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九十二章/终究还是坦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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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洒落，湖泊周围渐渐亮了起来。
唐三一夜未眠，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静静看着躺在床上陷入昏睡的少年。
少年前一夜口不择言吐露的话语仍在他脑海循环着，一字一句解析着，他甚至会想，在那不眠不休的七日七夜，少年是不是也坐在这个位置，同耳边声音对抗，守着他醒来。
轻轻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唐三暂时放下那些思绪，起身过去开门——门外正是小舞。
见来开门的是唐三，小舞不禁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张望一番，好奇道：“小藤还没起吗？”
唐三看着趴在她肩头的小蛇，一时间百味杂陈。“他昨天突然昏了过去，可能要晚点才能清醒。”但他很快压住情绪，像往常一样微笑道。
“哦哦，他这几天确实太累了，是要好好休息！”小舞理解地点头，笑眯眯仰头看唐三，“咱们晚点离开也一样的，不急这一时。你也好好休息呀哥，可别欺负小藤！”
唐三失笑：“我能欺负他什么。”
小舞笑而不语，摆摆手转身蹦蹦跳跳地要走，唐三想起什么，忙叫住她。
“怎么了？”小舞不明所以回头。
唐三犹豫了一下，问道：“小藤的手链是不是在你这里？”
“是啊。”小舞不假思索道，看到唐三欲言又止的表情，了然一笑，“我这就去拿过来！”说罢，不等唐三回应，风一般跑进自己房间，又风一般跑回来，伸手将那精致的手链递过来，那银丝在晨光照耀下显得愈发夺目。
手链很轻，唐三接过来习惯性地探了一下其中空间，里面的暗/器数量跟叶交藤所拥有的数目完全一致，少年全身上下一件都没给自己留。
这么一想，先前才被整理好的心疼又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叫人捉也捉不完。
“谢谢。”对上小舞略带担忧的眼神，唐三也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哥你怎么也这么见外啊。” 小舞巧笑，说完却微微低下头，踌躇起来。一直懒懒趴在她肩上的小蛇像是察觉到了她低落的情绪，扭/动/身/躯抬起头来，吐出信子轻轻舔舐她的脸侧。
受到安慰的小舞飞快地抬眼瞄了一下唐三，又转而盯着地面，吞吞吐吐地有些不好意思：“那个……等叶小藤醒了，你多陪陪他吧，让他别再自责了……阿森的做法肯定是当时对他来说最好的，跟叶小藤和你没什么关系……他这几天状态很差，我说他估计听不进去，哥你劝劝他，让他别钻牛角尖了……你说的他肯定听。”
唐三一愣，旋即微笑起来，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小舞的头顶，轻声道：“我知道，放心。”
得到回复，小舞这才松了口气，也没注意到自己被弄乱的发型，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就带着森王跑去湖边了。
轻轻阖上门，唐三重新回到床边，稍稍犹豫片刻，把手链放在枕头边上，半蹲下来近距离注视着沉睡中的少年。
昨晚没注意，如今这么一打量，他总觉得对方眉间那印记似乎更亮了些：此刻在屋内并没有被阳光照射到，却同刚重逢时阳光下的印记一样，亮闪闪的。
想到昨夜错愕之间落在自己唇上的柔软触感，他神使鬼差地凑近过去。然尚未碰触，一缕幽幽的药香却先一步钻入鼻腔。
这药香，说起来也算是老朋友了。
在叶交藤五岁之前，他的屋子里成日都是这个味道，而且浓郁非常，有时甚至在屋外几里都能闻见。唐三第一次走到附近时还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正巧被当时坐在窗边的小叶交藤瞧见，笑了半天。
那个时候叶交藤才三岁多，刚和父亲一起来到圣魂村。他们头一回聊天的时候，唐三就察觉出他不同常人的机敏，叶交藤也直言不讳承认自己是重生穿越过来的。
