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流替身》赵拂月

2、Chapter02 什么叫——

　　“他爸是复大附属医院院长。”

　　温褕将唇部面膜揭上去，义正辞严地直着腰：“我那是巴结他！”

　　“可是…您也不必这么低声下气。”

　　“你懂什么，有朝一日我肯定得求他帮忙呢。现在搞好关系，以后方便说话。”

　　小林：“……”
　　还是接受不了女神讨好别人。

　　温褕吃饱喝足后，困得打了个哈欠，上楼前仔细交代她锁好客房门，不忘说：“报销的钱转你微信了，记得查收喔～”

　　小林解锁手机一看，急忙叫住她：“姐，等下——给太多啦！”

　　温褕步履不停，轻飘飘说：“还有加班费。”

　　“等执行经纪休假回来再教你用OA，你不收我可没时间处理这些，自己决定咯。”
　　说完便自顾自上了楼。

　　小林倍感幸运地点了收款，按照吩咐去锁一楼的卧室门。

　　这间客卧正好带个小卫生间，可以毫无顾忌地把人锁在里边。

　　临关门前，她隐约察觉到，床上那人的姿势似乎变过。
　　瞧来瞧去，又怀疑自己看错。

　　“咔嗒——”
　　落锁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季珩换了侧卧的姿势，嗅着空调被上淡淡的香薰味，心中若有所思。

　　-

　　温褕一整夜都没睡个踏实觉。

　　或许是早年遇到私生的缘故，如今家里只要有生人在，她就睡不好觉。

　　何况昨晚还是个来路不明的男人。

　　经纪人刚到，她便草草洗漱下楼，正好听到她们在讨论这事。

　　本就严重睡眠不足，一想起这个从天而降的累赘，心中厌烦更甚。

　　经纪人梁赢玉还是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正在边吃早餐边处理工作，见她顶着黑眼圈露面，精神抖擞地朝她举起叉子：“大明星，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把他喊起来问问。”

　　说是这么说。
　　温褕从餐桌上拿过钥匙，大步走向客卧，躁闷地计划着，待会儿直接把人轰走。

　　请了私人医生又收留一夜，够仁至义尽了。

　　刚将钥匙插.进锁孔，梁赢玉倏地快步上前，附在她耳边低语：“宋鼎也没查到这人身份。”

　　宋鼎就是梁赢玉的partner，宋氏集团总裁，家世在晋海可谓是数一数二的。

　　“你给我拍的那对翡翠袖扣，是去年佳士得秋拍的拍品，成交价二十三万港币。至于买家，他也查不到。”

　　温褕瞠目结舌：“宋老板都查不到？难道对方是港城人？”

　　“未必，”梁赢玉话里有话，“我们自己去查，也查不出宋家人身份。”

　　基本能确定捡了个少爷，且对方地位比宋鼎高。

　　温褕了然颔首，压了压脾气才推门而入。

　　三道目光一同探入，映进眼帘的却是床上整齐叠着的空调被。

　　年轻男人听到动静，立刻从盥洗间走出，鬓角微湿，衬衫袖口都没来得及放下，似乎刚洗漱完。

　　他气质矜贵，仪态端庄从容，即便头上裹着绷带也不显狼狈，令人无端联想起和田白玉。

　　与昨晚奄奄一息的状态判若两人。

　　温褕不由得眼前一亮。
　　哪儿来的小王子。

　　三人挤在门口，温褕不出声，她们也无从发落。

　　青年的目光温和纯粹，落过来时，似有鹅绒搔过鼻尖。

　　温褕揉揉鼻子，忽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感谢姐姐收留。”

　　还是对方率先开口，嗓音清澈明朗：“我看卫生间有一次性洗漱用品，但门被锁了，所以未经您同意就擅自用了，希望您不要介意。”

　　“……哈哈哈，没事。”
　　提及锁门，温褕面不改色：“本来就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这还怎么好意思赶人走。

　　温褕用小臂搭着门把手，金属凉意使她清醒了几分。
　　她清清嗓子，先寒暄：“那个，弟弟啊，昨晚睡得还舒服吗？”

　　“睡得很好。”

　　“你头上是我找私人医生包扎的，我们遵循你的要求，没报警，也没送你去医院。”她将这句话着重强调。
　　“医生说是皮外伤，一会儿他会过来再为你诊治一遍。”

　　“嗯，好的，非常感谢您。”

　　他句句有回应，态度诚恳礼貌，甚至看着有些乖顺。

　　少爷满意就好。

　　温褕的笑容愈发明媚，语气温柔地又问：“头还疼吗？”

