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九十八章/终究还是心魔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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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终究还是心魔现
第二天一早，唐三和叶交藤便向力之一族和御之一族的两位前辈辞了行，踏上了猎取魂环的道路。
许是顾忌六十级魂环获取的重要性，泰坦和牛皋并没有过多阻拦，只是有点可惜他们错过了最佳会见敏之一族和破之一族的机会。不过他们也知道唐三并不是鲁莽之人，此刻这么决定一定有他的考量。
至于叶交藤的第六魂环，昨晚两人商量过，就选取星斗森林中部的那群清晶闪蝶。一是那个地方他们上次去过，路线比较明确，可以节省时间；二是自从叶交藤第四魂环阴差阳错用的是清晶闪蝶，大师也帮他专门研究过清晶闪蝶的习性，附强而生，如非必要，不会随意换群体的驻地。他们上次无意间遇到那么大一群，多半是有一只一万年往上的清晶闪蝶坐镇，这次再去应该还能找到它们。
尽管有飞行魂骨，等他们找到那群清晶闪蝶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深夜。蝶类的活动时间严格定义在白天，这个时间全歇在了树林间，要不是唐三一直用蓝银领域探查，仅凭借肉眼很难察觉到那轻微起伏扭曲的空气。
趁蝶群正入眠，唐三与叶交藤小心地从它们之间穿梭观察。
清晶闪蝶的记载相当久远，可以算得上是上古繁衍至今的一个品种。最早的时候人们并不知道它们是一种魂兽，见到扭曲的空气以为是“天谴”之类的东西，对它避之不及，直到有一位先人无意间猎杀了一只，才知道它其实是蝶类魂兽。
它们修为的区分在于翅膀。每两万年，其蝶翼上的鳞片外层便会生出一种反光物质，在光亮下会有种覆盖了有色薄雾的效果。不过这种效果，也会让它们更容易被发现。因而一般两万及以上的清晶闪蝶，通常会释放一种信号吸引其他低阶清晶闪蝶过来，形成一个群体，用低阶清晶闪蝶的隐蔽性来遮掩自己的存在，即便是有人或魂兽发现，想要突破外围低阶的强麻痹性也得伤筋动骨一番。
另外，清晶闪蝶的警惕性非常强，哪怕是休憩时间，稍微强一点的光就能唤醒它们。因而唐三和叶交藤两人完全不敢起火，只敢借用叶交藤武魂自带的微光照明及测试。
也不知道是他们运气太好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们两个从清晶闪蝶群中挨个照过，竟一只都没惊动，还顺利找到了隐藏其中的“坐镇大佬”——一只两万多年的清晶闪蝶，光透过来呈浅浅的绿。
对方正毫无防备，在座的二位都没觉得趁机偷袭有啥不对，唯一麻烦的是需要在/杀/了它之后绕出蝶群，在足够远的地方吸收魂环，以免中途被其他清晶闪蝶碰到打断。
这可难不倒两人。
先前已经有过围观柳二龙老师出手的经验了，再加上后来又恶补了许多相关知识，唐三和叶交藤两人一个用精神力震住那只清晶闪蝶，一个手起刀落把它从要害斩断成两半，不引起一点动静地解决了那倒霉的清晶闪蝶。
魂环缓缓凝结，沉重的色彩流转着，有种虚幻的感觉。
正在此时，或许是魂环出现时的魂力波动惊扰了蝶群，周围蝶翼轻扇。两人顾不上多观察，一个仓促抛出自己的魂力牵引着魂环，一个匆忙将对方揽入怀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出那片危险区域。
足足奔出数百米，两人才停了下来，心有余悸地对视一眼，忍俊不禁。
“吓死我了，刚才咱们离‘被无意扣留’只有这——么短的距离。”叶交藤拿食指跟中指比划了一下，面上洋溢着笑，“还是三哥厉害，这都能逃出来。”
唐三忍不住浅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回应道：“小藤也很厉害，一刀就解决了只两万年的魂兽。”
“还不是三哥把我们的行踪隐藏的好嘛！”叶交藤笑眯眯道。
“行了，咱们还是别相互恭维了吧。”唐三忍不住笑了，探查一番四周，“这里应该比较安全，我简单扎个营，你先准备吸收魂环吧。”