两个有共同秘密的孩童很快便熟络起来。对于那时的唐三来说，跟同样为“伪孩童”的叶交藤说话显然比其他人自在的多。只是叶交藤的身体虚弱异常，没过多久就得喝药休息，整个人几乎是从早到晚都腌在药香中。
他也私下里问过叶交藤的“父亲”为何对方会这么虚弱，但那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只是笑了笑，并不回答。直到五岁的时候，叶交藤“父亲”采药回来途中突然叫住他，说是自己过不了多久就不会回来了，而那时叶交藤的病也差不多好了，只是可能会有失忆的后遗症，托付他照顾叶交藤。
那时他还将信将疑，不明白为什么要说自己不会回来了，但还是应了下来。没想到一周之后，那男人回到圣魂村时就只剩下一具尸/体，而叶交藤本人见了，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山上跑，可却也只跑到半路便失去了之前的记忆。
那个时候，虽然男人所说的全部应验，但遗留下来的种种疑问，却再得不到解答。
之后的十多年，叶交藤不再喝药，身上那浓郁的药香也迅速淡去。可那味道却并未完全消散，而像是被细心锁进躯壳了一般，只有离得足够近，才隐约逸散出来。
他从前一直觉得自己对小藤的种种关照心疼不过是愧疚，因当年并未将男人的话当真，并未将那“预言”告诉小藤，事后也没勇气将那两年的事告诉对方，无限期隐瞒拖延了下去。昨夜小藤说自己因隐瞒“斗罗大陆”原本的剧情发展愧疚至今，他又何尝不是呢？这么算起来，他俩也是半斤八两。
只是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那自以为的“愧疚”，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味。
或许是昨夜那一吻，那字字泣血的控诉与质问；又或是五年后的重逢，在其他人戒备提防的时候，少年一跃而下飞奔而来的身影；还或许是在他被火舞重伤恢复后，那句“我想在乎你的安危，你能不能……不要轻视你自己的安危？”；再往前推一些，在第一次以三叶组合登上斗魂台的时候，对方那不管不顾自损八百的举措；抑或是回到最初的起点，那坐在窗边宛若瓷娃娃的孩童……
突然，低低的呓语在他耳边炸开，瞬间将他从回忆之中扯出，慌忙直起身来退开一段距离。
只见叶交藤偏了偏脑袋，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地盯着前方好一会儿，才眨眨眼睛慢慢聚焦到唐三身上。
“小藤？”唐三不免有些忐忑，试探着唤道。
叶交藤打了个哈欠嘟囔了一句：“小舞姐来过了吗？”
“她让我们好好休息，不急这一时。”唐三道，见他准备坐起来，赶忙上前扶一把，让他在床沿上坐稳，转眼就对上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
“三哥啊。”叶交藤笑眯眯地，却字里字外都透露出不怀好意的味道，“五年之约后面这么紧急，忙得我都不小心忘记了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你问。”唐三半蹲着平视对方，尽可能让自己显得诚意满满一些。
既然唐三这么说了，叶交藤也毫不客气：“我在吸收头魂骨的时候重新走了一遍自己的记忆，中间有那么一个场景模模糊糊的啥也看不清，推测大概是我不记得的那一段，但我勉强能听出是你在窗外跟我说话。我原以为你跟之前的那位交情不深，才能这么顺利地接受我半路换人，但就那个场景看来，似乎不是这样啊——解释解释呗，三哥？”
唐三一怔，忍不住都要怀疑对方这几年是不是学了读心术。他才刚被对方身上的药香勾起过往的愧疚，这才多大点功夫，就被找上门兴师问罪了。不过不管怎么说，既然小藤主动问了，他也将可以直接顺水推舟，不必想着寻个什么由头去诉说所有事情。
“没有换人。”唐三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解释着，“当时你父亲出事的前一周来找过我，他说你喝的药有副作用，过不了多久就会忘掉之前的事，让我在你失忆之后关照你一些。”
“让你关照？那他自己呢？”叶交藤皱了皱眉，敏锐地抓住这一点。
“他说他可能回不来了。”唐三道，“那时我还不怎么信，但是一周之后他真的就离世了。”
叶交藤托腮疑惑：“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神算子吗？”
“我不清楚。”唐三也同样疑惑，“那时有我或其他人在的场合，你都是叫他‘父亲’，不过我有一次走到附近无意间听到你以什么‘先生’称呼他，但下一刻看见了我，马上又改口‘父亲’了。”