　　她就等对方回她“好多了”，然后她顺势说出“我们送你回家吧”。
　　最后她对少爷的老钱家人递上名片，带领公司鸡犬升天。

　　公司上市是选择港股呢还是纳斯达克呢……

　　结果，对方蹙眉。
　　来一句：“还疼。”

　　“早上起来总觉得……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温褕：“？”

　　“什么叫——想、不、起、来、了？”

　　她失声道：“你叫什么、你爸妈是谁、你家住哪、你身份证号多少？总能想起一个吧！”

　　温褕本就明眸皓齿，微嗔时更显生动，烫得人移不开目光。

　　季珩静静瞧她半晌，随后才红着脸道歉：“对不起，姐姐，可能要再麻烦您多收留我几天。”
　　“我只记得自己出了车祸，原因是刹车片被人动过手脚，至于其他的……暂时想不起来。”

　　温褕差点两眼一黑。

　　“开的什么车？在哪儿出的车祸？车子呢？”她有些抓狂，语气染上质问，“你是在跟我开玩笑？”

　　梁赢玉这时拍拍她的肩膀，暗示她冷静：“我先出去一下。”
　　小林也紧随其后，不敢面对此刻的温褕。

　　房间内只剩他们二人，温褕无可奈何，顺嘴找补：“我不是冲你发脾气啊，您这么大的事儿，我们老百姓可担待不起。”
　　她示意他坐回床上：“别又晕了，你快坐下吧。”

　　对方倒是神色如常，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温褕倚在门边打量须臾，兀地想起什么，心底渗出几分算计。

　　忽然没由来地问了句：“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环抱双臂，脸上的玩味一闪而过。

　　很浅地，转瞬即逝。

　　“不知道。”

　　心思百转千回。

　　男孩将目光移向别处，声音很轻地说：“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温褕干笑两声，视线不偏不倚地将他摄住：“昨晚为什么不让我报警？你不是失忆了吗。”

　　“下意识觉得暴露身份会有危险。”
　　他声线平稳，镇定自若地与她对视。

　　对方年龄并不大，看上去和小林差不多，却如此地……
　　处变不惊。

　　精于世故的温褕，本能嗅到一丝危险。

　　青年似精致无暇的玉器，挑不出毛病。

　　“只有犯人才会觉得公安局危险吧，”她好整以暇地问，“难道你是逃犯？”

　　他闻言，不疾不徐反问：“你觉得，我像吗？”

　　“那可说不准。”

　　这人身份不低，又深不可测，温褕靠“救命恩人”的头衔发笔横财就够了，要真收留他一段时间，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被扯进豪门纠纷，总归是不小的麻烦。

　　“阿褕，你出来下，”梁赢玉叫她，“沈医生来了，先让他诊治。”

　　淡淡的消毒水味飘来，温褕当即转身，语气轻快：“呀——沈医生你来啦！真是麻烦你又跑一趟，回头一定找机会请你吃饭。”

　　她走得毫不留情。

　　季珩动作微滞，双手朝后支在床上，掀起单薄的眼皮，不动声色打量起来人。

　　他嘴角轻抿，没打招呼。

　　温褕自动忽略沈医生那句“不必”，跟随梁赢玉走到厨房角落。

　　梁赢玉告知她：“找人查过了，本市三日内所有的交通事故都没有失踪人员。”

　　“那他的车呢？能查附近监控吗？”

　　“你也知道你住的什么小区，我们没这个权限，”梁赢玉推测，“他的车大概率被毁尸灭迹了。”

　　温褕感到一阵荒诞：“难道真有人要害他？”
　　“那怎么处理，就把他藏在我这儿？能不能扔去其他地方？”

　　梁赢玉一时也无法给出答案。
　　“先看他什么情况吧。”

　　“偶发头晕，逆行性失忆，”沈医生摘下口罩，对她们说，“初步判断是轻微脑震荡。”

　　“血压脉搏都正常，也未见其他障碍，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如果这两天再出现其他症状，我再安排去医院拍片。”

　　此时青年任由医生摆布换药，头颅略微低垂，眼皮半耷，深灰色西装将他衬得有些老气。

　　窗明几净，树影重重。

　　温褕思索良久，忽地计上心头。

　　她附在梁赢玉耳边询问：“下部戏什么时候进组？”

　　“九月初。”

　　梁赢玉瞧了瞧男人，又看了看温褕，同样思绪翻飞。

　　在喉间踌躇许久，她才故作随意地道出——

　　“阿褕。”
　　“你觉得，他像不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