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北回归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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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出发啦。”范一一推着行李箱在走廊喊。
今日行程是跟本地名师学习制作陶器，拍摄在一个堆满各式陶罐的院子里进行，范一一和虞影等在外面。
旁边有个烧豆腐摊，范一一拉开凳子就坐下，摊主阿姨递给她一碟蘸料，她也不客气挑了个烤得金黄膨胀的豆腐吃起来。
“要木瓜凉水吗？”阿姨问。
“什么水？”范一一没听清。
“木瓜凉水，甜的。”阿姨用普通话说一遍。
“行，来两碗。”范一一拉开身边的凳子，“坐啊，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拍不好。”
“来尝尝我们建水的豆腐，都是用大板井的甜水做的，嫩得很稥得很。”阿姨端过两碗木瓜凉水，招呼虞影坐下。
“阿姨，这是冰粉吗？”范一一喝了一口问，“有股玫瑰花的味道。”
“这是木瓜粉哦，放的玫瑰酱是自家做的，零添加。”阿姨把烤好的豆腐拨到烤盘角落，“这些都可以吃了。”
“我们不用在门口候着吗？”虞影不安。
“没事，有事他会喊的。”范一一又捡了个豆腐掰开，烫得用力吹吹手指，“你别看他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私底下嗓门贼大，那天在吊桥上他不是吼我吗，范一一！”她学着他的表情和语调，简直活灵活现。
虞影笑出来，学着她的样子把豆腐掰开蘸上佐料，“你做助理多长时间了？”
“三年，像你这样一毕业就开始做助理了。”她辣得吸吸嘴，却又停不下来，“第一年给一个女明星做助理，后来跟的栋哥。”
“以前只有你一个助理忙得过来吗？”
“以前有两个助理，另一个辞职回家生孩子了。”她擦擦手上的油渍，清清嗓子压低声音，“你和栋哥是亲戚？朋友？认识的人介绍的？”
虞影疑惑，“都不是，为什么这么说？”
“那栋哥亲自说把招聘信息发给你，而且还只发给了你。”她着重强调了最后一句。
“只有我收到招聘信息？”虞影惊讶，还以为自己是经过筛选应聘上的。
“嗯。”范一一很诚恳地点头，“你之前不是在杂志社吗？栋哥还找了任霄给你录音频，哇，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我什么也不是，他只是帮了我。”虞影解释道。
“他这么帮你恐怕不是你说得那样简单吧？”她又凑近些。
虞影向后缩了缩，“其实真的就这么简单。”想起他今早的话，声音弱下去，“大概是觉得我可怜吧。”
“可怜？”她咬着筷子，“他还有这癖好？”
“不，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虞影忙制止她的想象，可抓不着拦不住，她变化莫测的神情谁知脑补到了哪一步。
临近中午拍摄才结束，虞影和范一一吃得太撑午饭也就扒拉几口。这次去的地方较远，基本上都是盘山公路，范一一把吃下去的豆腐都吐了出来，车上吐，下车吐，吐得嗓子都哑了。
“得给我妈打个电话，留个遗嘱。”她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哼唧着。
“行了，闭着眼好好休息。”后排的蒋云栋说道。
“老板，这一趟得加钱啊。”她提起一丝气力幽怨地恳求。
“我会跟赵茜说的。”他双臂抱在胸前淡淡回答。
范一一虚弱地抬起手，在头顶朝后比了个心。
他无声地笑，扭头看窗外的风景，连绵不绝的山峦间流淌着一条清澈的溪水，行了一段两侧山体间隙开阔起来，一条宽阔浑浊的红河出现在眼前，几艘捞沙船在河中作业。
范一一看了两眼，急急闭上眼，“不行，还是头晕。”
车子走了很久，开始绕上山顶，终于到达元阳哈尼梯田景区，虞影扶着虚弱的范一一下车来，扑面而来的稻香味带着草木甜甜的清新软糯。
进入景区大门乘坐观光车来到景区内部，层层嫩绿阶梯从山顶铺陈到山脚，顺应天然的曲线将大地分割雕刻，一层层一台台，把原本恶劣的地势改造优良，这是祖先们的智慧，是大地的雕刻。
蒋云栋他们继续拍摄，虞影先将范一一安顿在酒店独自去寻找节目组，景区很大，绕过几个弯才远远看见位于山腰处的一群人。