“好。”叶交藤乖巧点头，盘膝坐了下来，闭眼的最后一瞬借唐三起的火光隐约看到一些周围的环境，莫名有种熟悉感。
但他没有多想，深呼吸几次调整好状态，控制魂力将一路风筝到这的黑色魂环拉入自己体内。
别看清晶闪蝶的猎杀似乎没太大难度，可它的难度几乎全部集中于吸收魂环的过程之中。这绝对是一场硬仗。
在入神的前一瞬，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对这个地方，究竟为何熟悉。
然而已经没法后退了，他只来得及在心里“咯噔一下”，紧接着身子便猛地一沉，回到了那片墨色海洋。
这一回，四周空荡荡的，组成海洋的字词短句的字迹也凌乱不堪，根本看不出来原先写的到底是什么。
叶交藤在水面上走着，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前，还是在原地打转，但他只是走着。
虚无中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心终于重新在这一片虚无中静了下来。
他吸收魂环的地方，正好是不久之前，森王献祭的地方。清晶闪蝶以执念为食，这一关，不会好过。可是事已至此，再逃避也不是解决的办法。
他不再漫无目的地前行，原地盘坐了下来，合眼冥想。
温热的触感从眉间显现，逐渐向四周蔓延，像是一汪泉眼，源源不断向外释放能量，自上而下地流淌至全身每个地方。
似乎有光透过眼皮而来。
叶交藤睁开眼，只见面前静静悬浮着一块魂骨，半透明的，表面有星星点点的光辉流转，似是星空容纳其中。
这是清晶闪蝶的魂骨吗？
叶交藤伸出手，轻轻触碰到那块魂骨。
一瞬间，似乎是相互吸引，眉间的印记温度快速上升，甚至有了灼热的感觉。与此同时，眼前那魂骨爆发了剧烈的光芒，叶交藤被那强光一刺，耳边一阵蜂鸣。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便觉脚下一空，失重感席卷而来，转瞬吞噬了他全部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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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交藤，男，12岁，来自天斗帝国西南法斯诺行省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
他左手手腕上戴着一条的手链，中间嵌着颗精雕的翡翠，绳索部分由几缕掺杂着金丝的银丝编织而成，阳光照在上面像是会流动一般，颇有水波荡漾的感觉。这是他的魂导器，来自某个他并不愿意多回忆的场景，里面装着他的一个秘密。
今天是叶交藤来史莱克学院的第一天，排在老长老长的队伍中间，看着负责把关报名的老师不耐烦地赶走了一大群前来报名的学生与家长，反而让他更加兴致盎然。
留在他前面的是一位少女，身着一身繁复的礼服，米白与紫色为主，厚重得不像是这个时节该穿的衣服。
“你也是要继续报名的呀？”那少女转过头来注意到了他，熟稔地笑着搭话。
叶交藤点头，好奇指了指她的衣服：“你这是……”
“我自己做的，好看吧？”少女有些得意地笑道，“我叫阴如惠，你呢？”
“叶交藤。”他道，抬眼就见最前面一对兄妹通过了测试，被先前等在边上的一个身形瘦削皮肤苍白的青年带去了里面。
少女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介绍道：“那两个好像是师兄妹来着，都是剑武魂，小时候被一个大宗门的长老捡到收的徒弟。然后那个男的你刚刚也看到了，是魂尊呢！我估计会是我们的学长。”
正说着，只听一个欢快而兴奋的女声在他们身后说：“这学院看上去很有意思嘛，尤其是那位老师说的那句只收怪物不收普通人，真是太帅了！阿森果然没骗我！”
叶交藤回头一看，正见又有一男一女排到了他们身后，前者身着一身淡蓝色劲装，腰间围着一条镶嵌了二十四颗玉石的腰带，相貌虽不算英俊，但却给人一种很容易亲近的感觉；后者那丝般顺滑的黑色长发梳理成整齐的蝎子辫，辫尾垂过了小腿，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看起来分外娇俏可爱。