“先生？什么先生？”叶交藤努力思索，“总不会是兰花先生吧？”
唐三摇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实在是搜索无果，叶交藤只得跳过这个话题，继续问道：“先不管这个，还有别的吗？”
“我应该告诉过你，后来你父亲下葬之后，你捏着那株草药转身跑去了村外的小山丘……”唐三回忆着，“我觉得你那个时候知道的应该很多，只可惜现在不记得了。”
“这么说，我显然是知道什么内情，才会往外跑吧？”叶交藤也顺着这个思路去想，“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失忆是真的副作用还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一样的猜测。
叶交藤深呼吸一次，长出一口气低下头理了理自己发梢。他不说话，唐三也不好开口，就默默半蹲在那里。
幸而并未等太久，叶交藤很快就整理完思绪，抬头看唐三，浅笑道：“好吧，看在你这么配合的份上——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唐三不禁有些意外，认真想了想，语气郑重而诚恳：“你昨天说的那种状况……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叶交藤手上动作一滞，看向唐三的目光复杂了些许。但他终是没说什么，轻叹一声如约讲述起来：“你们那边应该没有这种症状的具体说法，不过在我上一世，有给它专门命的名，叫做‘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症’。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遭遇某种强刺激的事件后出现的异常精神反应。这种级别反应不是所有人都会出现，但只要出现了，大多都会持续很多年。很不幸，我就是其中之一。至于会有什么样的症状……三哥，你还记得我们‘首/杀’的那一次吗？”
唐三点点头。当时他们被大师安排了一队极其凶残的对手，让他们一击毙命，事后还让弗兰德院长挨个给他们疏导。
“那时我看到满地/碎/尸\\的场景，有一段时间其实是跟这个世界断线了。”叶交藤道，从最开始一点一点剖开，“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斗魂台的，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回到的房间，因为那个时候我所看到的是十一二岁时的场景。简单来说，就是我所看到、听到的，并不是当下发生的事，而是过去的记忆。”
跟随着他的诉说，唐三慢慢回想起了那个晚上。他这才察觉到，那个时候叶交藤回过神来缓慢眨眼的动作，跟昨晚缓解耳鸣时的动作简直一模一样。
“——反复洗手也是，因为流动的水能带走/污/秽，包括但不限于血液。后来森王献祭的时候，我再次出现了强烈的应激反应，耳鸣、轻微解离，甚至后来出现幻听。说实话，到幻视幻听的时候已经比较严重了，不过这个应该是短期的，我现在只有一点耳鸣，大概过不了几天就好了，主要还是最早的那次。”叶交藤说着，语气平静得似乎所说的不是自己，而是对毫不相关的另一个患者的病情剖析，“上次我说我曾尝试暗示自己忘记那件事情，但是效果不明显。我想，可能确实需要另一个人配合治疗。”
唐三精神一振，就差脱口而出“我可以”了。
看到对方的反应，叶交藤忍不住低头偷笑，深呼吸两次收敛笑意，向唐三伸出右手：“详细解说起来又要举一堆例子，太麻烦了，所以我把可以交给你的部分编织成了一个短暂的梦境，三哥……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唐三迅速摇头，主动往前凑了凑让对方的手落在自己头上，生怕一个犹豫小藤就反悔了。
柔和的白光亮起，沿着右臂从手掌交界处缓缓流入唐三体/内。
半梦半醒间，唐三似乎看见一只蓝色的小蝴蝶从眼前飞过，带领他踏入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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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终究还是坦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