天际云海深处一轮浑圆的太阳半遮半现，余晖染黄了稚嫩的稻穗，风吹天地间簌簌作响，遥遥望去蒋云栋一手遮在眉宇处正眺望远方。
待太阳完全落下，摄制组沿着栈道走下来，柯兰将头发挽到耳后，“蒋先生，今天的拍摄就到这里，我们明天八点继续，餐厅在这边。”
大家在餐厅用完餐就各自回房休息，虞影把饭菜打包带回，范一一睡一觉算是有了些精神，靠着沙发吃带回的盒饭。
电视里开始演黄金档影视剧，虞影换过拖鞋准备洗澡，房门被咚咚敲响，一开门，蒋云栋站在门口，他一脸肃穆，“我房间里有虫子。”
虞影以为听错了，“有什么？”
“有虫！一只那么大的蛾子和一只那么大的天牛。”他用手在跟前比划着大小。
她看看他，他又看看她，两人无言相视良久，范一一声音微弱，“他怕虫，你去帮他把虫赶出去。”
虞影想说她也怕虫，可拿着人家的工资怕也得硬着头皮上，“走。”
她壮着胆走在前头，蒋云栋站在门口目送她，一进他房间就见一只巴掌大的浅绿色蛾子围着顶灯在打转，如冰水兜头泼下生生打了个激灵，脚如灌铅挪不开步，她僵硬地回头看站在门外的蒋云栋，他笑得勉强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蛾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她堪堪回过头，强迫自己动起来，小心挪到窗前缓缓推开窗，哪知爬在纱窗上的黑色巨大甲虫张开翅膀低沉响亮的嗡嗡声如直升机过境，一道黑影直冲面门而来。
虞影尖叫着冲出房间，蒋云栋躲避不及两人撞在一起，嗡嗡声就在身后，她抓住他的手臂挡在跟前，牙齿哆嗦，“这不是天牛，是屎壳郎，长角的屎壳郎！”
蒋云栋哭笑不得，“你也怕虫？”
她缩在他身后，使劲点头，只剩一双瞪圆了的眼睛露在外面。
就在他们拉扯的时候，范一一拎着本杂志走进房间，她把书卷成棍双手握住做出击打的架势，只见她一击挥出，那魔咒般的嗡嗡声啪嗒一下戛然而止。在椅子下找到蜷成一团的虫子，她用手拾起扔出窗外，叉腰仰视头顶的飞蛾。
她关掉顶灯，打开床头灯，没几分钟蛾子就被吸引过来，两指一夹夹住飞蛾的翅膀，推开窗扔出去，做完这一切她去卫生间洗手。
蒋云栋情不自禁鼓掌，“我们一一姐还是这么强悍。”
虞影也跟着鼓起掌来，“太帅了。”
范一一唇色苍白，无奈地白了他俩一眼返回房间。
蒋云栋整整被扯皱的衬衣，“早点休息啊。”
虞影舔舔干燥的上唇，“晚安。”灰溜溜地跑回房间关上门。
范一一躺在床上看电视，虞影靠着床头半躺，她很泄气，要学的东西太多了，而且哪知道做助理还要能抓虫，太难了，愁得她一觉睡到天亮。
范一一完全恢复了，麻利地洗漱整理，去敲蒋云栋的门。
推开窗，外头云雾缭绕，可见范围只有几步，松树特有的清香混杂在微凉的水汽里。雾气快速地流动变幻着，像滴落在清水中的牛奶，柔纱般曼妙轻盈地扩散开，渐渐的薄了，透了，蔚蓝的天空露出来，霞光万道，只一瞬跳脱的太阳跃出地平线，原来是晴朗的一天呐。
层层的稻田里闪烁着碎裂的光，零星地闪耀着，叮铃叮铃，一头水牛走过田埂，鸭子在水塘中嬉戏，草地上一位老爷爷咕咚咕咚吸着水烟筒。
深呼吸，真是清新！
范一一自个回来，虞影关上窗问，“栋哥呢？”
“去观景台看日出了。”
“那么早！”虞影这两天一直有个疑问，“我觉得栋哥精力好像挺旺盛的，这两天行程那么紧，他一点疲态都看不出来。”
“年纪大觉少。”范一一随意的一句话完全出乎意料。
“他今年多大？”
“你私下没了解过？”范一一反问。
“百度百科上是38。”
“百度是对的。”
“那也不老啊。”
“少年的容颜老年的心。”她丢出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虞影讪笑，这个团队好像从艺人到助理都把实诚这个作风贯彻到底呢。
早上在梯田景区拍摄后又转到当地的红米线加工作坊拍摄制作过程，整个拍摄行程就算结束了，中午一点返程的汽车绕山绕水出了元阳县城。坐上夜里八点的飞机虞影有点恍惚，可邑小镇的吊桥、碧色寨车站的子母钟、紫陶街上的彩灯、粼粼的梯田都像是在梦里所见，一转眼又回到这个摩登的上海。
到达上海虹桥机场已是凌晨，司机先送蒋云栋回家，之后送她们两人回公司。
虞影真的太累了，倒在只睡过一晚的新床上动弹不得。
“明早十点在商场有商业活动，我们得七点去接栋哥。”范一一替她关灯。
虞影在黑暗中偏过头，明星也不容易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北回归线（下）