一见到这两人，叶交藤只觉得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脱口而出：“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那少年似乎愣住了，困惑地眨了一下眼睛。而他身边的活泼少女可没那么客气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现在好像不太流行这么搭讪了吧？”
“抱歉抱歉。”叶交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有些尴尬地讪笑着低下头。
“你们报不报名，不报不要挡在这里。”桌前老者的声音及时打断了他们。
“报的。”阴如惠忙将准备好的金魂币放入箱子，把手给他摸了骨，随后召出自己的武魂，那两个魂环明晃晃地展示着她的实力。
老者点了点头，放她过去。
不过阴如惠只是往边上站了站，笑盈盈侧过身来等后面三人。叶交藤自然也不在话下，只是刚收起武魂，转头就见她的目光从自己腰间一扫而过，在方才铃铛出现的地方停顿了片刻，微微仰起头来，朝他笑了笑。
那么一长条的队伍，最终加入史莱克学院的只有六个人，结果入了学院才知道，整个学院，加上他们只有八个人，另一个跟他们差不多大，是在村子里被学院老师发现的。
这七个人分别是：学长森王、同龄学姐沧海，师兄妹华峡歌和华溪佩、阴如惠、叶交藤，以及在他之后的唐三和小舞。听说小舞跟森王还是青梅竹马来着，只不过森王年纪稍微大一点，比她更早来了学院。
后来，唐三的老师来了学院，那个被称作“武魂界理论第一人”的中年人，用他独特的训练方式，将这八个人凝为一体，并最大限度地发掘了他们的潜能，被外界称为“史莱克八怪”。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正当他们七个成功在高级高级魂师大赛夺得冠军，顺利毕业之际，星斗森林似乎出了什么事，小舞和森王马不停蹄地赶了回去。唐三跟着唐昊继续他的修行，而剩下五个，一起去了海市圣境。
在圣境里，叶交藤无意间遇到了某个在武魂殿战队里面的人，听到他们武魂殿好像在收集什么东西，跟蛇类蛛类武魂相关，还提到毒斗罗什么的。
想通过海市圣境的试炼并不容易，沧海以身试险，为他们指了一条明路，自己却躺在华溪佩怀中渐渐失了气息。叶交藤试着用治疗魂技救她，可所有魂技都没能在她身上起效，可谓药石无医。
华溪佩抱着沧海痛哭不己，发誓要为她报仇。
叶交藤看着沧海失去血色的面容，恍惚间，又看到了某个曾经温柔的女人，不自觉抚了抚腕间的手链。
“别恨我，总有一天，你会跟我一样——”男人那天疯狂的笑声似乎还回荡在耳边。
“是吗？我等着那一天。”他心想，和那天的稚嫩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那男人说：“你知道吗？有些东西，是会遗传的……”
叶交藤定了定神，重新将目光的焦点定格在眼前人上，耳边声音慢慢轻下去，消失了。
“夜哥，拜托了。”大哭过一场的华溪佩看上去情绪稳定了些，郑重地将沧海交到叶交藤手里，拎着剑走上沧海没走完的路。
叶交藤将沧海葬在圣境的墓地之中，为她立了碑撒了酒，蹲在碑前出神。
“夜哥，你知道吗？人这一辈子，有四件事不能太执着……”少女有些空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或许是从华山师兄妹那知道了沧海的消息，不知什么时候赶了来，“节哀。”
叶交藤回头，从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神色，像是哀伤，又像是期冀，熟悉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熟悉。
那女人又出现了，她静静站在阴如惠身后，面上的神色与少女逐渐重合。
他看着，不自觉地摩挲着手链。
海市圣境之行最后以他们破掉了幕后人琴娘的居为终点，他们获得了蜃神的赏识，人手一个试炼印记离开了圣境。
离开之后，华峡歌和华溪佩回了他们宗门，叶交藤跟阴如惠合计了一下，一起去了星斗森林，找正在那里修炼的小舞跟森王。
刚进去没多久，两人敏锐地感受到，有种不同寻常的气氛充斥着四周。
