呼大睡!我不由得抓紧自己的衣领:我的贞操曾经处于危险的边缘。我……我竟然没有失去贞操,这算不算遗憾呢?有力地证明了我缺乏女性魅力,换成舒淇一定不是这个结局。当然我其实是捏了一把汗,暗骂自己轻率,希望陈刚不要误以为我是个随便的女人。要是我老妈知道了,她一定会活活打死我的。
我望着电话,几乎没有勇气面对陈刚,但是有误会一定要尽快消除,越快越好,赶在形成僵局之前。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他的手机。陈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镇定从容:“小米,你醒了?那把东西收拾好下来,我在前台等你。”他装若无其事的功力显然比我高很多。
我倒不方便说什么,就答应了一声。
我快速梳洗完毕,按他叮嘱,把换下来的连衣裙和高跟鞋都装在袋子里,收拾利索。然后去咖啡厅找他。
陈刚已经等在前台,他热情得笑着打招呼,接过我的门卡结帐。我俩都换上T恤短裤人字拖鞋,一副游客打扮。我俩换下的正装和他的电脑,陈刚都打成一个包,托管在礼宾处,说好明天下午来取。我大喜,真佩服他,居然想得出这么好的主意,这下子我们可以轻装上阵了。
酒店的自助早餐丰富多彩。
大概是因为不在工作状态,陈刚显得轻松随意,一直以来绷住的精英形象消失了,头发也是自然风干的,此刻不像鸡冠了,像风中凌乱的墙头草。
经过昨夜,虽然我俩很有默契的一字不提,但是明显陈刚对我的态度更加随意些了。
我俩据案大吃大喝——健康美味的早餐不可多得,不能放过。
最终的结果是:我们九点才离开酒店,去往西塘的火车影子都没了,只能去上海汽车站搭乘长途车奔往周庄。
对于具有超强适应能力的一个记者和一名公关人来说,随时改变计划完全不会造成任何不便,反而给旅途增加了一些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