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相逐》虎鲸呀

4、第4章 遗憾

　　闫小可的生活经历一直都比同龄人坎坷，她又是极要强的性子，从不向人示弱。
　　她不愿自己的悲惨被搞得人尽皆知，更不愿自己的凄凉衬托出别人的生活是多么幸福。
　　在学校，她是个还算开朗的女孩，和所有女生都相处融洽，嘻嘻哈哈的事情可以随意说。但是她从不与任何人交心，从不与任何人诉说自己的私事。她披着一层假面具，把自己包裹严实，无人可以触碰她的内里。她的心生活在密闭的空间，不倾诉，也无需慰藉。
　　她对男生却是一点应付的心思都没有了，对异性群他，她的态度从来都是冷若冰霜，毫无笑脸可言。
　　闫小可自懂事起就憎恨抛弃了母亲和自己的父亲，长大一些就开始把这股恨意转嫁到了那些小男生身上。小男生长大了就会是爸爸那种负心汉了，所以他们都是可恨的。——她从小便在这样的思想中浸泡长大。
　　这样的闫小可，当然是不会喜欢任何男孩子。她对男生冷的那么明显，也没人会来触她的霉头，都是对她敬而远之。她长这么大，也就莫商不自量力地撞了上来，还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搅得她的生活当真是烦不胜烦。
　　其实最烦的又岂是莫商？她如此厌恶男人，却不得不在KTV做男人们的陪唱，当真是阅尽天下男人的萎缩模样，没有一个不招人恶心。为了赚钱，她还不得不对这些男人赔笑耍宝、谄媚奉承，命运当真有够无情和讽刺。
　　为了活下去，为了现世的安稳，她一再对着陌生男子出卖自己的笑脸。
　　可就算她再怎样的胆大无忌，面对陌生人的跟踪也足以令她惊恐失色。
　　她被跟踪的那一天，在她抱住夏天的那一刻，是一种孤注一掷，是把他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她死命地抱住夏天以防他狠心推开她。
　　那时那刻，她对夏天只剩全心的依赖和恳求，对于男人的厌恶之情统统都被她抛到九霄云外。面对一个男生，头一次，她不再觉得他脏和臭，不再觉得他讨厌。夏天的胸膛坚实可靠，散发着男子汉的松木味道。
　　夏天是闫小可第一个在某事某刻不再讨厌的男人。虽然他最后并没有好心地送她回家，她也觉得没什么，换成是她的话，她也不见得会帮到底。本就不是很相熟的人，有什么必要强出头替人承担风险？他没有一开始就推开她，她就已经很是感激。
　　这件事情之后，她因为心虚开始有些刻意地关注起夏天。她怕夏天会把她夜里在外面乱跑的事情说出去，她怕自己不符合高中生行为的事情被传得到处都是。
　　好在，夏天是个怪人。闫小可是不太搭理男生，但是对女生倒都是有说有笑。可夏天是所有人都不理，除了埋头学习就是埋头学习。他唯一搭理的人可能就是老师了。
　　夏天长得黑黑的，很高，肩膀很宽，那天抱住他的时候闫小可就发觉了。原来男生的身体真的和女生不一样。可能因为他的肩膀比较宽，脸颊贴在上面的时候，真的会觉得很安心很踏实。她想到这里的时候，脸蛋开始泛红。她掩饰着看向窗外。
　　可能她一早就留意到这个独特的人了吧？要不然，她怎么能在那么黑漆漆的公园里迅速辨认出他就是夏天呢？夏天，夏天，他为什么要叫夏天呢？明明是这样冷冰冰的一个人，他真应该叫冬天。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地笑出来。
　　“闫小可，你对着一片树叶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莫商早就发现了闫小可今天的不同寻常。
　　“额，没什么，随便看看。再说，我看哪里也和你没关系吧。”
　　“我看你高兴，我也高兴，嘿。”
　　“莫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傻？我高兴和你更没关系了，好吧。”
　　“闫小可，你可真会点炮竹，竟拿话来拱我的火。”
　　“哼，你不爱听可以离我远点。”
　　“怎么远？我就坐你旁边好吗！”
　　“那你就不要理我！讨厌你，无限度地讨厌你！”
　　“真是奇怪，我怎么招你讨厌了？我们男生怎么都不招你喜欢？我看你是哪个男的都看不顺眼。”
　　他说这话，闫小可就不言声了。再吵下去，她很怕他会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初中的时候就有男生在背后说她是同性恋。那阵子因为这个谣言，有些女生都对她敬而远之了。她可不想再被这样的流言中伤。
　　莫商这个人真是讨厌，说话那么大声，明明是他自己脾气大，还每次都要怪到她的身上。无理搅三分，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莫商看闫小可抿着嘴不说话，就知道她又生气了。他是脾气一直都不好，以前谈恋爱都是女生哄着他。他何曾这样低三下四过！他真是以前花心遭了现世报了。哎，喜欢一个人真是有些莫名其妙。明明她没有特别好，可他就是喜欢。这人要是犯起贱来，真是要命。
　　莫商真想赌气交个女朋友让闫小可看看——他也不是非她不可的。但他在闫小可面前表现出的洗心革面的形象，不能就这么崩溃了。
　　其实没有女朋友的生活还不错，中午和放学以后打打篮球，和三五好友约着喝喝啤酒，侃侃大山，也是挺有意思的。哪里像以前，中午还要和女孩子在学校附近的花园里散步，还要没话找话。放学了要走好远的路送女孩回家。真是费神又累心。付出那么多心力，唯一得到的补偿，也不过就是亲亲小嘴，再随便摸上一两把过过手瘾罢了。