目光所及之处，几乎看不见多少魂兽，有些跑不了的植物系魂兽看到他们，纷纷垂下茎叶，像是敢怒不敢言地躲避着他们的视线。
叶交藤与阴如惠对视一眼——出事了。
阴如惠和小舞关系很好，也一早就猜到小舞和森王魂兽的身份，并且并未因此对他们特殊多少，小舞很是放心她，曾悄悄同她透露过自己跟森王的家在星斗森林最深处那个湖泊边上，还热情邀请她假期去玩。此时星斗森林出事，两人不免担心小舞他们的安危，匆匆往森林中心赶去。
好在两人运气爆棚，竟在半路上就先碰上了抱着小舞逃出来的森王。
那时小舞已经哭到脱力，在森王怀中几近昏厥过去，而森王简单与他们说了当前的情况。
原来早在四年前，星斗森林就那么一些人，像是来猎取魂环，但更像在搜查着什么，在森林里四处游荡，隔一段时间还会换一批。那时小舞跟森王听说这事，觉得不太对劲，便回到了星斗森林。
直到前段时间，那些人突然不再试探，而是集结成几支队伍，大肆向星斗森林深处围攻而来。虽然没有人自亮身份，但谁都看得出来，除了武魂殿，还有谁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那么高等级的魂师？
而他们之所以能从那些人手下逃出来，正是小舞的母亲选择了牺牲自己，给他们开辟出一条生路。
“我们在秘境里碰到过一个武魂殿战队的人，他好像有提到过……武魂殿在大规模搜捕蛇类蛛类的魂兽，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叶交藤若有所思。
阴如惠一面跟着往外跑一面往身后撒下一排纸人，猜测道：“听说教皇比比东就是蛛类的武魂，或许是她有需要吧。至于蛇类……莫非是蛇类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对她有用？”
森王听了，垂下眼睛看着脱力的小舞，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没多说别的什么。
几人逃出森林，躲进帝国边境城镇的一家情侣酒店中。两大帝国与武魂殿的关系近年来也日趋紧张，武魂殿即便敢大胆搜罗星斗森林，也不敢当众与两大帝国撕破脸，想搜查到底还是要多费些功夫的。
不想四个人刚住下，第二天森王便不见了踪影。
小舞险些失了理智要杀去武魂殿，幸而被阴如惠及时拦了下来。
“森哥肯定有自己的计划，他不会希望你就这么去送死的。”她说。
之后几天，阴如惠寸步不离地守着小舞，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再也见不到小舞姐了。而叶交藤则在外打探消息，希望能尽快找到森王的踪迹。
就在森王消失的第五天，武魂殿的人突然从星斗森林撤离了，三人将信将疑地踏上返回星斗森林的路。
在森林边缘的小镇上，他们听到路人在津津乐道着，前日有一条巨大的蛇闯入了武魂殿，一时间搅得人仰马翻，还是教皇出面，亲自镇压了它。
听到这消息的一瞬间，三人俱是心神一震，小舞这几日都没怎么休息，当下一口血吐了出来。
她不相信会是这样的结果，三个人快马加鞭赶回了星斗森林的深处。
人果然撤了，湖泊恢复了静谧。
但已经没有那个人了。
阴如惠不忍，出手打晕了小舞，把她抱去木屋里休息去了，随后出来同叶交藤一起收拾残局。
叶交藤看着那已经渗入草叶根部的血，看着阴如惠帮小舞葬下了她的母亲，思绪恍惚。
“你在想什么？”似乎有谁在他耳边说话。
他喃喃道：“真是……命如草芥。”
“是啊。”阴如惠听见了他的话，头也不抬地继续在碑上刻字，语气听不出起伏，“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谁都躲不过。”
谁都躲不过。
本该这样的吗？
“你们……还会受伤、会离开吗？”他问。
阴如惠刻完最后一个字，收了小刀。“你明明知道的。”她答，缓缓转过头来，面上竟是一副笑颜，嘴角扬得诡异，“你是治疗魂师，但你救不了任何人。谁都逃不过——”说着，她的脸倏地叠上一张中年女人的脸。
叶交藤骇然，猛地抓上自己左手腕。
“你在发什么呆？”少女的声音突然在他身旁出现，叶交藤一个激灵，猛然转头，正见阴如惠站在他身边，疑惑地看着他。
见他没有回应，阴如惠也没多问，只是把手里的酒杯递给他，示意道：“夜哥也去给小舞姐的妈妈敬杯酒吧。”
叶交藤再向前方看去，只见先前那女人已没了踪影，墓碑前方的土地上赫然有一道湿痕，想来是方才阴如惠敬的酒。
是幻觉吗？
叶交藤定了定神，接过酒杯走了上去，恭恭敬敬行了礼，将酒液撒在墓前。
回到星斗森林的第三天，森王回来了，眉间那原本漂亮的墨蓝色鳞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狰狞的伤，血一直没能止住。身上的衣袍也早被血/液浸没了，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更看不出伤在何处。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拖着这样一具身躯来到森林中心的。
“阿森？”小舞看到他，神情有些恍惚，甚至不敢上前碰触。
叶交藤第一时间招出武魂，所有魂技毫无保留地一股脑往他身上砸，可或许是时间太迟，又或许是伤痕特殊，治疗魂技在他身上收效胜微。
“不用再浪费魂力了。”森王捏住了他托着灯的手腕，温和地笑着。
叶交藤没理会他，固执地继续催动魂技。森王见状，也没再劝，转头招呼小舞过来。
“阿森……”小舞在他面前蹲下，眼中含泪。
森王摸了摸她的头，眉眼中都透出温柔的笑意：“别哭。”
阴如惠站在旁边，看向森王的眼神似乎看透了一切。
森王看了看她，似乎想说什么，却终是放弃了，收回视线继续专注地看着小舞，在她唇边落下一吻，合了眼。
魂力已然耗尽，摆灯化作星星点点的光点消失，叶交藤颓然垂下手臂，有些木然地看着森王在小舞怀中化作靛青蛇，小舞的哭喊声与无数的蜂鸣声交织，从耳膜直刺入大脑。
这一次，阴如惠没再阻拦，静静站在一旁，听小舞哭得天昏地暗，直至脱力昏迷过去。她将昏过去的小舞带回去休息，又折返出来，默默收拾后续事宜。
叶交藤跪坐在原地，视线无意识地跟着阴如惠左转右转，良久才回过神来。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什么？”他问。
阴如惠动作一滞，侧过身来看他，语气平稳，面容上看不出悲喜：“我虽然不知道蛇类魂兽到底有什么特别，但森哥想必是清楚的，不然也不会在听说之后撇下我们只身跑去武魂殿。紧接着武魂殿撤回人手，想必也和森哥有关。
“这世间，每一天的生死别离数不胜数，我们所遭遇的，也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她说，“其实看的多了，生或死，都没什么差别。也许所谓的死亡，只不过是换个地方生活罢了。”
叶交藤怔怔地看着她平静淡漠的脸庞，心头莫名涌起一股怪异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但这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只是一闪而过，眨眼就被耳边的蜂鸣声压了下去。
“你也会走吗？”他道。
阴如惠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他，目光中带着些悲天悯人。
他无意识地轻触手链，愈发觉得自己昏昏沉沉了。
小舞在第二天就醒了过来，却没再提起森王的事，只是静默地在阴如惠立的两块碑前站了一会儿，转身去闭关去了。
五年之约，八怪到场的只有四个人。
沧海和森王身亡，华峡歌和华溪佩所在宗门遭到武魂殿袭击，他们两个重伤逃走，下落不明。如今，只剩下唐三、叶交藤、小舞、阴如惠四人了。
担心蓝电霸王龙家族也会遇袭，几人仅是匆匆见了一面，大师和柳二龙便赶去了家族，唐三他们四个人则留了下来，一方面帮着训练一下新学员，另一方面帮忙镇一下学院的场子。
然而好景不长，武魂殿还是上门来了。
叶交藤甚至记不清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到弗兰德院长护送他们离开，看到阴如惠倒在自己怀中，看到小舞献祭——
“人这一辈子……有……有四件事……不能太执着……” 阴如惠笑着，声音断断续续的，暗红的血液不住从她眼角、耳朵、鼻腔溢出。
他想抱起她，却不料手伸过去直接扑了个空。
少女的身形开始虚化，被分解成一群亮闪闪的荧光。恍惚间，他似乎看到那团荧光中，是一个女孩的身影。
“不用感到愧疚，我只是……”刺眼的红光中，小舞看着唐三和叶交藤，笑靥如花，“只是想陪陪阿森。”