　　他的恋爱期都很短暂，不是女生嫌他不上心、玩心重主动提出分手。就是他觉得女生黏黏糊糊有点儿麻烦，先行躲藏起来最后不了了之。他是恋爱谈得快，分手也分的快。基本上亲过了，摸过了，他也就没什么太大兴趣了。他的朋友都嘲笑他胆子小，要么就是有隐疾，否则交过那么多女朋友他怎么还会是个童男子？光是摸摸怎么能过瘾？
　　莫商当然也有身体冲动的时候，每当想要冲破最后一道防线的时候，他却总是犹豫不止。他是真怕发生实质关系以后，和这个女生的关系就断不了了。其实，说他胆小也不为过，他是挺怕恋爱带来的麻烦。
　　他觉得自己对于闫小可到最后肯定也会是这样怕麻烦而遁走。不过是因为一直得不到，没有亲过她，也没有摸过她，所以他才会这样不甘心。
　　若说他特别喜欢闫小可，他可不相信，他们两个都没有怎么说过话，不过是初中一个班，高中也一个班，彼此算是大熟脸而已。
　　他越发觉得自己一定是有犯贱的毛病了。但是让他就此作罢，却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莫商准备展开全新的行动去撩她，他看得出闫小可不太喜欢他说那些腻腻歪歪的表白话。他换了策略，转为给闫小可讲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比如今天打篮球的时候谁的裤子被扒了，谁喝多以后闹了笑话。偶尔他还和闫小可交流一下学习上的问题。老师讲课时口沫横飞搞笑的样子，他会画个更加夸张的小人递给闫小可看。渐渐得，她对他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不，准确的说，她是被他逗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有一次上课他写了一张小纸条递给她，“闫小可，你是不是很讨厌男人？”
　　她回给他，“没错。很讨厌”
　　“那你就把我当个女性朋友看待吧，咱们现在相处的不挺开心？”
　　“那你可不准再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不会不会，我保证。只要你别对我冷着一张脸就好了。可真的是当朋友啊，好朋友那种！你们女生交心的那种！”
　　“我不需要好朋友。你还是去谈恋爱吧，你不花心我看着都替你难受。”
　　“谁说我花心？你看着吧。其实我真不是花心，我就是打发时间而已。”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闫小可没有再回复他的纸条。
　　可是自此之后，她真的没有再对他冷言冷语，他们两个相处得越发像是普通同学的关系。这却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他要成为她亲密的好朋友，他要慢慢靠近她的心扉，他要渐渐占据她的心扉。
　　他早就发现了，闫小可没有真正的好朋友，她从来没有和哪个女生亲密地说过悄悄话，她看起来和每个女生关系都不错，可是她不属于任何一个小团体。她甚至没有和哪个女生亲密地拉过小手。
　　秘密是需要秘密来交换的。闫小可刻意地和别人保持了距离，她有可能是没有秘密，或者是怕麻烦，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的秘密不可告人。闫小可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吗？莫商不知道，但她肯定是个好姑娘，她的眼睛澄澈而明亮，她笑起来的样子带着羞涩的纯真。有时候她很开朗，和女生有说有笑。有的时候她又独自而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对她越来越好奇，他越来越渴望离她更近一些，再近一些。他想知道究竟哪张脸才是真正的她。
　　闫小可这边呢倒是松了一口气。莫商总算不再纠缠着她不放了。他们平常的说笑着，就像普通同学一样。这也是她第一次和一个男生说这样多的话。与其要承受他的不停骚扰，还不如接受他成为她正常的同学。莫商有些倔，她越是想要推开他，他偏是要认死理。她和缓一些，想必他对她的执着也会云淡风轻一些，终有一天会彻底淡忘。
　　也许，她当真不应该把对爸爸的恨意转嫁到别人身上，和别人又有什么关系呢？即使莫商是个花心大萝卜，和她闫小可又有什么关系？她有什么必要嫉恶如仇地去讨厌他？她算什么？她凭什么就能代表正义的一方？她自己做的事情又都是正确的吗？
　　她渐渐放松了心态，面对莫商的时候也觉得轻松了很多。而且她发现，和男生交往真的要更轻松一些。不像和女生说话的时候要万般注意。和男生说话就完全不用顾虑太多，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想说话的时候瞪瞪眼睛就可以了。
　　莫商算是特殊的一个了。对其他男生闫小可还是不太想理。毕竟和莫商算是同桌，他们说的话越来越多，她的态度自然就越发柔和一些。
　　她猜到莫商所谓的追求是不会坚持多久的，他习惯了待在花丛中徘徊，怎么可能为一朵小草而长久停留呢？
　　她不会承认，她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她也是渴望被爱的，也是渴望被一个人长长久久地喜欢着的。只是，她自小就对父亲充满了恨意，之后发生的种种更是让她觉得男人恶心至极。所以，她真的没法像个正常的女孩那样去谈恋爱了。
　　还是觉得挺遗憾的。恋爱什么的，其实应该，大概，会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