所有色块都在他眼中破碎，与红光搅和成一团，远远近近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听见一个女人在说——
“从前你救不了我，如今，也救不了他们。”她的声音很是温柔，但却比那些刺耳的更清晰。
他按住手链，努力眨了眨眼睛，朦胧间见那女人朝他走来，站定在几步之外。
那是一个由碎块拼起来的女人，躯体上是参差不齐的“红线”，眉目与他非常相似。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谁都躲不过。”
“你救不了任何人——”
“节哀。”
……
他一阵头晕目眩，一只手无意识地握住一柄短剑。
解决了武魂殿的追兵，唐三只来得及再看他一眼，便昏了过去。
他慢慢走到唐三身前，蹲下来注视着唐三的面容。
真当是命如草芥……他心道。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了，如果唐三死了，是不是他就再也不用担心三哥也会在什么时候离开？三哥啊……
“让他永远陪着你不好吗？”
“生或死，都没什么差别。”
耳边有人絮语。
血色弥漫，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手下断裂开来。
女人消失了。
他看着怀中那颗头颅，抬手轻轻抚平它的眉头。
“昏过去了都放心不下吗？”他呢喃着，“没关系，以后不会再让你费心了……”
他抱着那颗头颅，在原地静静地出神，不知蹲了多久。
“三哥！夜哥！”惊讶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惊醒了他。
他回头，只见一男一女站在自己身后，正是先前不见踪迹的华溪佩和华峡歌。
华峡歌拄着剑浑身是血，整个人看上去沉稳了不少，此刻正皱着眉看他们，语气中是压不住的愤怒：“谁杀了三哥！是不是武魂殿那群孙/子！”
看着满面怒容的两人，他一时间竟觉得自己跟他们不在同一个空间里。
他低头轻柔地摸了摸它的脸颊，翻手将它收进了手链，同另一颗已经腐烂到只剩骨头的头颅摆在一起。若是此刻有专业人士看见了，便可依稀分辨出那头骨，是一个中年女人。
他起身，朝他们走去。
“不是武魂殿——”
他轻声道，走到两人身前，张开手臂作势要抱他们。华溪佩和华峡歌对他丝毫不设防，一左一右接住他正想安慰几句，可话还没说出口，便觉后心一痛，灼热感从那处顺着血管迅速蔓延开来，不过两息，便已攻占了心/脏。
“是我啊。”看着两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微笑着，轻轻吐出最后三个字。
不愧是三哥，做的暗器那么好用。
他抽出刺在两人后心的空心弩箭，垂眼看他们倒下。
现在，就只剩他自己了。
适时，一阵鼓掌声响起，伴随着男人嘶哑而疯狂的笑声。
“有些东西是会遗传的啊！”男人大笑着，“不亏是我儿子，果然跟我一样！”
叶交藤看着他，看着那个早就死在自己手下的男人，也低下头不住笑起来。
他笑了半晌，猛地抬头直勾勾盯着那男人：“可惜我和你不一样。当初你送我妈离开，却没勇气随我妈走一趟，我送过你一程。如今我送三哥走了，我会自己去陪他。”
语毕，他凭空一劈，那男人的身影消失了。
也许所谓的死亡，只不过是换个地方生活罢了。
右手在手链上拂过，唐三的头颅再次出现在他怀中。叶交藤低头，小心翼翼吻了吻他尚残存了些许温度的唇。
“三哥，别怕，我来找你了。”他低声道，生怕惊扰了怀中人。
微微仰起头，那柄短剑再次出现在他手上，只是这回，指向的是他自己的脖颈。
他看着自己的血喷溅出来，心满意足地搂紧怀中的头颅，笑着闭上了眼，忽视了耳边那一声熟悉却又轻微而模糊不清的哀嚎。
【小藤——】
风移影动。
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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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终究还是心魔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